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德彪西《月光》（上）

  第362章 德彪西-《月光》（上）

  百京音樂廳。

  「龍琴杯」全國大提琴比賽專業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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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舞台上，下一位選手「甘言雨」的名字被從主持人的口中宣布出來。

  整個音樂廳內的空氣，瞬間變得躁動起來。

  「終於要來了，來自晴江的甘言雨選手。」

  「想必，這也是今天許多觀眾最為期盼的演奏之一了。」

  解說員竹葉面色凝重地說道，

  「不知道最近大家有沒有上網，對於毛子老師的流行音樂，和甘言雨老師的古典音樂的討論，一些網友在網上進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

  好一個激烈的交流！

  此時，位於直播間的網友們也繃不住了。

  能來這個地方看直播的，誰不知道。

  這段時間裡，光是微博上的龍琴杯相關話題，兩邊就已經吵翻天了。

  一邊是華語樂壇的天王級製作人，另一邊是音樂圈冉冉升起的新興頂流。

  吵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

  就連今天的直播剛剛開啟的時候，雙方才又在直播間裡進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

  「興許是命運的安排吧，本次比賽的順序抽籤，甘言雨正好在毛子老師的下一位登場。」

  「這樣連著觀賽，想必也是滿足了許多觀眾想要看到的『強強對決』吧？」

  楓葉說道。

  事實上，這次的網上節奏這麼大，事關兩位焦點選手，而且，還觸碰到了龍琴杯賽制的敏感話題：對古典音樂的留存問題。

  為什麼龍琴杯官方沒有一點反應呢？

  很好理解。

  官方就是想要塑造這樣的競技話題，來將比賽的熱度炒起來！他們是樂於見得這樣的效果的。

  也是為什麼，這一次的話題能炒的整個音樂圈甚至隔壁華語樂壇都鬧得人盡皆知的地步，跟官方的放任有著很大的關係。

  現在，賽場之外，壓力最大的，就莫過於兩位解說了。

  其實，作為這個圈子裡的人，竹葉和楓葉的立場，更加偏向於中立派。

  即，既尊重賽制改革的成果，贊成培養更多的世界級演奏家，同時又對古典音樂始終抱有一份真情，不想看到古典音樂家被時代所拋棄。

  其中，楓葉自己，本身就是甘言雨和林天的粉絲。

  此刻的心情，就變得更加複雜了。

  以楓葉對組委會的了解，他明白，今天的甘言雨，是一定會在這裡被淘汰的。

  但是，他仍然不忍心看到，如此純粹的兩人，因為當今網際網路飯圈文化的戾氣，遭受到不應該針對他們的攻擊。

  至少，在屬於他們的絕唱上面。

  所以——

  楓葉頓了頓，在沉默片刻後，面對著鏡頭，說道：

  「其實吧，在這裡，我還是想跟大家說兩句。」

  「無論是毛子老師，還是甘言雨老師，都是值得我們欽佩的音樂家。而無論是流行音樂，還是古典音樂，只要大家喜歡的，就都是好音樂。」

  「我只是希望，接下來的演奏中，大家能夠安安靜靜地，聆聽這首曲子，不論你以前是否對古典音樂有刻板印象——都希望大家能夠認真聆聽，我相信林天和甘言雨老師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一旁的竹葉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搭檔。

  楓葉的解說一向走的是較為誇張和大膽的人設，在看到如此認真的楓葉的時候，竹葉竟還有點不習慣。

  以至於，他甚至忘記了接下這段話。

  而聽到楓葉的這段堪稱真摯的發言。

  直播間中沉默的大多數，也在此刻紛紛冒頭。

  【說的好！幹嘛老糾結聽什麼音樂的呢？我聽爵士樂的還經常能碰到罵我喜歡看黑猩猩吹喇叭的呢。】

  【你們那些人也好好聽一聽嘛，咱們月光和貓的音樂是需要細品的！】

  【聽得囫圇吞棗，要懂不懂的，你們罵也不好找角度罵啊不是？】

  就在龍琴杯的官方直播間，此刻正在為林天和甘言雨的登台做足鋪墊的時候。

  與此同時，

  B站上，有相當多拿到了龍琴杯官方授權的二路解說，也逐漸登上了網站首頁。

  其中，人氣最高的，觀看人數僅次於官方直播間的二台直播。

  是名為【Sunny東叔】的up主。

  事實上，一直到甘言雨即將登台的時候，張東才剛剛開啟的直播。

  這裡，可謂是月貓粉絲的大本營了。

  直播間剛打開，無數網友便瘋狂湧入。

  而當網友們進入直播間，想要在這裡狠狠傾訴月光和貓在龍琴杯上感受到的不公的時候。

  映入眼帘的，是穿著大褲衩的張東，翹著二郎腿，此刻正也坐在電腦前吃著紅燒牛肉麵。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是，這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大主播嗎？一段時間不見，怎麼都變得這麼寒顫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張東這段消失的時間是去烏克蘭打暑假工了！

