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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八百里秦山,攔得住四十萬大軍,攔不住一豎子

  第236章 八百里秦山,攔得住四十萬大軍,攔不住一豎子

  咸陽宮,前殿。

  「王上,太子不在王宮。」宦官小心翼翼地稟報,聲音都打著哆嗦。

  高台上的王位上,閉目養神的秦王子楚「嗯」了一聲:

  「去找。」

  「唯!」額頭淌汗的宦官立刻應聲。

  撿回一條命的他快速倒退著走出宮殿,跑向宮殿外。

  秦王子楚長長出了一口氣,覺得悶熱。

  解開內里穿的小衣,赤裸著胸膛,還是覺得熱。

  

  他索性把衣衫都脫掉,光著膀子坐在王位上,感覺舒服了許多。

  坐了一會,熱!

  他丟掉了屁股底下的冕服。

  又坐了一會,還是熱!

  他丟掉了王位上面的獸皮。

  裸露在外的瘦削身體肉眼可見得泛紅,上面浮起一層細密汗珠。

  他皺緊眉頭,乾嘔了一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宮殿內的宮女、宦官喧雜一片。

  有人上前攙扶秦王子楚,有人跑向宮殿門去高喊請太醫令大人。

  秦王子楚雙臂分別架在兩個宦官脖子上。

  他低著頭,大口呼吸。

  隱約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越來越快,像是決戰戰場上的戰鼓。

  「傳太子……」他費力地說著。

  話沒說完,雙臂卸了力,什麼都不知道了。

  「王上暈倒了!快傳太醫!快傳太醫!」扶著秦王子楚的兩個宦官大喊。

  他們的脖子上全是汗,像是有人對著他們的後頸潑了一盆水。

  少數是他們自生的,多數是秦王子楚的。

  秦王子楚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寢宮的床上。

  他睜開雙眸,初始有些迷茫。

  片刻後,視線對焦,精光重綻放在這位王者眼眸中。

  「太子呢?」他側頭,問床尾站立的宦官。

  話剛出口,就眯起眼眸。

  他的床高兩尺六寸。

  宦官站在床邊,他能看到宦官膝蓋。

  而今天這個低著頭站著的宦官,膝蓋在床沿之下。


  他目向上移,目測此人身高在六尺余,根本不符合宦官七尺的選拔標準。

  「宮中沒有這麼矮的宦官,你是誰的人?」秦王子楚怒喊,目如寒冰。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足以讓前堂的宦官、宮女聽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沒有人來……連一點動靜都聽不到。

  秦王子楚心下一沉。

  沒想到刺客不是混進來的。

  而是控制住了自己寢宮,光明正大走進來的!

  [若要殺寡人,寡人未醒的時候,他們有的是機會。]

  [既然寡人未死,那便是有他求……]

  他盡力運轉混沌的大腦,冷哼一聲:

  「說吧,爾等想要作甚?」

  宦官緩緩抬頭,一張殘留幾分稚嫩的面孔出現在秦王子楚眼前:

  「父親。

  「被逼宮的滋味,不好受吧?」

  秦國長安君,公子成蟜。

  秦王子楚瞳孔睜到最大。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

  以他對次子的了解,次子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他的成蟜要是可以拿著嬴白的頭回來。

  就不會在先王死的那一夜,在靜泉宮,在先王梓宮前大聲質問他。

  「是夢!」他說著話,伸手去抓次子。

  身穿宦官服飾的嬴成蟜上前一步,抬胳膊,送到父親手上。

  秦王子楚抓到了,本就跳動劇烈的心跳的更快了。

  他靜默了片刻,忽然一把將嬴成蟜拽進懷中。

  他緊抱著嬴成蟜,淚水肆意流下,哽咽著道:

  「寡人雖然生不能見我兒,但能於夢中相見,也算得償夙願。

  「老天終究待我秦子楚不薄,還能讓我再見到我兒一面……」

  他盡述對次子的擔憂、思念。

  言辭之懇切,情感之真摯,能讓石人落淚。

  他緊緊抱著嬴成蟜,像是要把次子揉進自己的身體。

  嬴成蟜趴在父親懷中靜靜聽著。

  直到父親說完。

  他輕輕拍拍父親後背,輕聲道:

