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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被排外的弟,祭天不信天的兄,後位起風波

  第251章 被排外的弟,祭天不信天的兄,後位起風波

  田顏不斷提醒自己要鎮定,跟在嬴子身後步入宮室,眼神不斷得往嬴子背後瞄。

  

  原以為齊國的嬴子地位已是極高,未成想秦國的長安君地位更是可稱顯赫。

  以當下所觀,僅次秦王。

  嬴成蟜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走了六步路突然回首,正抓到偷瞄自己的齊公主,調笑道:

  「車中未看夠?」

  田顏眼神下意識挪開閃躲。

  忽又想到不能墮了齊國威嚴,不能讓在馬車中欺負人的嬴子拿捏自己。

  於是站住腳,堵著一口氣回看過去,本就大而明亮的閆眼眸瞪到最大:

  「嬴子前方引路,我跟著嬴子,自然要看著嬴子。」

  扭首對侍女萱怡道:

  「歸齊後告予太史令。

  「齊王建十八年,十月,一日。

  「秦公子成蟜為我引路。」

  站在馬車邊上的王翦眼神變化為不愉,這話是怎敢說出口的?

  嬴成蟜嘖嘖稱奇,孟子學派的女孩連罵人都知書達理的。

  右手大拇指、食指差一線捏在一起,放在田顏面前:

  「公主心眼,就這麼大一點點。

  「不就是挨著你坐一下嘛,下次讓你坐回來。」

  在田顏發怒大聲呵斥前,少年大邁兩步,哈哈笑著跑進宮室深處。

  田顏咬著嘴唇,小白牙在豐潤紅唇上磨啊磨。

  輕輕一跺腳,跟了上去。

  這個跺腳,已經是她能在公開場合表達不滿的最大限度了。

  換一個秦公主,早就大罵豎子了。

  萱怡吐吐舌頭,快步跟上公主,沒將公主剛才說的話當回事。

  趙惠文王、秦昭襄王,兩王於澠池相會,此次面會對當時局勢產生重大影響。

  遂,趙惠文王鼓瑟、秦昭襄王擊缶,可以載入史書。

  齊公主田顏、秦公子成蟜在今時地位雖然尊貴,但一個領路想要載入史書……想多了。

  田顏要是死在秦國,或許齊史上會留下一筆——齊公主使秦,亡咸陽。

  田顏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先秦史書,能留下名字的女人極少極少,執政十餘年的秦宣太后、齊君王后都不能。


  田顏儀態從容地步入宮室深處,一位女人闖入眼帘。

  她雪膚明眸,天生生有一雙本該彰顯凌厲的丹鳳眼。

  二女對視,田顏緩緩低首,輕言慢語:

  「齊女田顏,拜見太后。」

  「我可不是太后。」秦王子楚薨後三日,就從韓國赴秦的姬夭夭溫柔笑著。

  田顏有些錯愕。

  嬴子和今王是兄弟,嬴子稱母者按制來論就是當今太后。

  可眼前這個貌美女人卻說自己不是太后,那……這女人到底是誰?

  姬夭夭走近田顏,近距離打量這位未過門的女郎,自我介紹道:

  「我是成蟜生母,姬夭夭。」

  田顏仰望一眼姬夭夭,溫順低頭,行禮:

  「拜見夫人。」

  按齊制,王公子稱母者,唯有兩後——王后、太后。

  田顏不確定秦制是不是也是如此,她記得是。

  若她沒記錯,這也是違制。

  思及此處,田顏忽然臉色微變,又想到自己今日竟然入了宮。

  按制,在秦王沒有接見她這位齊使之前,不可以入秦王宮。

  主人未見,哪能入室?

  若是太后引見,憑藉太后秦王母親這個身份,尚能以秦王重孝而說過去。

  可現在姬夭夭並非太后。

  田顏小心臟又開始加速跳動。

  嬴子在秦王未見她之前,引她入宮見生母……這種行為把秦王政置於何地?

  [難道……嬴子在和秦王爭王位?]

