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呵呵姑娘,道士下山
第527章 呵呵姑娘,道士下山
大貓體型龐大,看起來甚至顯得有些臃腫,給一人笨拙可愛的感覺。
但它的速度卻是極快,身形飛速奔走間,地動山搖。
虎夔小幽雙眼和身軀瞬間變得通紅,唰的一下,化作一道紅色的影子,與大貓在山林間搏鬥起來。
大片的樹木被這兩個龐然大物給撞倒。
不過片刻功夫,林子裡已是一片狼藉。
狂暴無比的兩大異獸在不停的來回交錯,手持竹枝的姑娘在林子裡不停的跳來跳去,躲避著兩頭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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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貓的雙爪鋒利無比,即便是虎夔小幽的黑鱗變紅無法硬抗。
嘶吼聲,咆哮聲,在山林之間不斷迴蕩著。
嘭!!
大貓和小幽再度相撞。
小幽藉助碰撞之力,飛速退開,忽然猛地張口,竟吐出一道紅色氣勁。
那紅色氣勁直接朝著緊跟著撲過來的大貓而去。
大貓速度不減,以身體硬抗紅色氣勁,結果就是那道紅色氣勁落在它身上,割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肉乍現。
不遠處觀戰的少女見狀,臉上沒了笑容,而是抿起了嘴。
大貓憤怒咆哮,以更快的速度朝虎夔撲去。
而就在這時,高天之上,數道粗壯無比的紫色天雷突然落下。
轟轟轟!!
一時間,大塊大塊的草皮泥石被掀飛,倒地的林木更是瞬間被從天而降的紫雷轟的焦黑粉碎,讓本就一片狼藉的林子愈發狼藉。
其中,一道紫雷從大貓和虎夔小幽的中間力劈而下,劈出了一道鴻溝。
這讓大貓的身形一滯。
緊接著,只聽得一陣簫聲從林間裊裊傳出。
不多時,一個身穿青衫道袍的年輕道人從天而降,道人手中拿著玉簫,玉簫放在嘴邊,簫聲悠揚舒緩。
在這簫聲之下,暴躁的虎夔和憤怒的大貓,情緒都漸漸的平息下來。
天上陰雲還未消散,電閃雷鳴間,似乎還有無盡雷霆要落下。
站在遠處的年輕姑娘手裡緊緊的捏著竹枝,看著在那一片狼藉的林間,悠然自得、吹簫撫獸的青衫道人。
青衫道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扭頭看了她一眼。
而就是這一眼,讓手持竹枝的姑娘呆愣在了原地。
一時間,她腦海之中不斷的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這些畫面是她過往的種種一切。
從有記憶起,一切讓人感覺到溫暖的畫面,仿佛在一瞬間全都湧現了出來。
尤其是那一年冬天發生的一切。
那年冬雪,有一個小女孩跪在路邊,賣身葬母。
她爹好賭成性,原本還算溫飽殷實的小門小戶,幾年下來便輸的傾家蕩產,女兒呱呱墜地之後,與小家碧玉的娘子發誓不再賭博,甚至剁去了一根手指立志,卻仍舊敵不過賭癮發作。
那個小女孩打從記事起,每日所見便是她爹威脅要將自己賣掉,以此來要挾她娘親去做私娼野妓,為他換取賭資。
酗酒肆意打罵娘倆,便是他最大的出息。
當小女孩在困苦日子裡漸漸長大,娘親容顏逐漸凋零,掙錢愈少,她爹也愈發的變本加厲。
女孩總無法忘記那些粗鄙男人提著褲腰帶從漏風茅草屋裡走出,丟給她爹十幾個銅板,那個男人彎著腰接錢的諂媚笑臉。
後來,娘親在知道那個男人鐵了心要將女兒賣掉,病入膏肓的她換了身壓箱底的最後一件素潔衣裳,然後支開女兒去摘些野菜,煮了一鍋放了砒霜的米粥。
等到女孩回到家的時候,那個在她懂事後便沒喊過爹的男人,已經屍體冰涼。
一小鍋米粥,才六碗的分量,他只管自己吃飽,一口氣喝了五碗,自然死得快。
至於那位才喝一碗粥的娘親,臨死前抱著女兒,流血也流淚,說不出話來。
十指凍瘡皸裂出血的小女孩清洗娘親的臉龐後,將她放入草蓆,看都沒看那男人一眼,去往了涼州城內。
然後,女孩跪在了捲起的草蓆一旁。
那年頭,這副場景在北涼的冬日見怪不怪,所以不需要用木炭寫下什麼,也不需要她哭訴什麼,可是誰會願意為了一個衣衫單薄的骯髒小女孩,去攤上這種需要耗費些許碎銀,且覺得晦氣的事情呢?