  「雖然知道阿父是裝的,但我就當真的好了,我很歡喜。」

  「這……」秦王子楚呆立一瞬。


  雙手抓著次子雙臂,拽起,擺在自己面前,淚水再次橫流。

  他抬手,手顫抖著,落在嬴成蟜臉上。

  「竟不是夢,竟真是我兒……」他的嘴唇也在顫抖:「我兒,你何時回來的?」

  「阿父是想問,我怎麼回來的吧?」嬴成蟜眼圈泛紅,笑著道:「八百里秦山,能攔住四十萬大軍,攔不住一個豎子。」

  函谷關,秦國東大門。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函谷關周圍是八百里秦山。

  列國想要攻伐居中原最西的秦國,函谷關是唯一的一條道路。

  嬴成蟜不想攻打秦國,他只想進咸陽。

  八百里秦山,大軍不能通行。

  他和蓋聶兩個人,跋山涉水,翻山越嶺,將八百里秦山踩在腳下。

  未經關卡,而至咸陽。

  秦王子楚猛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腦子都為之清醒了不少。

  他並沒有遺漏翻山這一條入秦道路,只是覺得不太可能。

  戰國的山可不似現代,處處布滿人的足跡。

  有山就有林,有林就有野獸。

  戰國的山,是野獸的天下。

  除了常年在山林定居的隱士,和那些以捕獵為生的老獵人,還有那些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

  沒有幾多人會在山中。

  走山路,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

  山中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

  什麼能喝,什麼不能喝。

  什麼時候生火不會引來猛獸,晚上睡覺如何取暖……

  這些都是問題。

  一個不到十一歲的孩子,就算有人保護,想要從八百里秦山翻進來還是沒甚希望。

  他的次子太小了。

  秦王子楚仔細打量次子。

  看到了次子臉上的樹枝劃痕,還有不知擦到什麼地方的擦傷……

  他無名火起:

  「你回來作甚?你明知道你回來就會出亂子!呂不韋就等著你回來呢!

  「非要回來,拿著嬴白的頭回來便是!

  「你既然不想爭王位,那麼在意國內的賢名作甚?

  「翻八百里秦山回來,出乎寡人所料,你很驕傲嗎?

  「啊?!」


  嬴成蟜眼眶微紅,靜靜地,笑著,看父親發飆。

  待父親訓斥完。

  「阿父,你一直偽裝自己,偽裝的太久了。以致於,我分不清現在的你是真是假。說出來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嬴成蟜擦擦眼睛。

  秦王子楚怔了一下。

  其他人說這些話,他只當笑話,便是他的王后姬窈窕也是如此。

  但他的次子說,他笑不出來。

  他的次子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動,證明了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祖祠內,想要掃下先君牌位保父親的太子之位。

  靜泉宮,為先王大父,罵為秦王的父親。

  函谷關,只要割下一個死人腦袋就能入關,卻甘願翻越八百里秦山……

  秦王子楚深深吸氣,深深呼氣。

  眼下光景,他哪裡有想這些亂七八糟事的時間?

  次子入咸陽,他的那位敬重有加的相邦,就該有動作了。

  他板起臉,拿出父親、秦王的威嚴:

  「你怎麼進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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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不必擔心。」一直等候的太子政,從寢宮前堂走入後室,沉聲道:「是我接成蟜進來的,相邦無事。」

  「你?」秦王子楚轉頭視之:「你何以知曉這豎子回來了呢?你倆心有靈犀嗎?誰給你傳的話?」

  「這些時日,政一直宿在李一宮,就是在等弟回來。」太子政很沉靜。

  他的弟離開咸陽三年。

  宮中還能為其弟所用的人,如果還有,那一定是在以其弟名命名的宮殿群——成蟜宮。

  「你是怎麼知道你弟將回?」秦王子楚面上絲毫不見緩和:「寡人病情,秦國都沒幾個人知道,消息一直鎖在咸陽。你弟遠在齊國臨淄,你怎麼知道你弟知道寡人病重會回國?你怎麼知道你弟這幾日回來,還能特意在李一宮等他?」

  「自然是師長所說。」太子政回答得很自然。

  秦王子楚眼角有怒色顯現:

  「寡人甚是提防呂不韋,唯恐他在你繼位時生亂。

  「你卻將成蟜接進宮,給了他名正言順的生亂藉口。

  「豎子!被人利用,尚不自知!

  「看看你辦的蠢事!你這些年都學了甚!

  「這幾日你繼續在李一宮待著!希望能瞞過你那好師長耳目!」


  太子政不這麼認為,靜靜陳述:

  「政知道自己被利用,但那又如何呢?

  「師長在利用政,政何嘗不是在利用師長呢?

  「師長不言,我又怎能知曉成蟜要回來了呢?