  嬴子無視秦王政,田顏小腦袋瓜只想到了爭位這一種合理解釋。

  身子輕微抖了一下,呼吸節奏開始紊亂。

  順著這個思路去思考,那乘王車、見生母二事,就很合理了。

  嬴子今番邀請她,既為展現自身實力,也為拉攏到她背後的齊國支持。

  大貴族家族出身的子女,但凡有點作為者,俱心思敏銳。

  姬夭夭眯起丹鳳眼,清亮目光似能看透外在皮囊,直指人心。

  [這才是大家子弟的樣子嘛。]

  她將眼前少女和白無瑕放在一起對比,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弧線:

  「我聽說你師從孟子後人孟寓。

  「孟子主張性善,提出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正巧,成蟜從小就離經叛道,一直嚷嚷著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和成蟜,當有許多共同話題。」

  田顏感受到了壓力,提起小心。

  腦子裡過了一遍要說的話,自覺無誤,正要應聲。

  嬴成蟜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施施然坐到棕木椅子上剝橘子。

  一邊剝,一邊哼著歌望著母親和齊公主,如在看戲。

  二女視線共同飄來。

  嬴成蟜拿起一瓣橘肉放入口中,邊嚼邊無辜地咕噥:

  「看我作甚?你們聊你們的。」

  兒子這麼一打岔,姬夭夭本來營造好的暗流就流不動了。

  談判如同打仗,也將就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輕出口氣,姬夭夭無奈地白了兒子一眼,數落說好不出來的兒子。

  有嬴成蟜在這裡,那她準備與齊公主說的大半言語就都說不出口了。

  她了解她的兒子,不喜歡在感情上摻雜其他。

  「夫人。」被解圍的田顏微昂著頭,一臉恬淡:「顏可否與夫人單獨說些話呢?」

  大家子弟,鮮少戀愛腦。

  或是被迫,或是主動,都會入局。

  丹鳳眼斜飛,姬夭夭笑不露齒,輕輕頷首:

  「自然。」

  二女向宮室內行去。

  嬴成蟜眼珠轉了轉,扔掉剝到一半的橘子跟了上去:

  「你們兩個共同話題就是我,聊什麼都是和我有關,我也要聽。」

  「女兒家的私房話,你不當聽。」姬夭夭先一步走入內室。

  「嬴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齊公主輕輕關上內室門,擋嬴子於外。

  嬴成蟜站立半晌,走回去,繼續吃那沒吃完的半個橘子。

  甜美汁水在口中四溢,少年感慨連連:

  「還是無瑕可愛啊。」

  大家子弟,心眼忒多!

  秦國新年。

  秦王要先祭天,後祭祖。二者都要在秦國宗祠所在之城——雍城舉行。

  嬴成蟜在咸陽領著齊公主見家長的時候,秦王政早已乘著王車趕到雍城。

  雍城作為秦國上一個都城,其內有著一套完整的宮城建築。

  宮城之內,有一座有壘土九十九丈高的高台,是為祭天台。


  祭天台面積寬廣,可輕鬆容納千人,中心處有一九丈高台。

  白玉石鋪就的地面,文武百官、宗室外戚俱圍著九丈高台而站,個個神情肅穆。

  文以相邦呂不韋為首。

  武以老將蒙驁為首。

  宗室以宗正秦傒為首。

  外戚以華陽太后為首。

  九卿之首,職責為掌宗廟禮儀的奉常將禱告祭文雙手捧著遞到秦王政面前。

  秦王政接過,一步一步登高台。

  高空風大,吹的他那身墨色冕服獵獵作響,冕服上的玄鳥振翅上飛有如活物。

  秦王政雖然尚為及冠,面容稍顯稚嫩。

  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沉穩,像是這條登天路已經走了千百次。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很快,秦王政就站在了高台上。

  他向下俯瞰,豪邁頓生。

  除了高高在上的天,世人皆在其腳下。

  包括不可一世、囂張跋扈、他見面還要尊稱一聲仲父的師長呂不韋!

  秦王政特意多看了一眼呂不韋。

  高台下的呂不韋,在秦臣當中都是屬於瘦削的一個,好像風再大點就能刮飛出去。

  一展衣袖,獵獵大作。

  秦王政手持竹簡,雙手展開,朗聲頌道:

  「冬十月,秦王政攜文武以報天……」

  秦王政一個字一個字大聲朗誦,每一個字都咬緊音調吐清晰——給上天聽的文章,當緩慢表示尊敬,當清晰以免上天聽錯。

  是以,這篇只有千來字的祭天文,秦王政念了快有小一刻。

  秦王政念完,收起竹簡,率先跪下。

  高台下,所有人隨之跪下。

  秦人不用跪王,但要跪天。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秦王政高喝。

  其聲穿透力極強,有如豺之嚎,可過九重天闕。

  其音沉穩而銳利,有如玄鳥鳴,可讓天下靜聽。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台下眾人隨之附和。

  群口之聲沒有秦王政單聲之特色,多了雄渾底氣。

  秦國為列國諸侯畏懼,不只是因為一個秦王,還有數以百計的秦臣!

