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道士下山

  第416章 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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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雨總是很柔很輕,細密的雨絲交織在一起,仿佛有人從天上撒下了一件薄薄的輕紗。

  層層迭迭的群山在雨霧的籠罩下如夢似幻,青山朦朧,煙雨飄渺,遠眺走勢起伏之間,好似一條青龍穿行雲雨之間,如幾筆淡墨暈染開來,如同一幅洗淨鉛華的水墨畫,寧靜悠遠的意境躍然紙上。

  在這蒼茫的群山之間,藏著一間不起眼的道觀,道觀看起有些年頭了,飽經風吹雨打,牆體裂縫遊走,仿佛一場大雨就能將其摧毀。

  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小道士,站在破落的道觀屋檐下,怔怔地望著前方,眼神有點失焦,似是在神遊。

  玄青,這是他這輩子的道號,本名叫贏荀。

  為什麼堂堂皇子會變成道士,還得從他半歲的時候說起。

  他生於秦國,父親正是無數人的偶像始皇帝嬴政。

  按照以往的慣例,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穿到了某部歷史劇之中,比如神話或者大秦帝國之類的,卻不想在半歲的時候,他竟然看到了神話故事裡才有的龍和鳳凰,然後他就被一道龍息給噴「死」了。

  等到他再次醒來,就已經在這個破舊的道觀里,道觀里唯一的老道士將他收為了徒弟,也就有了玄青這個道號。

  春寒料峭,春風夾雜著濕意拍打在臉上,讓玄青從神遊中回過了神來。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七年了啊。」

  沒錯,他醒來已經有十七年,不過這一十七年幾乎都是在山上的道觀中度過,偶爾下山也不過是去山腳的小鎮,用山上採摘的藥材換取一些米麵必需品。

  他師父是個不太正經的老頭兒,但待他是真的好,好到玄青都有些懷疑,老道士是不是對他有什麼陰謀,畢竟一開始的時候,他師父還用血餵養過他,再加上還見過龍鳳這種神話故事裡的神獸,實在不免讓人多想。

  不過在慢慢相處之中,玄青也放下了戒備。

  一兩年對你好的人可以是偽裝,但十幾年如一日對你好,哪怕是偽裝也變成真的了,論跡不論心,在玄青的心中,早已經把師父當成了家人。

  然而師父終歸是老了,一年不如一年的身體,哪怕玄青用真氣蘊養也無濟於事。

  三年前的一個午後,在那把早已包漿的躺椅上,師父離開了人世。

  走得很安詳,在走之前還拉著玄青的手,說著一些不正經的話。

  說他像玄青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偷偷去青樓初嘗人事,還得了小娘子五兩銀子的紅封。


  說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俏兒郎,來看他的姑娘都能排出十里地去。

  說他曾經也是一名武道天才,本應前途無量,可最後還是敗給了權勢滔天,在金山銀海里滾過一群,年輕的時候什麼都體會過到老才沉下心來,來著這地方修了道觀了卻殘生。

  還說遇上順流而下的青玄是老天垂憐,讓他不至於走得孤孤單單,一生也算是無憾了。

  功名利祿勢如風,人思雲散皆為空。

  這是師父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就安詳的走了。

  走之前沒有留下什麼遺憾,只留下一間破道觀,一頂破斗笠,以及一包不知攢了多久的銅錢碎銀。

  玄青在此已經守孝了三年,今日正是守孝期滿的日子。

  說來慚愧,玄青醒來過已經一十七年,都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大致背景。

  只是從師父和小鎮上的居民口中了解到一點,秦朝早已經滅亡,現在的世道混亂不堪,貪官惡吏橫行,江湖勢力廝殺不斷,可謂民不聊生。

  而且這個世界似乎不是仙俠世界,更像是一個武俠世界。

  當然,玄青也問過系統,但系統賣關子沒說,只是讓他自己去探尋,還有就是系統任務彌補年少時的遺憾,也沒有具體說明。

  所以,玄青準備下山去外面的紅塵世界看看,探上一探。

  就像他師父說的:深山怎有紅塵好?願把青山換風流。少年人就該有少年人的朝氣,要有少年人的風流。

  如今三年守孝期滿,玄青覺得也是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說走就走。

  揣上那一包錢,塞上幾個餅子,灌上一壺山泉水,手一抬取下掛在門楹上的那一頂斗笠戴在頭上,輕輕將門帶上,玄青邁步走入了雨中。

  朝著師父墓地的方向拜了拜三拜,旋即瀟灑的轉身。

  想要去外面的世界,必然要經過山腳的小鎮。

  這小鎮與其說是小鎮,倒不如說是幾個小村子因為挨得近,從而形成了一個大村落。

  村間的羊腸小道,因為下雨的緣故有些泥濘,很多人都躲在家裡,只有一兩個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老人趕著水牛,唱著山歌慢悠悠的走著。

