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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秦宣戰於燕,欲借趙道伐燕!

  第132章 秦宣戰於燕,欲借趙道伐燕!

  冬日徹底過去了。

  冰河化為一腔春水,滋潤著萬物。

  蟄伏了一整個冬季的秦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在西北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從沒有到過秦國的樂間大為震驚。

  滿朝文武,自上至下執意要戰的場景他不是沒看過,燕王喜欲伐趙時整個燕國朝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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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燕國朝堂滿是歡笑,個個將趙國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憑宰割。

  樂間反對伐趙。

  一是認為這有悖於道義。

  二也是真的認為如此燕國,討伐久經戰事的趙國,難成也。

  然而,今日同樣是滿朝文武欲伐。

  只不過攻伐者變成了秦,被伐者變成了燕,樂間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秦國朝堂上的攻伐聲,能夠傳到九霄雲外,讓那高高在上的昊天上帝不得安寧。

  但樂間偏偏感受不到一點歡喜、蔑視之色,四面八方涌過來的都是憤懣、慎重之情。

  前殿一星半點的笑聲也聽不見。

  面對剛剛遭逢大敗的燕國,秦國這群文臣武將嘴上都是蔑視的不能再蔑視,但實際上並沒有一個人有小視之心。

  面對戰爭,這裡的每個人都是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真真正正在計劃如何徹底絕滅燕國。

  [老虎抓兔,亦需全力。]

  樂間腦袋裡瞬間冒出這八個字。

  身為名將樂毅之子,自燕國輾轉千里來到秦國的他,立刻做出判斷。

  假使秦、燕真的開戰,在沒有他國參與的情況下,燕國必敗!

  [這就是秦國……有虎狼之稱的秦國……真是可怕。]

  樂間想著。

  在樂間身邊,雙腿時常感到疼痛的名將樂毅站起來。

  「伐燕!毅請為先鋒!」

  樂間睜大眼睛,不解地看著父親,不知道父親為何站出來了。

  他親眼看見了父親的老邁,也不止一次聽父親說過無意再上戰場。

  樂毅感受到了兒子視線,但沒有做聲,只在心中嘆息又嘆息。

  在這種時候不表忠心,在什麼時候表忠心呢?

  他樂毅當初是很輝煌,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總沉湎在過去,是要被淘汰的啊。

  來到新的國家,就要擺清自己的地位,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不然來秦何用呢?

  養老哪裡不能養呢?

  他樂乘在趙雖然只是一個名譽君爵望諸君,可那也是君爵啊!

  侄樂乘在趙國被封武襄君,深得趙王信任,做到了臣子最高的君爵,已經到頂。

  那兒子樂間想要有所發展,就不能在趙,哪個大家族只在一個國家下注?

  他帶著兒子來秦,還公子成蟜人情是真,為兒子博取一個遠大前程更是真。

  武將想要出頭,再沒有比秦國更容易的國家了。

  因為樂毅這一句話,滿朝文武看向這對父子的眼神都帶上了諸多善意,這就是政治正確。

  隊站對,做任何事情都是事半功倍。

  秦王子楚看向樂毅,自上朝以後一直冷硬的臉第一次笑了。

  「看來燕王這次真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竟然連樂公也想要伐之。

  「伐燕既然是諸君心意,寡人也不能違背之,那就向燕宣戰吧。」

  秦王子楚笑容斂去,眉心擠出一個「川」字,眯著眼睛「嘿」了一聲。

  「成蟜在寡人身邊長到七歲,在咸陽有神童之美譽,能說的寡人啞口無言,比寡人還要機敏。

  「怎麼到了他燕國,就容易上當了呢?奇哉怪哉。

  「呂不韋。」

  相邦呂不韋微微欠身。

  「臣在。」

  「去告訴趙國,寡人要借道伐燕,救自己的兒子。」秦王子楚漠然道:「問問他們借不借。」

  「唯。」呂不韋應聲後,問道:「若是趙國不借……」

  秦王子楚揉著眉心,似乎很是頭疼的樣子。

  「不借……不借……唉……

  「既然借不了道,那寡人就只能打過去了啊。

  「你提前跟他們說一聲,勿言寡人言之不預。」

  秦王柱元年,五月,三日。

  秦以救公子成蟜之名,對燕宣戰。

  月余時間,天下皆知。

  諸侯震動,列國沸騰。

  五月七日,秦相邦呂不韋出使趙國,向趙借道伐燕。

  趙國信宮前殿上,趙王丹聞言,沉吟半晌。

  「此事至關重大,貴使容寡人想想,容後再議。」

  自巴蜀歸來的呂不韋掉了十數斤,面容不再是圓潤,瘦方正了許多。

  顴骨高聳出來,眼中再不見商人的市儈。

  只見這位秦相邦目綻精光,冷聲道:

  「趙王晚一日答覆,我秦國公子就危險一分。

  「趙王是想把我秦國公子拖死嗎?

