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登基前的暗流
第594章 登基前的暗流
確立國號的影響,比李牧預想中,來得還要猛烈。
李氏宗族和一眾親朋故舊,還有投奔過來的前朝文武,全部都爆發出了十二分的熱情。
看似國號只是一個稱呼,實際上也是政治表態。
相較於其他王朝,大唐立國之後對前朝的政治清算,算是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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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現在同樣是勛貴子弟起兵,奪取的天下,相似度非常高。
以唐為國號,除了解決法統問題,也是為了安撫人心。
畢竟,對前朝宗室勛貴的清算,有人幫忙代勞完成了。
連根基最深的文官世家集團,也在亂世之中,被折騰的元氣大傷。
曾經在大虞朝最顯赫的一眾家族,大部分都走向了衰落,只有極少數還在苟延殘喘。
大家族能夠長盛不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足夠的人丁,能夠保證每一代都出人才。
大量的族人死亡,給了各家沉重一擊。
縱使還有人身居高位,也架不住後繼無人。
指望有限的子嗣,連續幾代都出人才,祖墳冒青煙也冒不過來啊!
任何一個家族,嫡系都會有青黃不接的時候,這種背景下就需要旁系子弟補上。
李牧能夠崛起,就是碰巧趕上了鎮遠侯府下一代成長的真空期,獲得了政治資源傾斜。
只有自家無人,才會選擇培養外人。
雖然也能獲得一定回報,但對整個宗族來說,卻沒有多少好處。
眼下的情況,沒有數十年的經營,這些倒霉蛋根本恢復不了元氣。
權力一旦出現空白,就會有人補上。
慢慢衰落下去,這是大概率事件。
宗族社會體系下,世家大族是殺不完的。
幹掉了老牌世家,又會有新的世家崛起。
有些事情,暗中下黑手就夠了,沒必要把問題放到檯面上。
李牧想要的是逐步瓦解封建宗族制度,而不是單純的為了殺戮而殺戮。
高興的不光是這些人,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元從派,同樣表現的非常熱烈。
雖然以「唐」國號,沒能凸顯他們的功績,依舊改變不了他們是最大贏家的事實。
因為追隨李牧的時間最長,直接占據了朝中最重要的崗位。
其他後來者就算加入,也多是看起來光鮮,實際上半點實權都沒有的虛職。
運氣好的才擔任各部副手,或者是去新部門任職。
沒有辦法,官場上從來都一個蘿下一個坑。
王朝新開闢時期政治混亂,很大程度上都是利益分配不均,引發的內部鬥爭。
這一次情況特殊,天下基本上都是元從派打下來的,其他人發揮的作用很小。
南方平定之後,北方這會兒人都沒幾個,收拾起來根本花不了多少力氣。
立下的功勞小,自身實力又有限,根本硬氣不起來。
為了改變現狀,這些人想出來的最佳辦法,就是走後宮路線。
皇帝三宮六院,可不光是因為好色,更多還是政治需要。
尤其是開國階段,聯姻是最省力的政治結盟方式。
相較於其他開國君主,三十多歲的李牧,無疑算是年輕的。
正是因為年輕,所以在聯姻上,李牧才格外謹慎。
搞一堆出身顯赫的女子進入後宮,現在確實有利於安定人心。
等到二三十年後,皇子們成長起來,那可就有得鬧了。
在勸進風波進行時,天下局勢也跟著發生變化。
在反王聯盟跑路之後,收到南征大軍團滅的消息,駐守江北各府的草原聯軍也撒丫子跑路了。
為了躲避官軍阻擊,他們甚至特意繞過了徐州和北直隸,直接從河南繞路進入山西出關。
這樣的舉動,直接導致徐州守軍人心大亂,沒堅持多久就遭到僕從軍背刺。
徐州淪陷之後,盤踞在北直隸的草原聯軍,也跟著選擇跑路。
在撤離途中,韃靼人遭到麾下的僕從軍背刺,丟失了大量的戰利品。
