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福格瑞姆
第709章 福格瑞姆
無力,深邃的無力感席捲著福根,他的記憶有些模糊,感知有些混沌,他只記得自己沖向了福格瑞姆,福格瑞姆也沖向了自己,就像高山上的滾石又一次落下,而山下的推石人再次沖向了石頭,然後,四周的一切好像都變得模糊不清了,整個世界都消弭了,他和福格瑞姆都融化又重組、匯聚又分離、相互之間難以區分,他們像是都被分解了,軀體中的分子鍵潰散了,物質與物質之間的隔閡不存在了,整個軀體組成了一個更大的整體,同時福根又和福格瑞姆融為了相似的整體,他沐浴在紫、金交錯的海中,海水從他沒有身著鎧甲的俊美身軀上流淌而下,融入他的皮膚,或者說他在融入這海水,仿佛他就是在這個海中誕生的,這個海就是獨孕育他一個生物的羊水,是他一個人誕生的原始胎海,恍惚間,福根意識到了,這海就是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生物對完美的無限渴求,他也理解到了為什麼原體一定要有母親,關鍵在於降生的傾向,要賦予那些未誕生於世的亞空間存在以降生的渴望,爾達.....爾達真正貢獻的不是她的超凡基因,而是她昔日被作為人類生育、繁殖與豐饒女神崇拜時匯聚在她身上的信仰,無數人類對降生的渴望,正是爾達賦予了他們降生的渴望,讓他們降生在了世上。
如果是平常,福根也許會對這秘密感興趣,但此刻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衝動,只剩下了一種強烈的渴望與衝動,他要殺死福格瑞姆,他要啃食掉福格瑞姆,福格瑞姆已浸泡在海中,未著動力甲,但依舊是那副扭曲醜陋的姿態,他浸泡在海中,慵懶,無力,頹廢,像極了在意識到完美永遠無可抵達的宿命後所產生的情緒。
福根沖向了他,一如剛剛開始追逐完美的旅人,他踏足在海中,充滿著希望和朝氣,他揮舞著破爐者戰錘砸向了福格瑞姆,重錘像是一塊沉重的滾石,自山巔滑下,砸向福格瑞姆,福格瑞姆只是慵懶地揮舞著火焰劍抵擋,福根的錘頭輕而易舉地撥開了火焰劍,砸在了福格瑞姆的腦袋上,福格瑞姆就像是一道慵懶的雲氣般破碎,粉紫色的雲霧從錘頭下彌散,在福根抬起錘頭後,福格瑞姆的身形又再次凝聚,但福根也察覺到了,福格瑞姆身上的氣勢明顯地變弱了虛弱.....攻擊對他仍然是有效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福根開始極快地揮舞著手中的戰錘,一次又一次砸在福格瑞姆的身軀上,而福格瑞姆只是象徵性的,慵懶地抵擋著福根的進攻,福格瑞姆的身軀不斷破裂、重組,一次比一次虛弱,許多次福根都感覺他就要消散了,但卻始終沒有消散,福根依舊揮舞著手中的戰錘,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次數多到了他自己好像都忘記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推著一塊沉重的滾石,每次以為要推到山巔了,這塊石頭就會跌落而下,而福根不得不一次次重複這個過程,揮到他的胳膊僵真,揮到他的手臂酸痛,揮到揮舞已經變成一個本能的動作,揮到時間一點點流逝.....