  「我王憂心公子安危,相思如焚,看不到公子安全就無法寬心。

  「趙王想讓我王憂心成疾,做病臥榻,不日而薨嗎?

  「我秦國等不了太長時間,也不能等太長時間,望趙王早日決定,給我一個確切答覆。

  「否則,我有理由認為,趙王早已聯合燕王,欲借我秦國公子謀秦國,害我王!」

  呂不韋的聲音在趙國大殿上迴響,震得趙國文武都是面沉似水。

  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正沉浸在榮光中的趙國朝堂,被呂不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趙國向來不是一個軟弱的國家,從來都會有敢於血戰的將領。

  趙宗室子弟,將領趙蔥指著呂不韋怒斥:

  「你不過是一個小小商賈,需要靠著賄賂門口守衛來逃脫趙國抓捕。

  「這不過是十年時間,你換了身衣服,就敢來我趙國朝堂大放厥詞了嗎?

  「十年前沒抓到你這賤人,讓你苟活十年。

  「你要試試我趙國今日能不能抓你而殺之,賭一下我趙國大門還有讓你收買的門口守衛嗎?」

  呂不韋冷眼看趙蔥:

  「你能代表趙國嗎?」

  又轉首,抬頭,看趙王丹:

  「他所說的話,是趙王心中所想嗎?」

  趙王丹一時默然。

  新晉為趙王丹所寵的趙王公子趙偃立身道:

  「莫要顧左右而言他!商賈賤人!安敢登堂入室!」

  呂不韋眯著眼睛,在看趙偃的臉,趙偃的官服。

  離得不夠近,看不清。

  他就「踏踏踏」數步走到趙偃面前,相距不足三寸。

  趙偃心臟狂跳,後退兩步。

  察覺到父王目光看過來,咬著牙,挺著胸膛想要走回去。

  只走了一步,就失了勇氣,再不能向前。

  不管他在心中如何貶低呂不韋,如何說這是一個賤到不能再賤的商賈,他都不能進。


  他的身體顫抖,他的心神顫慄。

  他有一種面對父王的錯覺,受到了全方位的壓制!

  他面對的人,曾經是一個賤商,如今則是秦國相邦!

  這個天下最強大國家的相邦!

  「你要做甚!」他色厲內茬。

  周圍的趙臣有些站起喊著「放肆」,有些喊著「大膽」,有些則是陰著臉拖著椅子向呂不韋走來。

  這裡是趙國!

  秦相邦安敢在此欺辱趙公子!

  呂不韋對一切視若不見,恍若未聞。

  離得足夠近,他能完全看清趙偃,連趙偃鼻毛都能看得清楚。

  「我知道你是誰了。」呂不韋忽然一笑:「春平侯活得好好的,我就聽說趙國要換太子了,特意看了新太子的畫像,就是你。既然你是趙國新太子,自然是能夠代表趙國的。」

  自一介商賈而至官位至高相邦位的呂不韋大甩兩手大袖,信步外行。

  其聲在大殿迴蕩,繞樑不絕。

  「我代表我王,以救子之名,向趙宣戰。

  「請趙王早做準備,勿謂我王言之不預!」

  呂不韋閒庭信步,就像在自家庭院中。

  走至殿門前,將邁未邁之際。

  背對他的趙王丹面色猙獰,咬牙切齒,艱難地喊道:

  「貴使留步!」

  呂不韋依言落足,回首視之,面色平靜。

  「趙王還有事?想留下呂不韋這條命乎?」

  在呂不韋回頭的那一剎那,趙王丹的面色恢復正常,除了面還有些赤色。

  趙王丹勉強一笑。

  「貴使說笑了。

  「半月之內,寡人給貴使答覆。」

  呂不韋搖搖頭。

  「太長,十日。」

  「好!」趙王丹一口答應:「十日就十日!」

  當日,散朝不足一個時辰,趙使秘密赴燕。

  五月十日。

  趙使至薊,陳詞燕王喜。

  燕王喜大驚失色,召假相邦將渠問計。

  燕假相邦將渠亦是頭暈目眩,完全沒有預料到秦國反應能如此暴烈。

  不過是強留了個公子,每日還好吃好喝地供應著,怎能就能達到跨國攻伐這般境地。


  「將相,我燕國絕不能和秦開戰啊!」燕王喜很急很急很急。

  和殘了的趙國打,被打到都城。

  和完全體霸主秦國打,那不直接是國滅?