  「我接到成蟜,只要成蟜不現身,師長又哪裡來的藉口生事呢?」

  太子政走到床前,蹲下身,握住秦王子楚的手,認真道:

  「父王,兒臣不會再去李一宮。

  「兒臣就是要讓師長知道,成蟜已經回來了。

  「兒臣倒要看看,成蟜不現身,不為王。

  「他一個人,想作甚,能作甚。

  「父王既然選兒臣為王,秦國就是我嬴政的秦國,不是師長的秦國。」

  秦王子楚:「……」

  年歲在鼎盛之年,卻將要走到盡頭的秦王子楚冷著一張臉。

  面對長子,指著次子,道:

  「這豎子若是跑出去呢?」

  「我相信成蟜。」嬴政聲音肯定。

  「萬一呢?」秦王子楚不依不饒,非要追問:「萬一他跑出去了呢?萬一他就非要與你爭這個王位呢?」

  嬴政看看弟,視線又挪到父王身上。

  「那就爭爭看好了。」已是青年的太子政,眉宇間生出傲意:「我當了四年太子,弟離開咸陽四年。如此,若我仍然爭不過弟,怎配為王?」

  秦王子楚又一次發怔。

  總是忙於政事,忙於權術。

  見長子都是授課,檢查功課的他。

  才發現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太子,已經長大了,像是一個王了。

  「成蟜。」秦王子楚扭頭看著次子,正色道:「你想為王,坐王位乎?寡人還活著,最後可以給你一次與你兄公平競爭的機會。」

  嬴成蟜分不清父親真實想法。

  他的母親就是他的母親。

  他的父親除了是他的父親,還是王。

  但好在,這個問題不管其父做何種考量,他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少年搖搖頭:

  「我不想為王,這個位子我不坐。」

  拍拍兄長肩膀:

  「我兄坐到底。」

  秦王子楚看看站著的次子,看看蹲著的長子,心境慢慢平和下來。


  板著的臉也隨著心境平和,吁了一口氣。

  臉上猶有淚水痕跡的他嘴角勾起:

  「看來,是寡人多事了。

  「寡人本以為走的倉促,卻沒想到,你們兩個豎子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一手抓著次子的手,一手抓著長子的手,將兩個兒子的手握在一起:

  「寡人不管你們日後如何相處。

  「你們是兄友弟恭,還是致兄弟於死地,寡人都看不到了。

  「寡人只要你們記住。

  「不要辜負歷代先君的奉獻,不要忘記歷代先君一統天下的大願。

  「天下,只能有一個國家。

  「秦國。」

  二子應聲。

  秦王子楚心一松,精神一懈,倦意上涌:

  「成蟜陪著寡人。

  「太子……等寡人醒了再喚你,去吧。」

  秦王子楚緩緩躺下,閉上眼睛。

  太子政給弟打了一個照看好父親的眼色,擦著淚水走出寢宮。

  嬴成蟜沖兄長擺擺手,坐在了父王床邊,沉聲道:

  「阿父是癭氣急症,表現為大量出汗……阿父你別硬撐著,你得多加休息。你安心睡覺,我在這裡。」

  秦王子楚對抗著睡意,閉著眼睛道:

  「不睡。

  「要不了幾日,寡人就長睡不醒了,在乎這一個半時辰?

  「你大父病的時候,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寡人好容易病了,也享受一下你大父的待遇。」

  嬴成蟜靜默一下:

  「好,那就不睡。」

  秦王子楚「嗯」了一聲,語氣不善:

  「你啊,從小就有主意,類你母。

  「寡人不為王時,為了為王,聽你阿母的。

  「寡人當了王,不用聽你阿母的了,又要聽你的。

  「你說說,為甚非要治水?

  「你這一個治水,讓寡人什麼都做不了。

  「你大父只想著享樂,不想著治國,玩了個痛快。

  「寡人殫精竭慮,只想著治國。

  「樂是一點都不敢享,生怕沉迷其中,走了歧路。

  「呵。

  「現在想來,寡人還不如和你大父一樣去享樂。

  「寡人為王,除了滅東周國,能寫進史書的事是一件也沒有了,甚都沒做。

  「李冰、鄭國都沒治完水,這功勞最終還要落在你兄長身上。

  「寡人比你大父辛苦無數。

  「身後之名,卻比你大父強不了多少。

  「我聽說你現在被叫嬴子。

  「當子了,應該很能講理吧?

  「來來來,你與寡人說說,這到底是個什麼理?

  「寡人為王這三年,到底寡人是王,還是你這豎子是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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