當勤王大軍北上時,北方的兩個大敵,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原本追剿殘敵的任務,直接變成了一次武裝行軍。
兵不血刃收復大片土地,節省了大量的軍費開銷。
這樣的結果,後方的文官們是高興了。
渴望軍功的前線官兵,卻是一個個都氣的吐血。
大家都做好馬革裹屍的準備,結果眼前卻是一座座空城,想打仗都找不到敵人。
一仗沒打就收復北方,意味著這次北伐,大家的功勞就只剩下苦勞。
哪怕是硬湊軍功,頂多也就剿滅了幾股不成器的山賊,主帥都不好意思向李牧邀功。
當家眷從永安府抵達南京時,官軍收復北方一眾州府的捷報,也到了李牧手中。
還沉浸在勸進中的文武大臣,猛然間才發現,天下這就一統了。
尤其是那些因為謹慎,江南會戰之後才決定下注的,此刻更是懊惱的差點拍斷大腿。
到手的開國之功,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麼白白的溜走了。
在打天下的過程中寸功未立,唯一參與的就是勸進的時候,跟著大家一起署名。
有他們不多,沒他們不少,肯定沒辦法談功勞。
同樣懊惱的,還有參與徐州之戰的一眾將領。
相較於這些反應遲鈍的,他們加入時間要早得多。
怎奈因為一時的遲疑,為了保存手中的實力,白白錯過了立功的機會。
僅僅收復一座徐州城,哪裡夠他們十幾名總兵和幾十名副將參將分啊!
更糟糕的是徐州之戰尚未結束,江北的草原聯軍就先一步主動撤退,進一步拉低了此戰的含金量。
哪怕他們打的非常苦,可是在天下人眼中,這依舊是一場可有可無的雞肋戰爭。
戰爭結束之後,除了李牧給的一份嘉獎令,半點波瀾都沒有掀起。
朝堂上都懶得討論,不光元從系的官員不提,連舊部派都不好意思提。
論起功績來,雲向文在蘇州打輔助,都比他們的戰功顯赫。
世界上沒有後悔藥,錯過了這一次機遇,後續想要封爵難度直接上升十倍都不止。
永寧宮。
「夫君,明天就是登基大典,我現在是不是該稱呼你為陛下了?」
景雅晴笑著問道。
隨著家眷和百官的抵達,勸進的政治遊戲,終於畫上了句號。
相較於之前的封建王朝,這一次平定天下的速度太快,大唐尚未建立就先統一了天下。
這種高效的運轉速度,讓許多人都感覺自己在做夢。
受此影響,這次開國大典,也變得格外隆重。
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面,景雅晴還是忍不住緊張。
「一個稱呼而已,你隨便怎麼叫都行。
若是願意的話,你直接叫我名字,那也無所謂。」
李牧一臉淡定的說道。
沒有敷衍的意思,這是他的真心話。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往後的歲月里,都是稱孤道寡。
敢直呼他名字的,估摸著是不存在了。
「哼!」
「若是真這麼叫,朝中那幫大臣,還不知道要給我安上多少罪名。
你遲遲不肯納妃,外面可有不少人,非議我是妒婦。
倘若再來這麼一遭,豈不是有人要叫囂著廢后!」
景雅晴一臉不爽的說道。
哪怕深居後宮,外面發生的事,還是瞞不過她的眼睛。
什麼都沒幹,先被扣上了妒婦的名頭。
涉及到自己的名聲,沒有哪個女人能不在意。
偏偏這種事情沒法解釋,甚至都不好出手報復。
「哈哈————」
「我的皇后娘娘,這是生氣啦!」
「人家搞出這些流言蜚語,本身就是為了向你施壓,越是理會就越吃虧。
命人查查是流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又是誰在推波助瀾傳播,回頭找機會一併收拾了便是。
因為一群敗類的錯誤,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那就不值得了。」
李牧委婉的勸說道。
對待流言蜚語,不同身份,有不同的處理方式。
以往他們還是地方諸侯的時候,有人傳播這些流言,還真不好去處理。
痛下殺手,要被外界認為狠辣。
放任不理,又覺得憋屈。
大多數時間,都是以流言對流言。
你散播我家流言,我就掀你的老底,主打的誰也別想占便宜。