  風蕭蕭,忽然大了起來,吹的人耳朵里都是呼呼音。


  奉常神色突然激動,跪在地上高舉雙手:

  「上天接受了我們的請求!上天正在回應我王!

  「天佑我王!

  「天佑大秦!」

  以奉常為中心,激動情緒迅速擴散。

  須臾之間,高台下的人群便像是沸水一般沸騰。

  他們一臉歡喜地歡呼,慶賀上天回應他們的王,保佑他們的國。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高台上,秦王政看著底下群臣,覺得一個個都像是癔症發作。

  秦王政一臉振奮,滿臉喜悅之色,心情卻遠不如面上那般瘋狂。

  面是做給群臣看,心事卻是自己知。

  [天……若你真佑寡人,便降一道神雷劈在呂不韋頭頂三尺處。]

  他前所未有的誠心許願,滿心虔誠。

  晴空萬里,有風無雲。

  待高台下聲息漸小,若有若無的風繼續吹拂,天空沒有半點變化。

  奉常在高台下說:

  「上天回去了。」

  秦王政一臉瘋狂地低聲自語:

  「上天根本就沒有來。」

  他霍然抬首:

  「不,不是沒有來。」

  仰望著天,秦王政面相日趨平和,其上的瘋狂都鑽入了眼神:

  「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天!

  「成蟜說的對。

  「天子名為天子,實為天父。

  「天子不是代天牧民。

  「而是創造天,以天之名義,馭使萬民。

  「待寡人一統天下之日,定要尋一個新號以代天子。

  「天都是寡人創造的。

  「怎可凌於寡人之上,以父之名!」

  秦王政在高台上緩緩站起,扶著高台周圍那一圈及腰高的圍欄,俯視群臣一一站起。

  群臣看著王,目中紛紛帶上絲疑惑。

  按照往年禮儀,沒有這一出啊。

  這個時候,秦王應該走下來。

  然後解散群臣,帶著宗室去宗廟祭祖了啊。

  「阿房,寡人的王后。」秦王政開口:「上來。」


  站在華陽太后身後,被華陽太后收為孫女的阿房花容失色。

  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這可是祭天台上的高台,是離天最近的地方。

  如此神聖之地,除了秦王,沒有人配登上去!

  華陽太后、趙太后、典客羋宸、廷尉華陽不飛等支持秦王政的一眾外戚變了臉色。

  秦王政此舉,根本沒有和他們提前商議過!

  要是他們提前知道,絕不會允許如此做,這嚴重違背祖制了!

  別說阿房現在不是王后。

  就是真的成為王后,也沒有資格登這個高台!

  對天最為禮敬的奉常呼哧呼哧喘著大氣,兩隻眼睛瞪得有牛眼那麼大,面憋得通紅:

  「荒唐!荒唐!這太荒唐了!」

  宗正秦傒目中掠過濃郁失望,握緊拳頭。

  [秦子楚,看看你屠盡兄弟立的王吧。]

  [這就是一個難持初心,失了本心的豎子!]

  老將蒙驁低下頭,不理周邊紛擾,不做任何表現。

  文臣之首呂不韋的臉色霎時陰雲密布,像是立刻就能迸出一道閃電劈死秦王政。

  「王上。」呂不韋厲聲高喝:「此不合制!怎能讓賤女之身登高台,玷污上天!」

  一個相邦說話,一群秦臣附和。

  這些秦臣個個面色難看,你一言我一語地言說不能如此做。

  有的語氣嚴厲,有的語氣緩和,但內容都是一樣的。

  繼秦孝文王以後,秦王政是第二個不被群臣看好的秦王。

  與秦孝文王相比,此時的秦王政要更加不堪。

  秦孝文王在世時,群臣只是私下議論,沒有人敢在秦孝文王面前說其不是。

  秦王政大袖一甩,勃然大怒,拍著欄杆怒吼:

  「寡人是秦國的王!

  「秦國一切!都是寡人說了算!

  「天佑寡人,當佑寡人的一切,包括寡人說的話!

  「天未有怒。

  「爾等怎敢大放厥詞斥責寡人?怎敢說寡人的王后?」

  秦王政雙目重新落在跌坐在地的阿房身上:

  「阿房!上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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