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在等兵,你在等死
第119章 我在等兵,你在等死
燕國,薊。
城門外,燕太子丹率領一眾門客,迎接趙使。
他們穿著厚厚皮襖,帶著毛絨絨皮帽,只有臉和手露在外面。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嬴成蟜下馬車時,吸了一口貨真價實的涼氣,環顧四周,難見人煙,怎一個荒涼了得。
這可是燕國都城啊。
少年搓搓手,哈口熱氣,再使勁揉搓。
[兩千年前的北京這麼冷嗎……]
他穿的不少,但涼意還是往骨子裡鑽,就好像身上的熊皮是假的。
一隻白嫩手掌伸在他面前,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手掌上的熱量。
他稍有疑惑地側頭去看,少女的臉比這天還冷。
「把手給我。」少女冷冷道:「讓你練武,偏要偷懶!」
嬴成蟜手都伸過去了,聞言小眼一翻,又縮了回來。
「不會好好說話嗎?」
邁開他這個年歲的大步,在雪地中留下一短串腳印。
白無瑕暗惱。
燕國是列國中最冷的,好多外國成人使者都會感染風寒。
她的徒弟才七歲,武功也只有皮毛。
沒有她渡元氣幫助禦寒,難免患病。
「凍死你!」少女暗啐。
正常行走,惡狠狠地踩著少年踩出的腳印,冷著臉跟了上去。
燕太子丹今年二十一歲,笑著上前兩步。
雙手揣在上衣口袋中,沒有見禮,直接開口道:
「丹今天在薊竟然見到了故人之弟,真是一件好事。」
嬴成蟜有很多身份,今日的身份是趙國相邦。
他是代趙使燕的。
燕太子丹不以使者稱,而說什麼故人之弟,規避了嬴成蟜的趙使身份。
嬴成蟜站住腳,沒有還禮,眯著眼睛打量著燕國這位太子。
文質彬彬,器宇不凡。
眸子中滿是笑意,身體外透著自信。
「公子說的故人,是我秦國的太子政嗎?」
太子丹笑著頷首,上前欲拉嬴成蟜的手,臉上滿是見到晚輩孩童的寵溺之色。
「正是。
「我與你兄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在趙國時,同為質子,我人微言輕,無法讓趙人停止對你兄的摧殘。
「如今我歸燕當了太子,當然要替阿政討這筆血債!」
嬴成蟜躲開太子丹的手,揣在懷裡,咧嘴一笑。
「都說燕人多慷慨之氣,今日一見,名副其實。
「鞭子打在我兄身上,沒打在太子身上,太子卻因為心疼我兄而要復仇於燕。
「太子做的,比我這個親弟可強多了。
「若不是家兄不好男色,我都要懷疑太子是否與家兄有過情緣。」
太子丹垂下來的手沒抓到嬴成蟜的手,極為自然地上浮,摸了摸嬴成蟜的頭。
「你還小嘛,哪裡能知道什麼叫肝膽相照呢?我與你兄的情義,就像俞伯牙和鍾子期一樣,你兄就是我的親弟。」
「看來是成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嬴成蟜一臉懊惱:「我還以為太子說這些,是堵我的嘴,讓我不要說出趙使的身份。趙國百般欺負我兄,我若是代趙使燕,傳出去罵名遠揚。」
太子丹挑了挑眉,嘴角露出笑意。
[這小娃果然能聽懂一些,神童傳聞不假啊……]
他說的這幾句話除了小娃說的意思,還在諷刺秦國連自己國家太子的仇都報不了,還要他這個燕國太子打抱不平。
暗中斥責秦國單方面毀約,沒有履行燕、秦一同攻趙的約定。
但他已經很滿意了,這只是個七歲孩子。
能和他沒有障礙地對答交流已經是不容易,能夠聽懂一些言外之意那真的就是神童。
「我絕無此意。
「阿弟既然來了燕國,就讓為兄一盡地主之誼,帶你領略一下東北風光如何?
