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抉擇
第561章 抉擇
哪怕鹿鼎老鬼只是一個普通鬼,孤零零一顆人頭,突然睜開眼睛,張開嘴巴嚎叫,那場面也會看得人頭皮發麻,悽厲鬼叫聽得人靈魂打顫。
鹿鼎老鬼還不是普通人。
當他悽厲嚎叫,哪怕以渤海王府的風水格局,也鎮壓不住邪氣、鬼氣。
時空變得朦朦朧朧,要被拉入到鬼道,周圍的吃瓜眾都神情恍惚。
「鹿鼎老鬼,只是喊你過來參加公審,你鬼號什麼?」
羽太師一聲清叱,殿內的陰氣、邪氣、煞氣全部煙消雲散,時空重新從鬼道回到人間,溫暖的陽光落在吃瓜眾身上,夏日的涼風中還帶有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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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鹿鼎老鬼嚎叫聲中頭昏眼花、精神迷亂的凡人,像是中暑之人喝了一口藿香正氣水、再被送到樹蔭下吹涼風,立即活了過來,腦子也清醒了。
清醒之後,他們看盒中人頭的眼神,變得驚恐畏懼;看羽太師的目光,則充滿敬畏與信服。
「而且,你也沒臉在我面前偽裝成受害人。」
羽太師指著人頭,環顧眾人,朗聲道:「這人就是鹿鼎大仙,他本來是即將證道大羅的活神仙。
昨天飛章傳玄,告諭三界門人弟子、親朋故舊,要組織一萬名仙人,將數十萬人口的無終縣蕩平。
我才學習你們燕地英雄荊軻的作風,一招長虹貫日,送他歸了西。」
「胡說八道!我只是號召群仙,除魔衛道,剿滅你這入了魔的老魔頭。」鹿鼎老鬼叫道。
羽太師道:「剛才你只是鬼叫一聲,便要讓外面千千萬萬老百姓魂兒離體,化為你的『倀鬼』。
如果你還活著,再召集萬仙組成萬仙大陣,與我比拼神通。
作為戰場的無終縣,還能保存?
別說無終縣了,怕是半個北地都要被打爛。」
「除非你主動拉無終縣的百姓當擋箭牌,不然他們不會死一個人。」鹿鼎老鬼道。
羽太師指著他,目光掃視眾人,「你們看看,你們聽聽,這就是玄門大仙!多麼無恥,多麼賤格。
他帶領成千上萬的仙人,來人間殺王刺駕,致使千萬凡人遭受池魚之殃,還怪我和渤海王住在城裡。
聽他這意思,我不束手就擒,死多少人都是我的錯了?」
「你儘管巧舌如簧,依舊無法改變你滿身惡業!」鹿鼎老鬼叫道。
「算了,今天公審,我非主審官,也非主角。跟你扯淡,反而降低我的格調。」
羽太師朝嬴通使了個眼色,「渤海王,現在嫌犯已經到來,你繼續。」
嬴通有些畏懼地看了眼面容猙獰的「人頭仙」。
「鹿鼎大仙,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是為了燕無雙的案子。
你是否承認,去年借金鋼道人之手,送了一粒八轉通慧丹給臧荼?」
「你個小小凡人諸侯王,還是失去天命的假王,有什麼資格審問本大仙?」鹿鼎老鬼瞪眼喝道。
沒有恐怖的威壓,卻有駭人的凶煞惡氣撲面而來。
嬴通駭得肝膽欲裂,差點一屁股墩摔倒在地。
「吼~~」惡氣襲來,他體表浮現淡淡金光,金光形成三丈長的五爪真龍。
真龍雖虛幻,卻朝著鹿鼎老鬼一聲咆哮,不僅將惡氣吹散,還反噬鹿鼎老鬼本身,祖龍煞氣侵蝕的他亡魂,痛苦得仿若凌遲。
「額啊~~~」他忍不住慘叫出聲。
嬴通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終究是代表了神州正朔的王,有王氣與祖龍之氣護體,而對方雖凶戾,卻是鬼神之屬,天然受到貴人氣象克制。
「蠢貨,還以為自己是大仙呢!你此時就是個『萬年鬼王』。」羽太師嘲諷道。
「羽老魔——」
羽太師將他的鬼叫打斷,「魔什麼魔?看看自己這德性,誰是魔,誰是仙,所有人一目了然。」
「羽鳳仙,我師父是三界鼎鼎有名的玄門大仙,你如此羞辱他,也等於在作踐整個玄門!」金光道人目眥欲裂,叫聲怨毒又悲憤,眼角卻忍不住流出痛苦的淚水。
「非是我羞辱他。俗話說,人不自重,斯召侮矣!」羽太師看著人頭冷笑連連,「你繼續倔,反正此時你是堂下囚,我為座上賓。
咱們耗下去,當著千萬燕地鄉紳百姓的面耗,再時不時對罵幾句,看最終是誰貽笑大方,誰會淪為青史留名的蠢貨,以及威儀盡失的敗類。」
「好,好,好~~」鹿鼎老鬼的眼神不僅怨毒,還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堅定,「今天我輸了,你贏了,但咱們來日方長。」
此言一出,羽太師立即有所感應,是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這廝都落到這境地,還能威脅到我?看他這堅毅的眼神,像是做出了決定
羽太師心中一動,他心通啟動。
如果老鬼還活著,他心通沒任何用,還會驚動對方。
現在他成了個老鬼,還靈魂不完整,狀態極其糟糕,他心通很快便捕捉到一些模糊卻有用的信息。
與酆都大帝有關。
——鹿鼎老鬼與酆都大帝扯上關係了?