福格瑞姆舉起了火焰劍,輕飄飄地撥開了這一劍,緩慢地從紫與金交錯的液體中爬了起來,他用一種憐憫和自嘲相交錯的目光看著福根,」你說我們是對完美的兩種不同選擇,而不是完美之途的開始與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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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錯了,我們既是完美的兩種不同選擇,又是完美的開始與終點。」
福格瑞姆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容:「每一個人想要去做一件事的時候,總是幻想自己會將這件事情做得完美,畢竟誰不曾懷著虛偽的自信呢?就像孩童年幼無知時的夢想,虛幻且脆弱,你......或者說曾經的我就是那個幻想的倒影。」
「絕大多數的庸碌之人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不要說觸及完美了,就算是做到尚可的程度都已是拼盡全力。」
「一部分具有天賦的人可以走得更遠,他們可以達到俯視芸芸眾生的層次,但走得越是遙遠,他們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距離完美是多麼的遙遠,感覺到自己每一走一步都是如此的困難。」
「一次次重複,一次次磨練,一步步行走,但技藝的進步微乎其微,成績的進步微不可察,甚至隨著年齡和才華的流失而退步,多麼絕望啊。」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是當你好似達到了完美,似乎達到了一個進無可進的境界,當你鍛造了一個完美無缺的一體木瓶,當你歷經千難萬險習得了屠龍術,當你久經磨練成為了優秀的騎士......」
「.....你卻發現,你引以為豪的作品不過隨手可得,你發現這個世界上也從來沒有龍,地平線上也只有風車滾滾沒有騎士。」
「生命的一切都是如此,就像被諸神、被命運懲罰去推著一塊碩大的石頭,無論如何用力也無法推到山頂,最後一次次滾落,一次次重複,毫無意義。」
「然後你就只能做出兩種選擇。」
「一種是和我一樣,意識到這一切毫無意義,意識到這個過程中的感受就是一切,擁抱享樂,擁抱欣喜,擁抱更極端的感官。」
「另一種就是你,明知一切毫無意義,還是周而復始推著那塊石頭,然後欺騙自己,假定自己很幸福,告訴自己必須把自己想像成幸福的,然後繼續毫無意義的重複。」
「但你這樣的重複終有一日會迎來終結,要麼死了,要麼意識到這一切的無意義,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
福格瑞姆湊近了福根,咯咯咯地笑著:「你明白嗎?所以你絕不可能殺死我,你只能就這樣死了,或者成為我。」
「那位惡毒技藝之主也知曉這一點,他明白你.....或者說我,從來都沒有浴火重生的機會。」
「現在,死亡或者享樂,你選哪一個?」
福根攥緊了錘頭,「享樂?依我看不過是怯懦。」他低聲說道。
「第二種選擇也不過是魯莽和自欺欺人。」福格瑞姆微微和福根拉開了距離。
「魯莽比怯懦更接近勇氣,死亡也比墮落更接近完美。」
福根紫羅蘭的眸子沉著:「而且你錯了,也許當我一次次徒勞重複的時候,我需要假定我是幸福的。」
「當我舉起巨石,砸向懲罰我的諸神和命運時,砸向永不可能達到的完美時,我不需要假定,我就是幸福的。」
「然後,你會死。」福格瑞姆盯著福根說道。
「是啊。」福根點頭贊同:「多麼幸福啊。」
索爾的眼角流淌下了淚水,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福根倒下了,福格瑞姆用火焰劍貫穿了他的軀體,他的身體像是一團被嗦幹了內在的皮囊,軟塌塌地倒了下去,福格瑞姆輕輕伸出手臂,托住了福根倒下的身軀,福根像是融化一般,融入了福格瑞姆的軀體之中。」
...」福格瑞姆扭過了頭來,盯著索爾,雖然只有一個瞬間,但索爾好像看到了一個身影,紫色的、金色的身影,不是福根,是福格瑞姆,過去的那個福格瑞姆.....但也僅僅是一瞬間,福格瑞姆又變成了那副醜陋、扭曲、墮落的姿態,但他的面孔卻沒有了此前的癲狂,粉彩因戰鬥從他的臉上脫落,蒼白的面孔暴露在空氣中,臉上帶著複雜與矛盾,他殺死了福根,但卻沒有讓福根成為他.....
福根毫無疑問已經徹底死了,但他所象徵著的事物仍然在福格瑞姆的體內存在,讓福格瑞姆產生了強烈的割裂感。
「吾子。」福格瑞姆看著索爾,緩緩靠近了索爾,他揮揮手,示意馬略斯躲開,「索爾......塔維茲,看起來你又一次做了錯誤的選擇,站在了失敗者那一邊。」
「但我一向是寬容的,我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服侍我,做我的親選,回歸我的懷抱。」
「索爾,我希望你不要像塔維茲那樣無趣。」
福格瑞姆輕聲細語,緩緩將臉湊近了索爾。
「他打疼你了嗎?他讓你吃了苦頭了嗎?」索爾抬起頭,盯著福格瑞姆問道:「他給你一個難忘的教訓了嗎?」
福格瑞姆的表情微微抽搐,「是的。」但他還是承認了:「另一個我,讓我吃了好些苦頭。」
「那好。」索爾微微吐出一口氣:「殺了我吧,叛徒。」
「可我視你為子嗣。」福格瑞姆微微舉起了火焰劍,望著手中的劍發出了一聲輕嘆:「你如今僅我一個父親,何必像塔維茲一樣不知變通?」
「我的父親只有紫色鳳凰,如今紫色鳳凰已死....