  得益於師徒二人都有一手不錯的醫術,玄青在小鎮上還是頗有人氣的,所以見到玄青從山上下來,一個牽著水牛的老人便打起了招呼。

  「玄青道長,下山了啊。」

  「是啊,下山了,聶二伯,您吃了嗎?」

  「吃了吃了,瞧您這打扮,今兒個是要出遠門啊~」


  「是啊,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好啊,年輕人就該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惜人老了,走不動咯。」老人的笑言之中帶著幾分感慨,最後叮囑道:「山高路遠,一路不好走,在外面可要當心,要是覺得外面不好就回來。」

  「嗯,我記下了,我若在外面混得不好一定回來,到時候我就來您家當上門女婿。」

  「那感情好,我等著。」

  老人哈哈大笑,牽著老牛走遠,笑聲漸漸消失在了濛濛細雨之中。

  就像老人所說,外出的路確實不好走。

  此地偏僻,被一座座崇山峻岭硬生生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很少有外面的人進來,當然也可能是進不來,崎嶇的山脈和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哪怕是武功高強之人,想要翻越這群山峻岭也沒有那麼容易。

  小鎮上幾百戶人家,沒有人出去,也沒有人進來,外面的風雲變幻、王朝更替,都跟這裡沒有什麼關係,這裡就像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雖偏安一隅,倒也樂得其中,當真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玄青用眼神丈量著每一寸土地,將其記在心中,從幼年到少年,從姍姍學步到肆意奔跑,好似有幾道不同階段的身影,一一從身邊掠過,最終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故土難離的思緒倒是一點也沒有少,卻也沒有什麼悲傷。

  他很快就走過小鎮,並未多做停留,有人知曉他來過,有人知曉他離開。

  雨停了,不,只是雲雨被山脈給擋住了。

  玄青現在的武功並不算高,因為早年被龍息傷了根本,用了近十年才修復過來,不過翻越山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無非就是多花點時間和功夫罷了。

  三個月之後,玄青終於翻越重重山嶺,踏上了象徵著通往滾滾紅塵的道路。

  只是前行百餘步,他便停了下來。

  因為前面有一堆木頭和山石擋住了去路,看上去應該是用來阻擋馬或者馬車闖過的關卡。

  既然道路上出現了關卡,就代表是有人故意設立在此,等著劫掠過往的商隊或行人。

  果然,從密林兩側嗚嗷嗷的衝出了十來個人,將玄青團團圍住。

  領頭的是一壯漢,手裡拎著一把大刀,其他人手中則是鐵劍、斧子、錘子之類的。

  好歹也是活了上百年的人,尤其在上上個世界,早年流浪期間,遇見過不少劫匪,玄青只是一眼,便能看出這夥人是慣匪,心中暗暗思索著這幫人兜里有沒有錢。

  如果沒錢,那就行俠仗義。

  如果有錢,那就劫富濟貧。

  當然,濟貧的對象自然是他自己。

  而他思索的樣子,落在在這幫劫匪眼中,就是他已經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還是個細皮嫩肉的牛鼻子小道士,不過看這窮酸樣,估計也沒什麼油水。」

  領頭的壯漢披著有些脫毛的大氅,仔細打量了一下玄青,十分嫌棄的搖了搖頭。

  在其身後一個身材矮小的劫匪,一臉奉承的笑道:「老大,這牛鼻子長成這樣,細皮嫩肉的,也挺值錢的啊,城裡的那幫老爺最好這一口了。」

  聽到這話,壯漢先是一愣,隨即大笑道:「哈哈哈,沒錯,這模樣,也能賣些銀子,動手,把他綁了。」

  就在幾個劫匪朝玄青走過去,玄青也準備動手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陡然響起的馬蹄聲打破了局面,讓這幫匪人的目光迅速從玄青身上看向後面,只見一個男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直奔這邊而來。

