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士族爭名
第425章 士族爭名
從譯者口中,珂寒公主聽出了大漢欲通西域之決心,此舉尚需等候多久,猶未可知。
眼見絡繹不絕的人去到各店肆購買肉食與新出的糖霜,此物色淺味甘,去年歲末忽然在長安賣的極好,聽說從數千里外運至關中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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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外,酒行還有葡萄酒儈賣,若不是著裝袍服完全不一樣,珂寒公主還以為自己仍在西域。
不同於鄯善國百姓面容憔悴黯淡,聽到馬蹄聲就驚恐萬狀的東躲西藏,害怕鮮卑人發現。
而大漢長安城內的百姓走在街道,渾身有一股難言的朝氣,就像旭日剛升起那樣,初光赫赫,如火如亮。
「唉……」
想到自家的處境,鄯善公主禁不住有些惆悵,要是百年前的定遠侯能復生轉世就好了,一定能帶數十人整合西域諸國,使大家齊心協力對抗鮮卑。
這樣一來漢家陛下也不用再擔心,派兵遠至近萬里途中的糧草與軍械消耗問題了。
……
雒陽的人口興盛更快於關中長安,早在興平二年就已經開始重建,此時至建興三年,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五年。
城內的南宮、北宮的修繕進度也遠勝於長樂、未央兩宮,因為有些關東士族與豪族擔心天子會在長安待著不走。
於是便願意商議過後,自掏腰包出錢財給朝廷,以加快雒陽的重建工作。
再加上編修漢記,讓許多士人甘願忍受舟車勞動的辛苦,攜隨從不遠千里趕來京畿雒陽,只願參與到開天闢地以來,集一國之力編撰典籍的盛況中。
讓各處院舍幾乎被士人租賃搶空,帶動了雒陽城周邊百業俱興,使商賈更願意將貨物運到雒陽,例如無極甄氏、東海糜氏為了行商便利,還主動遷移到河內郡。
所有稀奇之物,雒陽城內的店肆都有販賣,青州出產的茶葉,最受士人喜愛,許多人坐在一塊,談論天下之事,就必須要喝茶,聽樂女絲竹之聲,才算有名士風韻。
諸多名士來到雒陽,只為求一青史留名的機會,能讓他們參與編撰漢記,補錄名字進去,就算壓在底下,便已心滿意足。
奈何大家都是這麼想,太傅盧公與康成公的府邸門檻幾乎要被各州士人踏平,兩人卻終不為所動,直言說道:「如今編撰漢記的佐吏、主記、書佐等人已經增多至五百,哪裡需要這麼多人參與?」
「汝等若是願意拿出家中典籍前來抄錄,那便能獲得查閱記錄漢記的資格,否則萬事免談。」
名士們在兩人面前吃了閉門羹,只能轉頭去找趙岐與張儉,無奈這兩人更是狡猾,直接搬進了官署,半年都不見出來,連自家親眷都難見到他們。
一邊怒罵著趙岐、張儉老奸巨猾,一邊又去找潁川荀悅,這下終於是找到了,荀仲豫不愧是荀子後裔,待人隨和與遠在關中的荀文若類似,還不等眾人多夸幾句。
荀悅就主動拱手賠罪,苦笑道:「諸君,悅並非修書主官,添加名冊之事,豈是我能為之。」
「為了不讓諸君白走一趟,不如在寒舍歇息片刻如何?」
汝南名士許靖當場有些破防,忍不住起身拂袖,慍色道:「我等帶誠意而來,沒想到仲豫與荀公達說辭無二,如此看來皆是推脫搪塞之語,莫非潁川荀氏以為攀得天子高枝,就能成為天下士族之牛耳?」
「面對諸君,竟能如此互相推諉,沒想到伯條亡故後,荀氏遠不如當年矣!」
許靖唏噓不已,想起故人不由感慨萬端。
他說的伯條正是荀悅與荀彧的族叔荀昱,當年與李膺齊名,被士人稱為八俊,後來因第二次黨錮之禍,與李膺等人同死於獄中。
荀昱之弟荀曇亦遭受牽連,終身禁錮不可為官,而荀曇之孫便是荀攸。
此話一出,讓荀悅臉色瞬間一沉,許靖此人之心何其歹毒,居然想讓潁川荀氏成為天下士族的眼中釘肉中刺。
荀彧與荀攸是得天子重用,卻已經和宗族漸漸斷了來往,連他荀悅也是常住雒陽,少有返回潁川,就是為了避嫌。
一則是不想讓其他州郡的士族眼紅,二則是讓天子放心,荀氏為荀子後嗣有族規為訓,絕不會像汝南袁氏那樣包藏禍心。
不會搞什麼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事情,也不會和士人結黨,只會一心為公的選賢與能,故而將許多人託交情的舉薦,都好言拒絕,讓他們走科考之路。
沒想到天下才安穩多久,便有人按耐不住想爭權奪利了,看來度田打擊豪強,還不足以讓各州郡的士族引為鑑戒啊!
隨著這兩年天子遠在關中治理雍、涼,就有士人忘了陛下之威……
荀悅看著面前的眾多名士,心裡感到好笑的同時,卻仍然有一股怒火冒上心頭,起身沉聲禮道:「文休,何出此言?」
「荀氏一直不忘先祖之訓,勤勤懇懇輔佐天子治官吏,撫百姓,從不貪圖虛名。」
「若這樣還惹來非議,只能說君子有過行,小人嫉之不能容,君子無過行,小人嫉之亦不能容。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諸位請便,恕我不能送客!」
荀悅一番話說得有些士人面紅耳赤,而他說完就徑直拱手拜別,便準備回到後院,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卻被其他人拉住衣袍攔下,還為許靖開解道:「荀公勿要怪罪許公,他也是因想拜見張公與趙公而不可見,方才有了失口之言,還望荀公莫怪,莫怪啊!」
「正是如此,荀公莫責怪許公的違心之論,只不過是一時情急罷了。」
有人想緩和場面的氣氛,悄悄拉了一下許靖的衣袖,讓他見好就收,不要與潁川荀氏鬧得太僵。
不然到最後吃虧的絕不會是荀氏,反而會是汝南許氏。
若許子將還在世,許氏還能藉助士林中的名望,不用低頭賠罪。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你許靖是得罪不起荀氏的,在場的士人也不會有人傻乎乎的站出來,為了你去和荀氏對抗。
大家可不想斷絕仕途,雖有嫉恨卻也只擺在暗地,明面還是要和荀氏交好。
原本怒氣沖沖的許靖,在身後兩人的拉扯衣袖下,也明白了這道理。
他強忍著羞恥心,盡力扯起一縷笑容,對荀悅躬身賠罪道:「靖怒意下的隨口亂說,不可當真。還望荀公恕我失心謬誤之言。」
許靖說完,再次拜禮賠罪。
「許公何須如此重禮,人生在世孰能無過,能知其過而速改,則無過矣。」
荀悅步履輕盈地露著笑意過去,攙扶起身體僵硬的許靖,用安慰孩童的話語,拍了拍他的手臂道。
許靖的笑臉再也維持不住,瞬間黑如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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