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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時代的洪流

  第483章 時代的洪流

  科舉制度體系下,秀才舉人都是官員預備役。

  儘管未涉足官場,但在明面上,還是和大家屬於同一階層。

  大量的士子發生意外,不進行嚴肅處理,勢必會動搖士紳群體的地位。

  發生在江南的這場稅收紛爭,看似是朝廷和江南士紳的矛盾,實際上也是士紳集團內部的紛爭作為這個國家的主人,他們這幫既得利益者是不希望大虞垮塌的。

  朝廷想要正常運轉下去,各方都得出一份力。

  江南士紳的抗稅運動,本質上是違背了之前的約定,不願意履行自己的義務。

  在剛性支出固定的情況下,朝廷想要運轉下去,財政收入就必須保障。

  江南士紳出的少了,那麼其他地方,就要把這一部分補出來。

  

  在承擔義務的問題上,誰也不想多出一份。

  迴避制度下,在南京任職的高層官員,都是其他省份的。

  出身決定立場。

  明面上大家沒表態,但暗地裡眾人還是希望,朝廷能夠贏得這場博弈的勝利。

  不然的話,這個壞頭一開,那就後患無窮。

  畢竟,江南士紳可以抗稅,其他地方的士紳也能跟著學樣。

  後續的加征,那就只能衝著底層百姓去。

  白蓮教之亂爆發時,就證明了底層百姓的負擔,已經到了承受極限。

  加征下去,各地就會狼煙四起。

  到了局勢崩壞,搞不好大虞朝就沒了。

  就算大虞命大,扛過了危機,民間也會叛亂四起。

  亂,就意味著統治成本,將繼續增加。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因為地方混亂,必須支出更多統治成本,朝廷必須加徵稅款。

  加稅之後,百姓承擔不起,又會助推混亂的爆發。

  只要陷進去,那就是一條不歸路。

  歷代封建王朝,都是在這個死循環中完蛋的。

  「史大人言之有理,那就請朝廷從北疆調兵好了。」

  「江南局勢已經失控,拖的時間越長,越容易出現問題。

  擇日不如撞日,乾脆我等現在就聯名上奏吧!」

  萬懷瑾順勢說道。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


  江南局勢已經失控,再繼續拖下去,後果只會更加不堪設想。

  作為備用小朝廷,遇上這種危急時刻,就到了南京六部履行職責的時候。

  永安府,漢水侯府。

  看著手中的情報,李牧無奈的搖了搖頭。

  果然王朝末年,什麼么蛾子都能出現。

  席捲中原大地的蝗災,正在吞噬大虞朝的根基。

  在朝廷最需要錢糧的時刻,江南士紳沒想著共渡難關,反而破天荒的發起了抗稅運動。

  這哪裡是抗稅,分明就是在吞噬大虞朝的血肉。

  在這方面,李牧有資格在道德層面鄙視江南士紳。

  雖然他也在朝廷身上吸血,可這些錢他一個銅板都沒花,全部用在了難民安置上。

  靠著持續移民,緩解大虞的社會矛盾,大大降低了朝廷的統治成本。

  江南士紳少繳的稅款,放在他的手中,每年能再增加一兩百萬的移民。

  持續堅持下去,北方的人口過剩危機,要不了幾年就會迎刃而解。

  人口密度降低,人均資源就上去了,現在面臨的所有危機都不是問題。

  困擾封建王朝的三百年王朝周期律,可以輕鬆跨越過去。

  從全局的角度來說,在維護大虞江山社稷的問題上,他做出的貢獻超過任何人。

  「夫君,還在為朝廷的事發愁?」

  景雅晴抱著幼子詢問道。

  福安二年,就是一個多事之秋。

  喪失景李兩位輔政大臣後,被勛貴系強行壓制的一系列矛盾,全部爆發了出來。

  偏偏北方大地上,還爆發了席捲中原大地的蝗災。

  鋪天蓋地的蝗蟲,仿佛要吞噬整個世界。

  「江南的局勢已經失控,為夫那幫舊部,希望我能帶兵北上主持大局。

  不過邀請我入朝是假,主要是那幫傢伙,吃不了北疆的苦。

  想重新調回江南任職,又沒人能夠接手,他們現在的重任。

  最近江南的局勢失控,有他們的一份功勞。」

  李牧笑著調侃道。

  發生在江南地區的變故,在很多朝臣眼中,仿佛是天塌了。

  可是擱在李牧這兒,純粹就是小兒科。

  什麼主帥,帶出什麼樣的兵。

  年輕一代勛貴系將領膽子大,一半是初生牛不怕虎,一半是跟著他學的。


  第一次向士紳舉起屠刀成功,發現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後,大家心中的畏懼就消失了。