「免得再見阿政,他要說我不夠兄弟。」
嬴成蟜正衣冠,小臉嚴肅,拱手見禮。
這份正經讓太子丹心存疑慮,從見到嬴成蟜開始,臉上就帶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只聽面前孩子字字鏗鏘有力,每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趙國相邦嬴成蟜,見過燕國太子。
「敢問太子,燕王意欲何時見本使。」
太子丹微微俯身,聲音壓低。
「小弟,別玩了。
「你回秦,我們東西夾擊趙國,瓜分趙土豈不美哉。
「長平、邯鄲兩戰,趙國和你們秦國結下不共戴天的國讎。
「趙人辣手對待你親兄,這是家恨。
「你做個屁的趙使,你要為你的仇人賣命乎?你不怕死嗎?」
太子丹想不明白。
既然聽懂了,為何不照做?秦國是鐵了心要幫助趙國嗎?
他不說接待趙國使者,就是不想看見秦趙聯合。
雖說六十萬大軍有進無退,但燕國只想打一個殘疾趙國,不想打秦趙聯軍。
嬴成蟜正氣凜然。
「生,亦我所欲也。
「義,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兼得,捨生而取義者也。」
他拱手微微上抬。
「趙使見過燕太子,敢問太子,燕王什麼時候能夠召見本使。
「本使既是為趙國而來,更是為天下道義而來,請見燕王!」
太子丹沉默片刻,臉上浮起笑容。
這次的笑容很禮貌,禮貌就意味著疏遠。
他拱起雙手。
「太子丹見過使者。」
身在向後半側,右臂平舉伸向城門。
「使者請。」
嬴成蟜一行人進入燕國驛館,進入燕國驛館中的一所大院,等待燕王召見。
第二次做使者的嬴成蟜很有經驗,簡單洗漱後,換好燕國本地人的服飾,帶著白無瑕就要出門。
燕王召見會提前下通知,不用死等,有這時間趕緊看看薊的風景和人文。
二人剛走到大院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門口守衛的兩名燕兵擋在門前,一卒道:
「使者大人,為了避免貽誤王上見你的時間,未經召見前,不得出行。」
嬴成蟜站住腳。
「那我就等燕王召見了。
「最好快一些,不要等到趙國兵馬打到薊城下面。
「本使可以等,燕國可以等嗎?」
說完話,他扭頭就走,留給兩個燕卒一個幼小背影。
兩名燕卒相視一眼,張著大嘴,哈哈一笑。
他們六十萬兵馬,打趙軍十三萬,能讓趙打到薊都下面?
聽說那趙國十三萬兵馬里,好多都是年歲十二三的娃娃軍。
以多打少,以強打弱,這仗如何輸?
這小娃為了見王上,真是甚可笑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這笑聲傳進了白無瑕的耳中,讓這位經常冷麵示人的少女面色更為寒冷。
剛進了房中,少女就冷哼一聲。
「我方才看了,守卒就是這兩個,我們硬闖出去。」
「不是,你沒事吧?」嬴成蟜張大嘴,食指指著自己腦袋轉了兩圈:「腦袋凍蠢了?這裡是燕國都城,你能闖出去多遠?不出半個時辰就有千百個燕兵來找我們信不信?你這一路上都學了甚啊?」
「等燕兵來,你應該已經把該看的都看完了。」少女摸著腰間寶劍:「不要以為我是你這等厭學之人,你是秦國公子,燕國不敢殺你。」
嬴成蟜嘖嘖出聲。
「學了,但不多。
「我是秦國公子,你是秦國公主?
「燕國不敢殺我,你呢?你猜他們敢不敢對你這個美人下手。」
少女略微一怔,沒有想到這一茬。
但很快,她就昂著腦袋,傲然道:
「我不怕死!」
嬴成蟜托著下巴,眼睛在白無瑕胸前打轉,勾了勾手指:
「老師既然連死都不怕,那臨死前讓徒弟爽爽如何?不要暴殄天物嘛。」
「下流!」少女痛罵。
「說真的,你把胸前那布取下來,山丘硬纏成平地,你這樣影響發育。」
「無恥!」少女氣的臉紅。
兩人一個嘻嘻哈哈,一個罵罵咧咧,交流了一陣。
少女拔劍出鞘半寸,怒火中燒,道:
「你除了能調戲我,還能做甚!
「兩個燕國小卒都敢嘲笑你這個秦公子,我們若不做些什麼,秦國顏面就丟盡了!