大道之上是鮮衣怒馬,是貂裘皮帽。
但沒有人多看一眼興許熬不過這個冬天酷寒的小女孩。
幾個在她家掏過錢,進出過茅屋的潑皮漢子經過,一腳踢開了草蓆,露出女孩她娘的屍體,他們說她娘親是個髒女人,隨便拋屍荒野就是了。
小女孩趴在她娘身上,哭著說她娘一點都不髒,他們便去踩踏屍體,小女孩一口咬住其中一個無賴的腿,結果被扯住頭髮提起,一拳砸在她的肚子上,問她到底髒不髒,她每說一次不髒每搖一次頭,就挨一拳。
或許是常年被那個男人毆打的緣故,她那會兒雖然年紀小,卻也經得起幾下打,可路人冷漠,沒有誰會搭理這些,倒是許多人閒來無聊,看得津津有味。
後來,一輛奢華馬車途徑此處,約莫是聽到了吵鬧,一名身穿華貴白裘的少年世家子下了馬車,來到了小女孩身邊。
少年身邊站著一個滿臉嫌棄捂住鼻子的漂亮女子,他問她,她娘親與身邊女子誰更好看,嘴角滲出血絲的小女孩給了一個讓旁觀者哄然大笑的答案。
那陪伴在世家少年身邊的狐媚女子丟了顏面,一雙原本好看的眼眸里滿是怒氣寒意。
荒唐名聲傳遍北涼的世家少年卻沒有任何表情,從身邊玩物女子頭上摘下一根才送出去的珠釵,釵子尾端還簪著一顆碩大的珍珠。
小女孩不懂什麼叫一分圓一分珍,更不懂什麼珍珠一寸值千金,只看到那少年蹲下身,將珠釵子插入她娘親頭上,問她好不好看。
小女孩哭著說好看,他便摸了摸她的腦袋,呵呵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回到馬車上,揚長而去,之後便馬上有人安葬了她娘親。
後來,她跪在墳頭,又遇到了一個人。
從此之後,她也沒有為挨餓受凍過。
不過,在女孩心裡,那年的冬天,是有生以來最冷的,也是最溫暖的。
如今已長成大姑娘的小女孩,從曾經過往種種中走出來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向那青衫道人,嘴角微微一咧,然後「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體型碩大、黑白分明的大熊貓頂著倆黑眼圈,老實巴交的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地上被壓倒的一根竹子啃著。
虎夔小幽搖晃著粗壯的尾巴,同樣臥倒在地,啃著一顆果子。
青衫道人,也就是周承安注意到手持竹枝少女的目光,見她在笑,也對她和善的笑了笑。
「我叫賈佳嘉。」
周承安打了個稽首,笑道:「貧道周承安。」
「好,我記住了。」
周承安再次一笑,並沒有多言,拍了拍虎夔小幽的腦袋,然後翻身一起,側坐在小幽背上,朝著林間緩緩而去。
「賈姑娘,你若想你娘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隨著這句話落下,林中又有簫聲傳來。
簫聲輕快,讓人聽之沉醉。
聽到簫聲再次傳來,名為賈佳嘉的少女笑得更歡了。
另一邊。
當周承安騎著虎夔小幽,帶著兩隻小虎夔回到青羊宮的時候,可是嚇到了不少青羊宮弟子。
這是他四年來,第一次帶著虎夔回青羊宮。
而之前一直沒帶回來,主要還是考慮到虎夔小幽從前凶性太足,若是帶回青羊宮,少不得要出上些亂子。
如今,經過他幾年的教導和馴服,再加上小幽還當了母親,它的凶戾之氣比起當初已經不知道消減了多少。
現在都已經不能說是凶獸,應該說是靈獸了。
靈獸和凶獸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待遇卻是天壤之別。
從前虎夔小幽只在深山中蟄伏,獨來獨往。
但現在生了兩個小崽子的它,再也不是孑然一身。
虎夔天生有靈,更別說小幽還最少活了三百年之久,和周承安相處時間久了,自然能明白跟著他的好處。
不過,周承安既然把虎夔帶回青羊宮,那就得保證雙方都不受到傷害。
所以,周承安叫來了小山楂,讓小山楂做個養虎童子,平日裡專門伺候虎夔小幽。
他這樣安排,除了因為小山楂跟虎夔小幽相處了幾年,也是想讓小山楂多跟虎夔相處相處。
將來,兩隻小虎夔總歸是要有個主人的,小雀兒不用擔心,這丫頭靈性著呢,天天帶著吳婧這小丫頭抱著倆小虎夔瘋玩。
而小山楂往後想要驅使倆小虎夔,還得繼續培養感情才行。
安排好虎夔,周承安又叫來了趙懷恩、吳靈素、趙玉台等人,交待一些事情。
然後,他又陪了家人三天,便應母親吳寧之求,下山去給徐鳳年護道去了。
……
三個月後。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
「少爺。」
老黃喊了一聲,一把拉住身邊一副乞丐打扮的徐鳳年,說道:「小心點啊!」
「老黃,你說,他是神仙嗎?」
徐鳳年找了一根樹枝,輕輕戳了戳昏迷不醒的周承安。
此時,他們主僕二人離開青城山已有大半年。
本來徐鳳年以為這一路上是鮮衣怒馬,哪知離開青城山後沒多久,身上的值錢的東西就漸漸消耗一空了。