」
..那我是羅格.多恩之子。」
索爾做出了他的回應,他舉起了手中的相位宮庭劍,這毫無意義,在福格瑞姆的面前,索爾連揮出一劍的機會都沒有。
火焰劍挑飛了他,灼熱的劍刃劃破了他從額頭到腹部的身軀,內臟從燒傷劍痕中流淌而出,軀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後落地。
「大人。」站在一旁的帝皇之子前三連長馬略斯輕聲說道:「他好像還活著。」
「我知道!」福格瑞姆面色扭曲,低吼道:「你去殺了他。」
馬略斯迅速閉上了自己的嘴巴,低頭示意自己對原體的尊敬,然後走向了索爾。
而福根則看向了阿爾克內斯。
「讓開吧,艾多隆。」福格瑞姆示意正在壓制著阿爾克內斯的艾多隆讓開。
艾多隆的表情擰了一下,他不太樂意讓出自己的獵物,但他也同樣不敢忤逆原體。
「阿爾克內斯,我的子嗣,我的鳳凰衛隊總長。」
福格瑞姆抿著嘴唇,露出了一道微笑:「你為我訓練了新的鳳凰衛隊,真是貼心。」
「他們不是你」的鳳凰衛隊。」阿爾克內斯微微垂下了手中的劍刃,向原體表達了敬意,但嘴上的話語卻沒有讓步:「大人,他們是鳳凰衛隊,鳳凰的衛隊。」
」
.....你在堅韌什麼?」福格瑞姆拔高了聲音:「我隨波逐流的阿爾克內斯,我沒有主見的阿爾克內斯,我盲目的阿爾克內斯,你怎麼敢反抗我?」
「你以為你是誰?你當自己是索爾.塔維茲嗎?是瑞拉諾嗎?你當初也是個叛徒!屠殺他們你也有份!」
「我選擇你當我的鳳凰衛隊總長,只是因為你如此怯懦,如此好操控而已,你現在竟敢反駁我。」
「你不是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嗎?我現在給你一個位置,你為什麼要拒絕我?」
「大人。」阿爾克內斯依舊用他堪稱謙卑的聲音說道:「您說的對,我就是這樣的猶豫、無能、遲疑。」
「我既不夠忠誠,能保持自己對帝皇的誓言,我也不夠墮落,沒辦法追隨怪誕荒唐的您。」
「我也不夠富有勇氣,沒辦法同鳳凰衛隊一同赴死,可我又不夠放縱,沒辦法和軍團中其他人一樣沉迷享樂。」
「但我如今已經找到了,我的原體,我的位置,我的鳳凰。」
「他已經死了。」福格瑞姆的聲音變得冷冽了。
「他死的高潔嗎?」阿爾克內斯問道。
福格瑞姆無法撒謊,只是點頭。
「那作為他的子嗣,他的護衛,我並不夠高潔....但好在也不夠無恥。」
宮廷劍直刺向福格瑞姆的咽喉,快得幾乎超出了一個阿斯塔特的極限,阿爾克內斯並不是一個多麼優秀的戰士,他的劍術天賦比起索爾、比起塔維茲、比起盧修斯都要差得遠,更別提阿庫爾杜納了,不久前,咒縛軍團曾行走於人間,魂歸黃金王座的阿庫爾杜納教導了鳳凰之子們,索爾勉強學會了一些阿庫爾杜納的劍法,但阿爾克內斯當時沒有學會,阿庫爾杜納說他想得太多,思緒太亂。
可現在,不知怎麼的,如今阿爾克內斯的心智無與倫比的清晰,手中的劍刃也以他從未有過的速度刺出。
「毫無意義。」阿爾克內斯被福根一巴掌拍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就在此時,一聲驚吼從一旁響起。
馬略斯驚恐後撤,刺人劍直直刺入了他的咽喉中,被福根一劍劈中,內臟都流出來了的索爾居然掙扎著站了起來,火焰劍在他身上留下的燒傷如此清晰、灼目,簡直像是要重新燃燒起來了一樣......不,就是燃燒起來了,火焰籠罩了索爾渾身上下,熾熱、滾燙,在他的顱後盤旋成了火圈,此刻的索爾仿佛已經死去,以咒縛的形式降臨在了這裡。
「塔維茲。」福格瑞姆迅速意識到是誰的英靈降臨在了索爾的身上。
索爾一步一步,走向剛剛福根倒下的位置,在那裡,破爐者戰錘像是一塊金屬紀念碑般矗立在原地,上面折射著爐火般的光芒。
「不。」福格瑞姆發出了一聲尖吼,揮舞著火焰劍就要殺死索爾。
但就在他被索爾吸引注意的瞬間,阿爾克內斯的宮廷劍刺入了福格瑞姆的左肩之中,阿爾克內斯感覺自己的渾身都像是在燒,揮出這一劍讓他的渾身肌肉都生出撕裂般的疼痛,但這值得,這讓福格瑞姆的動作慢了下來,索爾抓住這機會,一把握住了破爐者戰錘,滾燙的爐火從戰錘之中洶洶湧動,霎時間吞沒了索爾,一雙閃爍著銀光的手從爐火中伸出,繞過索爾的身軀,握住了那破爐者戰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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