  「不要在意。」

  面對擔心他的彈幕，張東只是擺了擺手，

  「學音樂學的。」

  「追音樂夢本就是逆天而行，死在路上也是很正常的。」

  張東做了一個「等一等」的姿勢，隨後拿起泡麵桶，將湯一飲而盡。

  「嗝~」

  張東打了個飽嗝，將桶放在桌面上。

  這一幕，看得大家心更碎了。

  以前東哥直播間可都是喝紅酒的啊！

  「今天沒心情跟大家嘻嘻哈哈的，本來我今天是不想播的。」

  張東目光嚴峻，看向了電腦屏幕的直播畫面，

  「但是，今天的這場比賽，東哥一定要跟大家一起見證.」

  「月光哥和貓醬，他們不是一個.兩個人在戰鬥！」

  「如果他們遭遇了任何不公，我們會一起承擔！」

  說罷，張東露出了深深擔憂的目光，看向了現場。

  隨即，他雙手握拳，放在胸前，做出禱告狀，

  「兄弟們，把力量借給月光和貓吧！」

  所有目光匯聚。

  萬千觀眾和網友屏住了呼吸。

  終於，

  隨著舞檯燈光的聚焦。

  甘言雨的高跟鞋.落在了地面上。

  少年少女，登上了舞台！

  「終於來了。」

  辦公室里，姚瀚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兩人。

  林天來到舞台一側的鋼琴前坐下，甘言雨則坐在斜前方的椅子上，大提琴優雅地倚在她的膝間。

  兩人對視一眼，皆深吸了一口氣。

  率先抬起手的，是林天。

  「噔——」

  鋼琴音落下，速度徐緩。

  漣漪般的琶音，漫過反射出金碧輝煌的天花板的舞台地板。

  而當林天的右手旋律攀上高音區時。

  甘言雨的琴弓也輕輕搭上琴弦，低沉的吟唱像夜色般溫柔地包裹住每一個音符。

  溫柔至極。

  只此前奏，

  就與先前的《槍出如龍》，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這樣的琴聲是如此的靜謐迷人。

  一下子，就將在場觀眾的心弦給勾住了。

  「月光哥的鋼琴彈的真是越來越好了。」

  張東感嘆，「現在的他，已經能夠完全跟貓醬的大提琴達成一致了，真是不容易啊。」

  而令他更為驚訝的是。

  沒想到，林天和甘言雨，竟會在如此決定生死的重大比賽上，選擇一首如此婉約的曲目。

  「怎麼會這樣呢」

  張東疑惑不解，他有些焦急起來，

  「這樣的曲子，怎麼跟流行音樂對抗啊？」

  並不說風格婉約的曲譜不行。

  只是，還是那個關於流行音樂的可怕命題——在剛剛《槍出如龍》已經將觀眾和評委閾值拉得無限高的情況下，這樣一首旋律感較弱的曲目，很難，能夠讓人共情的起來。

  他本以為，這麼重要的比賽。

  林天最起碼，都會寫一首像《康康舞曲》這樣的作品來對弈。

  最起碼，不能在聽感上落了下風吧？

  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張東實在顧不上太多了，直接在選曲上，就替林天開始著急起來。

  而在張東表達了對選曲的擔憂後。

  一條彈幕徐徐飄過。

  【你看看曲名。】

  最⊥新⊥小⊥說⊥在⊥⊥⊥首⊥發！

  張東一怔，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關注這首曲子的名字。

  他立刻低頭，看向了屏幕的左下角。

  一時間，張東的瞳孔驟然瞪大。

  ——《月光》。

  「月光嗎？」

  解說台上。

  楓葉歪著腦袋，眯起了眼睛，

  「竟然用自己的名字做題.」

  「偏偏，還是這樣一首純粹的古典音樂。」

  想到這裡，楓葉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

  一旁的竹葉見狀，好奇地問道。

  「這是林天老師在給我們上課呢。」

  楓葉道，「一節漂亮的古典音樂課。」

  「.」

  隨著音樂來到了發展部分。

  林天的鋼琴開始緩緩加速，像黑夜中的浪花，輕輕往前推進。

  而甘言雨的大提琴，則像夜空中月亮，為這抹浪花灑下一片銀輝。

  兩者交織，呈現出一片夜間海岸的迷人景色。

  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而平靜。

  這琴聲，從舞台中央，飄向評委席，飄向觀眾席，再傳達到每一個觀看這場演奏的觀眾耳中。

  恍惚之間，仿佛一切爭鬥和仇恨都不復存在。

  那些由剛才的《槍出如龍》帶來的火焰，頃刻間被澆滅。

  關於比賽的勝負、結果，似乎在這一刻，在這音樂之中，都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好美.」