  因為玄青只是一個窮酸小道士,除了長得好看些之外,身無長物,而騎馬而來的男人,別的暫且不說,單單是他胯下那匹馬就價值不菲,所以一群劫匪直接越過了玄青,準備打劫即將到來的男人。

  玄青轉身回望,正巧看見騎馬而來的男子翻身下馬,其腰間纏著一條鐵鏈,左手手腕上戴著鐵環,身上還掛著兩個銀色的大鐵環,半邊臉上覆著銀色面具,看不到具體的樣貌。

  他牽著馬朝這邊走來,走得很快,卻顯得很穩,沒有絲毫匆忙的感覺,卻迎面給人一種強大的壓力,一股濃烈的肅然之氣從其身上發出,直接籠罩了那伙劫匪。

  「明明沒有見過,為什麼有種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感覺,在哪兒見過呢?」

  就在玄青喃喃自語之時,那人也走到了那伙劫匪面前,打量了領頭的壯漢一下,問道:「王五?」

  聲音有些低沉,明明只是短短的兩個字,卻給人一種充滿正氣的感覺,且整個人好似渾身都散發著仁、義、信的俠義之風一樣。

  「不錯,老子便是便是大刀王五。」

  領頭的壯漢大聲吼道,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色厲內荏,提高音量明顯是想以此來給他自己壯膽。

  與此同時,其他人則結成了陣式嚴陣以待,每個人的臉看上去都有些凝重。

  哪怕對方只有一人,這十來個慣匪強盜已然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

  唯有之前那個身材矮小的劫匪不同,他一臉思索的模樣,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戴著鐵面具的男子並未在意一群小嘍囉,只是對王五道:「既然是你,那就跟我投案吧,還有你們也跟我走吧。」


  話音未落,那身材矮小的匪徒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由得渾身一抖。

  「我想起來了,你是捕神!」

  他一臉驚恐,根本顧不得身邊的同伴,扭頭就跑。

  而聽到他這話的其餘人,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四散而逃。

  從那伙匪徒逃跑的腳步和氣息來看,明顯是不入流的雜魚,也就是那個叫王五的傢伙有點內力,這要是能從面具男手下跑掉,那玄青只能說,面具男實在配不上捕神之稱。

  事實上,那伙匪徒也確實沒跑掉。

  面具男只是運氣一揮手,其手腕上的鐵環便激射而出,將那些奔逃的匪徒紛紛擊倒在地,抱著腿慘叫起來。

  然後,他不緊不慢的將一伙人綁上,騎上馬拽著跌跌撞撞的匪徒,與青玄錯身而過。

  「唉,可惜了。」

  青玄有些遺憾沒能從那伙劫匪手中收刮到銀子,回頭看了一眼,便繼續踏上了前路。

  隨著時間的推移,道路越來越寬,路上也有了不少的人來來往往。

  因為準備不夠充分,攜帶的乾糧早就已經吃完,一路上都是靠野果和野獸充飢,現在格外想念正兒八經的飯食,可惜一路走來都沒有客棧。

  不過好在他運氣不錯,遇見一對心善的母女,送了他一些餅子。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正午的陽光頗為毒辣。

  撕下一些餅子放進嘴裡,有些乾巴,用水化開嚼了兩下,濃郁的麥香帶著淡淡的鹹味,這一頓午飯簡單的將就一下。

  拿出之前摘的山林野果,酸苦帶點甜,不好吃但好過沒有。

  一邊啃著野果,一遍看看四周。

  同行之人倒是有一些,但多是躲在馬車內不用風吹日曬的富貴人家。

  沒有這條件的早已經去了陰涼處歇息片刻,打算過了這毒辣的時段再走。

  一群穿著紅衣黑褲的短髮壯漢從身邊快馬揚鞭,疾馳而過,看樣子應該是某個江湖勢力,而且勢力應該不小,因為所有行人見到他們都會主動避開。

  青玄跟路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什麼飛雲堂的人,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反正只要不惹到他頭上,什麼飛雲堂天雲堂的都跟他沒關係。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隔天他就與飛雲堂的人產生了交集。

  一場充滿了血腥的交集,亦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面屠殺的交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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