第940章 夢中流血
下午未時末刻,魏延率萬軍從城外越過重重營壘與壕溝,回到白帝城下。
今日是魏延第七次率萬軍出城求戰。無論魏延是送戰書,率眾辱罵,還是故意露出破綻,北面山上和東面河谷之中的陸遜所部就如烏龜一般寸步不動,甚至連半點對魏延軍勢做出反應的意思都無。
這種情狀,對魏延來說,當真是進退兩難。而且魏延對麾下將領的忠誠度也無完全之信心,若他領著一半西去、留一半守城,恐怕他前腳剛走,城中的守將就能將白帝城賣得一個好價錢。
司馬趙熙將魏延的苦悶看在眼裡,卻始終無可奈何,連勸都不太好勸。
局勢已經如此,魏延又豈能沒有判斷?
第二日清早,趙熙例行公事來到魏延臥房前稟報軍中情狀的時候,卻從魏延口中聽到一個頗為意外的事情。
「司馬,你且去將趙元植請來,我有事要問他。」
「趙元植?」趙熙詫異道:「將軍可是做了什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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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輕嘆一聲:「蜀中解夢之人惟有他最神異,如今情勢已是人力難解,若不問他,我還能問誰呢?」
趙熙抿了抿嘴,拱手道:「屬下明白,我這就去尋他。」
方才魏延與趙熙話中提到之人喚作趙直,字元植,是魏延軍中參軍,極擅解夢。
蔣琬昔日做廣都縣縣長之時,因不理政務和醉酒被劉備發現,劉備大怒欲殺蔣琬,卻被諸葛亮所勸止。當晚蔣琬於家中做了一夢,夢見一個牛頭在自家門前流血遍地,醒來後厭惡異常,早知趙直解夢之才能,就去找趙直詢問。
趙直認為所謂流血之事,是事情已經分明的徵召,牛頭中的牛角和牛鼻是『公』字之象,稱蔣琬日後一定能做到三公,是大吉之兆。
犍為太守何祗十年前夢到家裡井中長了一個桑樹,以此詢問趙直,趙直答『桑』字與『桒』字意思相同而異體,『桒』字是四個十,下面一個八,說何祗活不到四十八歲。
何祗最後享年四十八歲,在數年前犍為郡的叛亂中被本地夷人所殺。
此人神異如此。
關於經學,北面的大魏已經徹底沒了鄭學的位置,全面由王肅的王學占據了太學和所有的州學、郡學、縣學等等,比鄭學更早的讖緯、災異等學說已經徹底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中。
但蜀國境內卻完全沒有這般的變革,或許是沒有精力,或許是於實際國力並無裨益,益州的主流學術還是與桓靈時期別無二致。
趙直雖然擅長解夢,但他在蜀漢國中只算一個能力點有些偏的士人,並不算異常,故而可為參軍。
「見過將軍。」趙直在趙熙的引領下來到了魏延的臥房,拱手一禮:「方才屬下聽趙司馬說將軍有夢欲解,不知將軍昨夜做了何夢?」
魏延從臥榻上翻身坐起,忍住了想讓趙熙出去的想法,看向趙直緩緩說道:
「元植,我昨夜做了一夢,夢見一龍與一蛟纏鬥不分,雙雙流血,而後斃於道旁,不知應當何解?」
「這個……」趙直捋了捋頜下長須,側過面孔向趙熙看了一眼。趙熙當然明白趙直的意思,卻只當沒看到,垂著手挺直腰杆立在原地不動。
魏延催促道:「無妨,元植且說。」
趙直咳了幾聲,束手在前緩緩說道:「夢皆有象,皆有所指。所謂蛟,即是異蟒。將軍為領兵重將,所夢之事當為軍事。」
「一龍一蟒雙雙斃亡……」趙直輕嘆一聲:「將軍恕屬下不敢說。」
「有何不敢?」魏延顯得異常急躁:「我讓你說,你只管說便是,哪來那麼多推辭?」
趙直伸手朝左邊指了一指:「所謂龍、蟒,應皆為領兵之人……」
魏延聽罷,即刻睜大了雙眼。
趙直手指的方向即為西邊,西面不是蜀中嗎??
若是領兵之人,丞相號為臥龍,那蟒定然指的是領兵西去的滿寵了!
魏延胸膛里的心臟砰砰跳得極快,一旁的司馬趙熙也不敢言語半分,額上甚至流出汗來,臥房中的氣氛瞬間陷入了異常的寧靜之中。
隔了好一會兒,魏延強行壓下心中驚異,又開口問道:「流血和斃於道旁又當何解?」
趙直長嘆了一聲,再度拱手:「將軍,流血指的是事情已經分明,恐成定數。至於道旁,『道』字與『路』字含義等同。」
說著說著,趙直又伸手朝東一指。
有了方才的示例,魏延如何還不明白?斃於道旁,怕是死於陸遜之旁的意思!
「元植,」魏延站起,快步走到趙直身前,雙手用力鉗住趙直雙肩,急切問道:「你方才所說我已聽懂,可有解法?」
魏延雙手力氣極大,又在焦急之中,趙直幾乎瞬間就已面孔漲紅:「將軍,將軍且松鬆手,屬下受不住了。」
魏延將手抽回,又問:「元植可有禳解之法?」
趙直道:「既然是軍事,將軍為大漢軍中第一將,又何必來問屬下這個解夢人呢?」
說罷,趙直向後退了一步,躬身一禮:「將軍莫要太著眼於夢,軍事上的事情,還是當由軍事上論。」
「好,你且出去吧。」魏延面色陰沉,不耐的揮了揮手。
「是。」趙直得了魏延允許,連忙行禮退下。趙直走後,面對自己真正的親信趙熙,魏延也不再遮掩自己情緒,沉聲說道:
「若是趙直方才所說沒錯,那此夢的含義是指丞相和滿寵將於蜀地雙雙臨危?」
趙熙輕嘆一聲,他此前回到白帝之後,曾與魏延說過丞相身體狀況不好的話語,也不知是不是這句話引得魏延做了此夢。
趙熙道:「按照趙直所解,既然其中有陸遜的事情,那將軍就萬萬不可令陸遜入蜀了。屬下心中揣測,或許將軍應當堅守城池,以防此處軍隊再西向進發。」
魏延搖了搖頭:「那便是令我不出城而守了?也罷,向西又不得去,向東又難攻,不堅守不出,還能如何呢?若真能陸遜阻住,也算我能做些事情。」
「此事不好與外人說,你稍後尋人弄些祭品來,我要在我院中禱告,祈求丞相安康順遂。」
趙熙低頭應道:「是,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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