如今除了他們主僕二人,就剩一匹瘦馬和一隻如病雞般的鷹。
前兩日,徐鳳年用自己最後一條腰帶,跟路過的一戶人家換了一隻雞和一壺酒,準備在今日犒勞犒勞自己的肚子。
然而,就在他跟老黃兩人準備大吃一頓的時候,頭頂蒼穹突然轟然炸響,爆發出一陣璀璨的光芒。
然後,周承安從天而降。
徐鳳年不知為何,只覺得與他天然的有些親近,再加上好奇,便想要上前查看,但老黃拉住了,他這才用樹枝戳了戳。
老黃並未回答徐鳳年,四處掃了幾眼,然後走到了周承安面前。
他伸手摸了一番,說道:「少爺,這個人渾身骨頭都摔碎了。」
「啊?!」
徐鳳年一驚,上前蹲下身子,仔細的看了看,道:「老黃,你幫幫他吧。」
「少爺,你讓老黃養馬還行,救人,我不會啊。」
聞言,徐鳳年沉默了一下,堅定道:「那咱們不著急趕路了。」
言罷,他一屁股坐在了周承安身邊。
按理說,以徐鳳年的性格不會如此關心一個陌生人,但是他總感覺與周承安有一種難言的親近。
而這股難言的親近感,讓他心裡不禁泛起了嘀咕。
難不成……這人是徐驍的私生子?!
想到此,徐鳳年仔細打量了一番躺在地上的昏迷不醒的周承安,然後揉了揉眼睛,問老黃道:「老黃,你有沒有覺得他跟我長得有點像?」
老黃此時正在給周承安灌水,聽到徐鳳年這麼一問,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
「嗯,是有點像。」
徐鳳年聽老黃也說他們有點像,頓時狠狠地攥起了拳頭。
「天殺的徐驍,你給小爺等著!」
時間一晃,三天過去。
周承安依舊一動不動的昏迷著,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老黃幾次開口,但話卻都被徐鳳年用眼神堵了回去。
每日徐鳳年都會給周承安灌些水,倒不是捨不得給他吃的,而是他的狀態根本無法進食。
又是兩日過去……
徐鳳年覺得不能再這麼幹等著周承安醒來,決定帶著周承安去最近的城鎮找大夫看看。
於是,他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拖著周承安前行。
而這一拖,就是好幾日。
這連老黃都沒有想到,徐鳳年竟然能為了一個陌生人做到如此地步。
「少爺,要不換我來吧。」老黃有些心疼的說道。
這幾日,徐鳳年因為照顧周承安,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手上還磨起了不少水泡。
「不用。」
「要不先休息一下?」
老黃再次開口,掃了眼擔架上的周承安,說道:「反正這麼多天都沒醒,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這次,徐鳳年倒是沒有拒絕,就近找了個陰涼地方休息了一下。
傍晚。
三人一馬一鷹找了個破廟湊合一宿。
徐鳳年確實累壞了,隨便吃了兩口乾糧,倒頭就睡,沒一會兒便響起了鼾聲。
夜色漸深。
破廟外,殺手如約而至。
這是他們離開青城山後,前來刺殺他們的第三批殺手。
而也就這時,原本昏迷不醒的周承安渾身發出輕微的響聲。
老黃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他的骨頭竟然在急速的癒合。
不過老黃並未吃驚,而是看向了衝進破廟的三個殺手。
他們沒有廢話。
因為在他們看來,不需要跟死人廢話。
徐鳳年睡得很死,殺手進門根本沒有驚醒他。
當然,老黃也不會讓人驚擾徐鳳年休息,雖然他還是那副缺牙馬夫的憨厚模樣,但出手卻是一點不含糊,滿滿的高手風範仿佛要溢出畫面。
劍一,龍蛇!
劍起龍蛇,一名殺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死在了老黃的劍下。
剩餘二人對視一眼,並未選擇後撤,而是一人纏住老黃,另一人朝熟睡的徐鳳年殺了過去。
老黃再出一劍,便殺了纏著他的殺手。
就在他準備出第三劍的時候,卻有個人比他更快一些。
簡易擔架上的周承安突然暴起,對著沖向徐鳳年的殺手就是一拳。
這一拳,殺機極重!
殺手直接被轟飛了出去,生機全無。
而出拳後的周承安則直挺挺的倒在擔架上,又昏迷了過去。
老黃看著來歷不明的周承安,面容有些發愁。
「好傢夥,這一拳差點嚇得我想要拉著少爺扯呼,此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老黃喃喃自語,目光在周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去處理屍體去了。
提起被周承安一拳轟死的殺手,那種感覺就像是拎起一灘爛泥一樣。
就這感覺,老黃自是知道殺手渾身骨骼都被轟成了碎渣。
「真是好霸道的一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