當侯府變成皇宮,諸侯變成皇帝,那又不一樣了。
非議皇家之事,放在哪個朝代,都是大不敬的重罪。
哪怕大唐的律法,還處於修訂中,一樣可以先用前朝的律法,把這些人繩之以法。
直接拉出去砍了,也沒人敢說殺的不對。
「陛下,這可是你下的聖旨,回頭可不能怪我手黑。」
景雅晴笑著說道。
看得出來,她這是想要立威了。
故意找李牧抱怨,無非是先通個氣。
萬一不小心把事情搞大了,捅出簍子來,也有人負責善後。
「只要抓住了他們的罪證,無論是什麼罪名,都可以按律治罪。」
李牧當即許諾道。
對外界的流言蜚語,他同樣很惱火。
以往身份地位低的時候,被人非議幾句,他可以不挑理。
現在都要當皇帝了,那幫傢伙居然還妄圖用流言蜚語,向自家皇后施壓。
如果這種事情都能妥協,那麼後面的日子,就不用過了。
本質上,這些都是下面官僚們,對他的一次試探。
類似的事件,歷朝歷代屢見不鮮。
最出名的,就是南北榜案。
李牧敢肯定,如果自己不嚴肅處理,要不了多久也會出現「大唐版的南北榜案」。
「那就勾結北虜吧,反正人都在獄中關著的,牽連到他們身後的家族,想來外界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他們的行為,導致大虞帝國覆滅!」
景雅晴緩緩說道。
清算是必須要進行的,但她不想直接牽扯進去。
相較於非議皇家的罪名,明顯上勾結北虜,覆滅大虞帝國罪名,更具有殺傷力。
用這個罪名殺得再狠,都是替大虞末代皇帝復仇。
復仇是李牧起兵的政治旗號,稍微有點政治頭腦的人,都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正好用他們的人頭,祭祀大虞皇陵。
南京城,蘭府。
「蘭大人,您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按照慣例,新皇登基都會大赦天下,您看能否————」
不等來人把話說完,蘭林傑瞬間臉色大變,厲聲呵斥道:「滾!」
新皇登基要大赦天下不假,可那也要看什麼事。
城中被關押的那幫貳臣,可不在特赦的範圍之內。
何況以他對李牧的了解,就算大赦天下,也不可能全面赦免。
頂多赦免一些沒有社會危害性的,比如:前朝的欠稅、私逃徭役————
其他殺人放火,勾結北虜之類的重罪,該殺還是要殺。
如果是中下層官兵投降了北虜,沒準大赦天下的時候,能夠從斬立決變成流放。
那些苦讀聖賢書的貳臣,不光自己要人頭落地,身後的家族也得跟著脫層皮。
搞不好誕生貳臣多的書院,都要因此被封禁。
現在留著沒動,故意給他們創造活動的空間,在他看來這是皇帝在釣魚。
敢往裡面湊的,甭管是誰,都討不了好。
作為最早的從龍功臣,公爵之位馬上就要到手了,他可不想因為一時的貪婪,把自己給搭進去。
「蘭大人,下官還沒說完了。
您可以放心,我們這次要救的人是聖人後裔,不是普通的貳臣。
歷朝歷代那麼多皇帝,在對待聖人後裔的時候,都會網開一面。
孔先生被北虜冊封為衍聖公,那也是迫不得已,絕非自願。
獲得冊封之後,也從未給北虜出謀劃策,實在算不上貳臣啊!」
呂亦航急忙補救道。
從蘭林傑的態度,他已經意識到事情有多棘手。
可是沒有辦法,孔家是儒家的標杆,也是士紳集團豎立的一面旗幟。
一旦「衍聖公」被打上貳臣的標籤,對整個儒學體系,都是一次嚴重衝擊。
「迫不得已,沒有出謀劃策!」
「那麼是誰給北虜獻的降表?」
「又是吼在宣揚,胡漢一體?」
「就算那一封封親筆勸降信,也都是北虜逼著寫的,可我輩讀書人的氣節呢?」
蘭林傑當即嘲諷道。
站在讀書人的立場上,他也不想孔家人牽扯進去,怎奈事情已經發生了。
北虜冊封的那丞衍聖公,幹了一堆的破事,想洗都洗不白。
最好的選擇,自然是讓他一命嗚呼。
可眼下李牧沒表態,他這個做臣子的,可不敢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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