這老鬼似乎還下定決心要去酆都。
哭殺神官,喪門弔客
「沒錯,就是我!」鹿鼎老鬼恢復鎮定,連他心通也難以捕捉他的眾生相。
他盯著嬴通,漠然道:「我將一枚八轉通慧丹給了燕丹,這是我與他的事兒。
我以一枚仙丹,了結他前世與我的緣分,怎麼了?」
嬴通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低下腦袋,不敢與他對視,只機械地背誦羽太師提前寫好的台詞,「鹿鼎大仙,公審有公審的規矩。
規矩第一條,凡玄門大仙之言,小王都要當成真理對待。
也即是說,你說什麼,小王都會將它當成真實,以示對玄門的仰慕、對有德玄真的敬意。
規矩第二條,玄門大仙當庭陳詞時,默認向上蒼髮下道心之誓——說出來的話,若有一句為假,便永遠遭受天地大道厭棄,惡業無限、殺劫不止。
現在小王默認第一條規矩,相信大仙所言不虛。
大仙可默認第二條規矩?」
鹿鼎老鬼眼神憤恨地瞪視羽太師。
——你真要把事做絕,要徹底掀翻棋盤,自絕於「執棋人」圈子?甚至自絕於仙道?
他沒叫喊,也沒用秘法傳音,但他明白她想幹什麼,知道她想要自己說什麼。
他也相信她一定明白自己的眼神。
羽太師眼神嘲諷。
——特麼的,都飛章傳玄,公然召集萬仙準備圍殺本太師,現在還跟我談規矩?
至少對待你這老鬼,本太師不會再講什麼規矩了。
鹿鼎老鬼閉上雙眼,陷入沉默。
羽太師、嬴通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殿內的貴賓不敢說悄悄話,也只是以奇怪的目光打量他,然後暗中揣度。
外面的老百姓距離越遠,顧慮越少,直接說出心裡話。
「看來鹿鼎大仙果然有問題。他不敢對天發誓,說明他之前的話都是謊話。」
「唉,堂堂玄門大仙,滿口謊言,滿腹陰謀算計,當神仙不需要德行考驗?」
「神仙有個屁的德行。先是背誓天師案,之後又是五嶽大帝失德案,前後牽扯了多少神仙?