  「要不,就放那豎子歸秦吧?」燕王喜提議:「秦國用救子藉口來攻打我國,寡人放了秦王兒子,秦國就沒有了理由,不會來攻打了。」

  「糊塗!」將渠恨聲道:「王上此舉,不是向天下表明之前致樂間的信是假的嗎?不是失信於天下嗎?要放公子成蟜也不是在此時!這時候放,我燕國名聲就臭了!哪裡還有人來投啊!」

  燕王喜轉來轉去,如熱鼎上的螞蟻。

  「那也別被滅了強啊!誰能打過秦國?你嗎?!」

  又到了危急關頭,燕王喜情緒焦躁極了。

  將渠長身而起。

  「臣赴趙!

  「他秦國想打過來,還隔著一個趙國呢!

  「我燕國怕秦國,他趙國就不怕了嗎?!

  「我王且寬心。

  「請立刻遣使去齊、魏、楚、韓,言秦有鯨吞天下之志。

  「借趙國道滅燕是第一步,回程順道滅趙是第二步。

  「趙、燕覆滅,秦版圖連通北境,列國覆滅在即,請合縱以攻之!」

  燕王喜應之。

  自從吃了一口公子成蟜口水,他就仿佛開了竅,願意聽諫言了。

  可惜,假相國將渠的崛起,也無法完全消除昌國君樂間慘烈下場的影響。

  燕國仍舊願意進諫者,寥寥無幾。

  當日,將渠代燕使趙。

  五月十三日。

  將渠至邯鄲,趙王丹秘見之。

  趙王宮,一處偏殿內,將渠見到了坐在上首位的趙王丹。

  看到趙王丹坐的也是椅子,而不是席,將渠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趙國生活也是越發舒適了……]

  但此時事態緊急,他來不及多想,只是一瞬就將這念頭拋在腦後,眼睛看向趙王丹位次之下的人。

  那是平陽君趙豹,平原君趙勝的兄弟,來之前他看過畫像。

  再之後,就沒有人了……

  [這等大事,廉頗既是名將又是假相國,為何不在?]

  將渠心中第二次泛起漣漪,但仍然因為事態緊迫而暫時擱置,對著趙王丹匆匆下拜,道:


  「燕人將渠,拜見趙王!」

  趙王丹很不耐煩,豎起一根手指頭。

  「有話快說!寡人等不了你!寡人只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

  秦相逼趙王,趙王逼燕相。

  將渠敢怒,又敢言:

  「趙王非要如此敵視我嗎?

  「我此次來是為了救燕,更是為了救趙啊!

  「趙國覆滅在即!趙王尚不可知嗎?」

  將渠知道燕、趙剛剛交戰,還是燕國背信棄義起六十萬軍攻打趙國,趙王心中定不會對他有好感。

  所以說了一句話挽燕國尊嚴後,不敢等趙王回應,立刻緊接著道:

  「當年晉獻公向虞國借道進攻虢國。

  「晉臣宮之奇勸阻虞公說:『虢國是虞國外圍。虢國滅亡,虞國必定跟著滅亡。不能讓晉國的野心開這個頭,我國絕不能借這個路。俗話說嘴唇與牙床相互依存,嘴唇沒了,牙齒便受寒冷,這說的就是虞國和虢國的關係啊!』

  「虞國國君是個目光短淺、貪圖小利的人,聽不進勸阻。

  「晉國使者帶來一匹千里馬、一雙名貴的玉璧,就讓他垂涎三尺,欣然答應了借道伐虢的要求。

  「於是,晉國借虞國道討伐虢國,滅了虢國。

  「晉軍回晉時,又從虞國走,請求在虞國休整,虞國國君同意了。

  「結果虞國也被晉國所滅,國君被俘,與虢國被滅在同一年。

  「現在的燕國,不就是當初的虢國嗎?

  「現在的趙國,不就是當初的虞國嗎?

  「我聽說秦國使者呂不韋隻身來此,在大殿上冒犯趙王,還不如當初給虞國國君送千里馬、玉璧的晉國使者呢?

  「虞國國君是被禮物蒙蔽了雙眼,趙王你又是被什麼蒙蔽了眼睛呢?

  「趙要借道給秦伐燕,燕國滅亡的時候,就是趙國滅亡的時候啊!」

  趙王沉吟,不言。

  將渠鬆了一口氣,正要再接再厲時。

  趙王座下,在外無名,為將渠忽視的平陽君趙豹睜開雙眼。

  老人看著燕相。

  「你說呂不韋冒犯我王,那你又是在做什麼呢?

  「你不過是比呂不韋委婉一些罷了,委婉的冒犯就不是冒犯了嗎?

  「你是不是忘了。

  「長安君不但是秦國王公子,還是我趙國相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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