  到朝堂上打官司,也要講證據,

  血案都是叛軍乾的,關他們勛貴什麼事。

  以往是拿士紳大族開刀,這一次殺的是腐儒,本質上都是為了立威。

  「夫君,外界傳言是真的,江南士林血案真是你舊部乾的?」

  說話間,景雅晴睜大眼睛詢問道。

  消息實在是太驚人了,原本只是有嫌疑,現在直接被石錘了。

  上一次敢這麼屠戮士林的,還要追溯到蒙元時期。

  大虞建立以來,優待士紳群體,再無大規模屠士子的案例。

  「夫人,這話在外面,為夫可不認。」

  「江南是士紳集團的大本營,有動機且有能力對他們下手的,除了那幫渾小子,還能有誰?」

  李牧淡定的回答道。

  文官集團的內鬥,玩不出這樣大場面。

  上個月江南地區,遇害的士子超過千人,另有七家士紳被滅門。

  如此大的手筆,早就超出了政治鬥爭的界限。

  倘若勛貴集團在江南地區有十幾萬駐軍,現在的殺雞做猴,足以震各路牛蛇鬼神。

  可惜現實非常打臉,勛貴系在江南的駐軍,就剩下那麼幾千人。

  吃了虧的江南士紳,肯定不甘心這麼認慫。

  加上野心家的推波助瀾,造就了現在的混亂。

  「夫君,不是說死了六百多人,怎麼一下子上了千?

  雲家表兄,雖然為人粗獷了一些,但也不至於下手這麼狼吧!

  何況他手中那點兒兵,也不夠幹這樣的大事。」

  景雅晴搖了搖頭說道。

  勛貴系的圈子不大,基本上都能扯上點兒關係。

  尤其是當年勛貴系勢弱的時候,內部抱團更加緊密。

  各家子弟走動頻繁,在京城長大的,全部都是熟人。

  她實在很難把那個粗獷的雲向文,同現在的殺人屠夫聯繫上。

  「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數,那是找到戶體的,更多的死者還不知道被埋在什麼地方。

  真實死亡人數,不一定是一千多,還有可能更多。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雲向文都敢當街擊殺一名進士,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幹的。


  當然,這麼多的殺戮,肯定不能他一個人完成的。

  如果全部動用南京的駐軍,外界傳的就不是流言,而是直接坐實了他的罪名。

  事實上,他魔下的部隊,從未離開過應天府。

  各地士子遭遇意外,都是其他人下的黑手。

  朝廷撥付的錢糧不足,北疆成邊的日子不好過,將領們自然要想辦法搞錢、搞糧。

  為了減少糧商賺差價,安排人自己到南方採購,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既然決定拿江南士紳逃稅做文章,安排一些人手秘密潛伏過去,也很合理,

  募兵撤離了,各地的衛所可沒有裁撤。

  雖然都是空架子,可往裡面藏上一些人,還是能夠做到的。

  有了這些部署,才能同時在多地發動,把趕往南京抗議的士子全部幹掉,進一步激化矛盾。

  不過他們的膽子雖然大,但手法還是太過稚嫩。

  想要逼迫江南士紳妥協,光這樣殺戮不夠,還得藉助叛軍的刀。

  若是有一支叛軍,打著均田地的旗號,大肆屠戮士紳商賈。

  殺穿一兩個州府後,各地的士紳商賈,就不會覺得朝廷的稅賦重了。」

  聽了李牧的回答,景雅晴當場翻了百眼。

  這哪裡是解決問題,分明是在製造更大的問題。

  儘管目前勛貴系的謀劃,同樣是把問題擴大化,但也沒敢玩兒這麼大。

  稍有不慎,讓叛軍鬧大,後果不堪設想,

  「夫君,按照你的意思,乾脆讓叛軍把江南各大書院一併給屠了。

  直接讓江南一眾大族,損失一代子弟,鬧出來的動靜更大。」

  景雅晴順勢調侃道。

  最近這幾年的混亂,讓侯府的親戚減少了不少,許多都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倘若江南叛軍再起,勛貴系還能不能頂住,誰也無法確定。