成千上萬的神仙都貪婪狠毒、背信棄義。
可見天上的天庭,和人間的朝廷沒兩樣。無德無才可為官,神通強就是神仙。沒有神通,只能被神仙欺負。」
「去年的背誓天師案,的確影響惡劣。但涉案天師,都是普通仙人。今天的鹿鼎大仙可不一樣,他是大羅金仙呢!沒想到大羅金仙也這種德行。」
「咦,去年背誓天師案中的葉九天,不是這個鹿鼎仙的徒弟嗎?」
「難怪有點耳熟!原來是師徒,這就不奇怪了。」
天空,仙雲上。
「你們都聽到了?」鹿鼎老鬼的殘魂,焦躁叫道:「燕地百姓把我當成了十惡不赦的魔頭!」
浮丘公皺眉道:「我們已經盡力了。可羽鳳仙掌握你的人頭,那兩條魂魄恁是召喚不回來呀!」
殿內的鹿鼎老鬼之所以沉默,不是在糾結猶豫。
他是拖延時間,等浮丘公他們聯手施法,將他救出去。
接受公審的時候必須對天發誓說真話,他乾脆跑路,不接受公審。
「現在即便我們救你回來,也無法改變輿論了。」九巔嘆道:「羽鳳仙抓住了我們的軟肋。
過去雖有神仙的故事在人間流傳,可神仙其實偏向隱秘,少公開露面於人前。
真要露面,也是人前顯聖,彰顯操守與功德。
現在羽鳳仙反其道而行之,專門公布神仙的過錯和醜行。
她自己是臭狗屎,在天界名聲不好,在人間她是掌握大義名分的太師,不怕別人說。
我們哪怕犯了小過,一旦公開,就是天下熱議的大麻煩。
唉,『公審仙人』的確成了難以破解的陽謀。」
「說這些屁話沒用!你們不救我回來,我便只能實話實說了。其中很多內幕,難免牽扯到你們。」鹿鼎老鬼叫道。
浮丘公、九巔等准大羅大怒,「我們好心幫你,你還要挾我們?我們難道沒盡力?」
眾仙的威壓,讓鹿鼎老鬼眼神清澈了幾分。
他放緩語氣,無奈道:「她逼我說實話,我能咋辦?」
協晨大夫心中一動,道:「道友,你只管說真話,但不要順著羽鳳仙的意思說。」
鹿鼎老鬼怔了怔,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們也別放棄努力。」
殿內,聽著外面的議論,越來越肆無忌憚,鹿鼎老鬼心中憤恨不減,卻恢復了幾分鎮定。
「唉,人為刀俎,如之奈何!」他悲憤長嘆一聲,才嗄聲道:「我可以發誓,贈送通慧丹給臧荼,的確是前世結下的緣分。」
嬴通看了羽太師一眼,道:「燕無雙此時已覺醒燕丹的記憶,可他完全不認識大仙。」
鹿鼎老鬼略一遲疑,才道:「有的人是因為自身累世修功德,才有仙緣與福緣;還有人是受先祖庇護,祖先積德,蒙蔭子孫,才有仙緣與福緣。
燕丹能轉世歸來,是因為他覆滅暴秦之決心,震撼了鬼神,感動了上蒼。
他有天命啊!
這一世,他當重新為燕王,並帶領燕地子民推翻暴秦,恢復燕人的無上榮光。
此乃天數。」
嬴通心裡膩歪,很想像呵斥先前的金光道人一樣,讓這老鬼莫要煽動燕人的情緒。
可老鬼氣勢太強,眼神、表情太過凶戾,他真有些膽怯。
心中有怯意,強行呵斥也氣勢不足。
氣勢不足,就會露出怯。
但他又不能放任不管。
老鬼悲愴地嚎叫幾聲,殿內的貴賓再次露出異樣神色,殿外罵老鬼是「無德仙人」的老百姓也噤了聲。
「大仙,小王剛才已跟你明說了公審的兩條規矩,從你開口說話的時候起,代表你已經對天發下毒誓。
現在八方鬼神在聆聽這場公審,天帝睜開了天眼,天道有所感應。」
他綿里藏針地警告道。
鹿鼎老鬼心中冷笑,面上悲憤之色更濃,叫聲更加響亮,「我說的句句屬實!
燕丹在地獄數百年,日日夜夜為燕國被暴秦踐踏凌辱的境遇悲傷哭嚎。
此事不止我一人知曉。
他不僅哭嚎,還會詛咒暴秦。
他的咒罵帶著無盡怨氣,怨氣中誕生了怨靈,怨靈轉世到人間,成了秦二世胡亥!」
「啊,二世皇帝竟然是燕丹的怨念所化?」殿內貴賓也情不自禁,驚呼出聲。
如果換個時候,比如,與其他諸王私下聊天時,嬴通也會叫罵:瑪德,每遇亂世,必有禍國殃民的「蘇妲己」,都成套路了,胡亥就是我大秦的「蘇妲己」啊!
現在他緊繃著臉,道:「鹿鼎大仙,咱們現在只說通慧丹!無關緊要之事,不用多說。怨念轉世之虛無縹緲的妄言,更是不需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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