  竹葉不禁感嘆著。

  而此刻，官方直播間裡。

  許多剛才在楓葉的呼籲下，耐下心來，願意認真聆聽音樂的觀眾們。

  現在，也都或多或少的，感覺到了些許情緒。

  【好像.還不錯？】

  【很適合晚上自習的時候聽。】

  【雖然有點沒太聽明白，但是感覺聽的很舒服】

  另一片彈幕，更是激動地附和著：

  【必須的，這麼美的鋼琴和大提琴，出了月光和貓，你上哪聽啊？】

  【這就是我喜歡月光和貓的原因啊，每次聽他們的新曲，都有一種被治癒了的感覺！】

  【這才是真正有品味的音樂！】

  【真的很舒服，高潮還沒來呢！以我對月光哥的了解，一會還有個更大的呢，等著吧！】

  此時，

  坐在電腦前的張東，也閉上了眼睛，用心品味著這首《月光》。

  恍惚之間，隨著甘言雨的大提琴，他仿佛走入了一個全新的場景中。

  月光從教堂破碎的彩窗傾瀉而下，在鋼琴的黑白鍵上流淌成河。張東拉動小提琴，漣漪般的琶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蕩漾開來.

  「月光哥，我真是看不懂你。」

  張東睜開眼睛，幾乎是苦笑著嘆道，

  「美，是真的很美啊。」

  「很久沒有聽到讓我內心這麼平靜的曲子了.這樣一首曲子，說是古典音樂的文化巔峰也不為過。」

  「但是，演奏一首這樣的古典音樂是覺得以此作為絕唱——死而無憾了嗎？」

  「林天老師，是希望在這場舞台上，用自己化名的曲目，讓大家感受一場古典音樂盛宴，作為自己的謝幕演出嗎？」

  解說台上，楓葉對此，也是感到既欣喜，又可悲。

  欣喜的地方在於，他能夠在這樣的舞台上，欣賞到一場如此唯美的古典景色，實在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而悲傷的地方在於，林天老師，沒有拿出任何手段反擊。

  在這場註定失敗的半決賽上，

  或許，林天老師和甘言雨老師，早已經做好了覺悟。

  既然無法晉級，

  那就不留遺憾！

  就在這大半個音樂圈都在關注的賽場上，最後一次，拿出一首在各方面都達到了巔峰的古典音樂，讓人們感受一次真正的文化魅力。

  這樣，

  即便他們被淘汰了，也對他們以後繼續演奏古典音樂有所幫助。

  想到這裡。

  楓葉感到些許難過。

  他明明知道，在註定淘汰的情況下，林天老師的選擇，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但還是覺得很可惜。

  就好像，內心深處，總有一種感覺和期待。

  期待著，他們會整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奇蹟，用一場奇蹟，打破這命運.

  「楓葉啊你不覺得，這音樂聽起來有點奇怪嗎？」

  就在這個時候，

  一旁的竹葉的聲音，打斷了楓葉的思緒。

  奇怪？

  楓葉一怔，他不明白這個形容詞的含義。

  「就是.感覺，空空的倒也不是沒有內涵的那種空空，好像就是純粹的.沒有任何故事」竹葉皺著眉頭形容道。

  楓葉認真地聆聽著琴聲。

  漸漸的，他的表情也變得不對勁起來。

  「好像還真是！！」

  他剛剛只顧著跟著音樂旋律去走，慢慢的，連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都忽略掉了。

  楓葉一邊認真聽著，一邊相當困惑地道，

  「沒有中心點，這首曲子！」

  「啊？沒有中心點？？」

  竹葉的表情更加迷惑了，

  「沒有中心點的曲子，還能叫古典音樂嗎？」

  「我我也不知道。」

  楓葉汗顏道。

  這種情況他也沒遇見過，他才疏學淺，也沒有仔細研究過古典音樂.

  但是，按照人們平時的理解里。

  古典音樂，最講究的，不就是一個結構美嗎？

  連結構都沒有的古典音樂.他特麼哪裡知道還算不算古典音樂？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楓葉已經懵了，他看向了舞台上的林天，口中不斷喃喃，

  「林天老師你要幹什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