  景家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她真心不想亂子持續下去。

  理論上,可以提拔草根將領補充,現實操作根本不允許。

  亂世之中,充滿了爾虞我詐,忠誠的重要性遠高於能力。

  「夫人言之有理,這確實是遏制士紳大族的一個辦法。

  不過此計太過有傷天和,我們就不摻和了,讓他們自行領悟。」

  李牧當即回應道。

  他的身份地位,沒法在這上面表態。


  真要是給出這樣的建議,那幫舊部百分百會去干。

  北疆的惡劣局勢,讓少壯派產生了嚴重憂患意識。

  從一些舊部寄來的書信中,就可以看出來,這些人是真擔心大虞的未來。

  就是在具體操作上,有些太過想當然。

  天真的以為勛貴系重新掌權,就能挽救江山社稷。

  可惜他們忘了,現在的勛貴系,不是之前的勛貴系。

  幾年前的勛貴系,核心是一群充滿熱血的年輕人,政治上非常純粹,個人操守也是相當的高。

  拿著沒有零花錢的俸祿,就能為大虞朝拋頭顱、灑熱血。

  進入官場這個大熔爐後,許多人的底色,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下面在變化,高層墮落更厲害。

  相比景李二人,現在的勛貴系當家人,無論氣度,還是能力都差的遠。

  別說是掌控朝政,連勛貴系內部的問題,他們都沒梳理明白。

  少壯派寧願推李牧這個遠離中樞的總督當老大,都不想跟著他們兩個當家人混。

  同年輕一代相反的是,老一輩勛貴則是兩人的主要支持者。

  或許是上了年齡,喪失了心氣;又或許是被官場澆滅了熱情,反正是他們只想維持現狀。

  相比拯救江山社稷,他們更在乎家中產業多收幾兩碎銀。

  內部分裂嚴重,外部更是一堆的爛攤子。

  在這種背景下,就算朝廷讓李牧回去當首輔,也逆轉不了大虞走向衰落的大勢。

  「夫君,我們不會捲入其中吧?」

  景雅晴憂心的問道。

  江南士紳的死活,她可以不在乎。

  可勛貴系內部的變化,她不得不關心。

  私底下和各家的聯繫中,許多人都希望她能勸李牧北上收拾朝廷留下的爛攤子。

  畢竟,勛貴集團和大虞朝綁定的太死,大家榮辱與共。

  對這些事情,她都是打太極。

  一些長輩開口不好拒絕,那就明面上答應著,轉頭就把書信丟進垃圾桶。

  北上是不可能北上的。

  明知道大虞是爛攤子,漢水侯府好不容易跳出來,再回去趟渾水豈不是傻。

  「捲入其中,遲早的事情。

  你我皆是勛貴子弟,在外界眼中,可都是世受皇恩。

  現在國朝陷入危機中,豈能不挺身而出。

  不過參與其中,也要看怎麼參與。

  等哪天朝廷崩潰,為夫就北上勤王。

  匡扶社稷有困難,暫時替朝廷穩定局勢,還是不難做到的。

  放心好了,局面一旦穩定下來,為夫立即抽身閃人。

  多折騰幾次之後,等天下人對大虞朝都沒有了耐心,我們也就解脫啦!」

  李牧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趕上了王朝末年,勛貴子弟享受了前期發展的紅利,到了後面必然受到束縛。

  很多時候,自己的想法不重要,大勢會推著前進。

  擱在幾年前,李牧只想著南下避禍,遠離朝堂的紛爭。

  隨著大虞朝的持續衰落,安南都護府的發展壯大,雙方的實力對比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倘若哪一天大虞崩潰,他這位天下第一諸侯,就是各方的眼中釘。

  無論是否願意,都要被迫捲入亂世爭龍中。

  就算他自己不干,下面的人也會推著他干。

  事實上,如果他不是勛貴子弟,估摸著下面的文臣武將早就鼓動他造反了。

  畢竟,老大不進步,下面的小弟也沒法進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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