「你告訴我,你到底在等什麼!」
少年聳聳肩,對少女手中寶劍看都不看,無奈道:
「我說了啊,我在等廉頗攻到薊都。
「到時候,今日丟的顏面我給你加倍找回。」
「你是真蠢還是逗我!」少女恨得牙根癢:「你就算沒打過仗,也知道一些戰役吧。六十萬對十三萬,趙國怎麼可能打贏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說屁啊!」
「我確實不知道十三萬打六十萬怎麼打贏啊。」嬴成蟜攤開雙手:「我也不需要知道,我知道結果是趙國打贏就足夠了。你要是想知道過程,回頭我帶你去找廉頗,你當面問他。」
少女這一刻恨不得一劍砍死色胚徒弟。
這一本正經跟真的似的,其實謊話連篇,就是不想告訴她實情。
「你說好教我的!」
「我有好好教啊。」
「那你說你為何篤定趙國能贏!」
少年一時語塞。
[歷史就這麼寫的,這我怎麼教?]
少女等不來回答,心裡不爽,卻也知道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
遂退而求其次,又問道:
「你不願答,那我不問這個便是。
「燕王不要我們出驛館,要我們一直在這裡等召見。
「他要什麼時候召見我們,他在等甚?」
這個嬴成蟜能回答,少年舔舔嘴唇。
「他快死的時候就召見我們了,他在等死。」
燕王宮。
燕王喜召見太子和太傅鞠武。
見到兒子的燕王很歡喜,臉上都是笑意。
「咋樣啊,秦國那個小娃?」
太子丹站定,苦笑一聲,有些摸不著頭腦。
「兒臣不知道這個孩子真的是一位賢者,還是受到秦國指使來給我燕國施壓。」
「哎坐坐坐,站著說話多累挺。」燕王喜打著招呼。
太子丹、太傅鞠武落座。
燕王喜撇撇嘴,嘿嘿一笑。
「管他的,愛咋滴咋滴,寡人只要不見他,秦國就找不出寡人毛病。
「等到栗腹,卿秦把邯鄲打下來,滅了趙國,到時候寡人再見他。
「到時候趙國都沒了,寡人倒看這個小娃怎麼自稱趙使,臉色是啥樣的。
「哈哈,想想就有趣。」
燕王喜笑。
太子丹也陪著父王笑。
為太子師長的太傅鞠武沒有笑,反而面帶苦色。
燕王喜叫了鞠武一聲,笑著問道:
「你咋了,不覺得很好笑嗎?」
鞠武抿著雙唇,低下頭。
「大王啊,趙國與秦國相比,威脅不可相提並論啊。
「大王不見秦公子,這也是得罪秦國啊。
「等滅了趙國,我燕國就要直接面對秦國的威脅了。
「秦國的虎狼之軍可以隨時衝到我燕國領地,到時我們要怎麼辦呢?
「臣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實在是笑不出來啊。」
燕王喜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秦子楚違背諾言,不跟我們一起打趙國,還要派一個公子來止戰,這說明什麼?
「說明秦國怕了,他怕我們燕國壯大。
「秦王寧可失信於寡人,也要讓我們退兵,可見秦國也不是那麼強大。」
太子丹接道:
「這也不一定,那小娃或許是自發行為,是一個真正的君子,賢人。
「易水那邊傳來消息,信陵君派刺客刺殺這小娃。這小娃抓到了刺客非但沒殺,都放走了。
「說是因為信陵君對趙國有恩,竊符救趙是符合道義的舉動。」
「還有這事呢?那更好!哈哈哈哈!」燕王喜拍著大腿狂笑:「要是這個小娃能當秦王,那寡人真是做夢都會笑醒啊!秦國咋會生出這麼迂腐的人呢?」
這次鞠武沒說什麼,也附和笑笑。
他真心希望是自己多慮,王上說的是真的。
太子丹又笑著道:
「那小娃還是很聰明的。
「我聽守卒說,他們一說不讓那小娃外出,等王上召見,那小娃就猜到是被軟禁了。
「說什麼王上再不見他,趙國兵馬就打到薊了。」
燕王喜笑得樂不可支。
「好好好,那就看看是我燕國六十萬兒郎到邯鄲,還是十三萬童子軍來薊。」
這次,連鞠武都會心一笑。
他只憂心秦,而不憂心趙。
最近這一個月,趙國有不少貴族都來到燕國。
有做說客讓燕國退兵的,有投奔燕國給輿圖的,有帶著趙王命願意割地的。
十三萬打六十萬,這場仗,趙國拿什麼贏?
趙、燕邊境,中軍大帳。
老將廉頗頭髮花白,鬍子花白。
看著桌案上的輿圖,許久。
「燕分兩路,我們也分兩路!分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