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歷史
第593章 歷史
李忠仁的思維在冰冷的邏輯中高速運轉。
利用超凡力量推動工業革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在一個存在個體偉力的世界,沒有相匹配的武力守護,先進的生產力不過是催命符,只會讓他的領地變成周邊勢力乃至巫師眼中最肥美的羔羊。
他需要的是能快速變現、增強自身,且不會觸及更高層力量敏感神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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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必須足夠好,能吸引人用超凡物品來換,但又不能好到讓巫師覺得是威脅。」
他沉吟著。
「它應該屬於『凡俗』的巔峰,但藉助我的力量,可以輕易實現規模化同時,它本身不能具備『成長性』或『知識性』,最好是純粹的消耗品或工具。」
他的目光掃過領地資源報告,落在了「礦石」和「鐵匠」這兩個詞上。
板甲。
一個清晰的方案在他腦中成型。
這個時代的板甲製造極其耗時,依賴大師鐵匠一錘一錘地手工鍛打,一套上好的全身板甲價值不菲。
但他不同,他的鬥氣擬態可以輕易製造出超越時代的水力鍛錘、高精度衝壓模具、標準化夾具……他將建立起一條這個時代本不該存在的「板甲生產線」。
他是騎士王,只要他坐鎮此地,就無人敢明搶這項產業。
而產出的優質、相對廉價的板甲,將成為他換取超凡物質的硬通貨。
領主們、傭兵團、甚至其他貴族,都會為這種能大幅提升軍隊實力的裝備瘋狂,他們手中的金幣和,更重要的是,那些不知用途或被珍藏的超凡物品,將會源源不斷地流入鳶尾花領。
「就這麼辦。」
決心既定,李忠仁立刻展現了驚人的行動力。
他幾乎掏空了男爵金庫,以前所未有的薪酬,將領地內所有能調動的人力,礦工、漁民、農夫、甚至一些手腳麻利的婦女全部僱傭起來。
城堡外迅速建起了大片簡陋卻功能分明的工棚。
礦山上,開採的規模擴大了數倍,叮叮噹噹的鑿石聲日夜不息。
原本用於運送魚獲的馬車,現在滿載著礦石,轟隆隆地駛向河邊新建的、規模龐大的冶煉區。
那裡豎起了數座高大的煉鐵爐,黑煙與蒸汽日夜瀰漫,鐵水的紅光映照著工人們汗流浹背的臉龐。
最核心的區域,則由李忠仁親自掌控。
他運用鬥氣擬態出巨大的、不知疲倦的「水錘」,精準的衝壓模具,以及一套套確保零件標準化的卡具。
流水線的作業方式被引入,每個工人只需要重複一個簡單的步驟,將燒紅的鐵塊放入固定位置,啟動「工具」,取下初步成型的甲片,進行簡單的打磨修整。
他們看不懂男爵大人那銀色光芒閃爍後出現的工具原理,只知道它們力大無窮且無比精準。
他們生產出的不再是粗糙的鐵錠,而是一片片弧度優美、厚度均勻、閃著金屬冷光的板甲部件,胸甲片、臂甲、腿甲片它們被分門別類地堆放,如同金屬的叢林。
整個領地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往日漁村和礦山的沉悶被一種熱火朝天的忙碌所取代。
雖然辛苦,但男爵大人支付的真金白銀讓每個家庭都有了盼頭。
空氣中不再只有魚腥味和土腥味,更瀰漫著煤炭、鐵鏽和汗水交織的、充滿力量感的氣息。
一種生機勃勃的活力,正在這片土地上涌動。
當倉庫里堆積如山的板甲部件達到預期數量後,李忠仁放出了消息。
他沒有親自出面,而是通過吟遊詩人的傳唱,將「鳶尾花領出產優質廉價板甲部件」的消息像風一樣吹遍了周邊地區,乃至更遠的國度。
很快,大陸上各大商會的代表蜂擁而至。
他們被請入城堡大廳,一場別開生面的「區域代理權拍賣會」在此舉行。
人群中,一位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一位名叫牧歌·橡樹的女性精靈。
在這片地區,精靈是罕見的,一位隱世種族的流浪商人,以眼光犀利和敢於冒險的交易而聞名。
她的衣著混合了實用性與精靈的優雅,雖風塵僕僕卻掩不住她清澈而銳利的目光。
她安靜地站在角落,觀察著其他商會代表為代理權爭得面紅耳赤,報價一路飆升,不僅用金幣,更是用各種奇特的物品,魔法捲軸、稀有藥材、不明用途的古老器物……
當競價逐漸平息,最大的幾個區域代理權花落實力最雄厚的幾家人類商會時,牧歌·橡樹才緩步上前,她沒有報價金幣,而是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個用柔軟絲綢包裹的物件。
她輕輕打開,剎那間,整個大廳仿佛被星光點亮。
那是一顆鴿卵大小的寶石,內部仿佛有液態的星光在流動,散發出純淨而強大的能量波動。
「尊敬的男爵大人。」
她的聲音如林間清泉,帶著一絲精靈特有的古老口音。
「我願以這顆『星辰淚』寶石,換取您東北方向,包括部分精靈森林邊緣區域的獨家代理權,以及」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王座上的李忠仁。
「一個與您共進晚餐的機會。」
大廳內一片譁然。
那顆寶石的價值,遠超之前任何一家商會的出價。
李忠仁的目光在那顆寶石上停留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豐沛能量,遠超他寶庫里任何一件藏品。
他微微頷首。
「可以。」
晚餐在城堡一間僻靜的小廳進行。
李忠仁的態度平淡而疏離,對他而言,這精靈商人只是一個提供了珍貴超凡物品的交易對象,或許比其他商人特別一點,但並無本質區別。
餐桌上,牧歌·橡樹舉止得體,談吐間見多識廣。
她聊起大陸各地的風土人情,商路見聞。
李忠仁大多只是靜靜聽著,偶爾發問。
話題不知怎的,扯到了古代的傳說。
牧歌·橡樹輕抿一口果酒,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並非如此,魔能,或者說一種更本源的能量,充盈著天地每一個角落,那時,偉大的精靈帝國矗立在大陸之上,輝煌燦爛……」
李忠仁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但不知發生了什麼,一場巨變襲來,魔能逐漸衰竭,如同退潮般消失。」
「失去了根基,強大的帝國也隨之分崩離析,化作歷史的塵埃和廢墟。」
「我們這些倖存者,也只好四處流浪,曾經的榮光,只剩下了口耳相傳的故事和一些散落在古老遺蹟中的碎片。」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
李忠仁放下了酒杯,看似隨意地問道。
「關於那場巨變,還有什麼更具體的記載嗎?」
牧歌·橡樹搖了搖頭,歉然道。
「非常抱歉,男爵大人,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模糊的傳說,年代太過久遠,很多記載都遺失了。」
「或許在我族一些早已廢棄的古老居所遺址里,還能找到一二殘破的捲軸或石刻,但那些地方大多危險而荒僻。」
她看到李忠仁似乎對此很感興趣,便主動道。
「如果大人您對這些古老的歷史有興趣,下次行商時,我可以留意一下,嘗試去尋找,我的家族曾有一處故居遺址,我依稀記得小時候似乎見過一些古老的東西。」
李忠仁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哦?如果橡樹小姐能找到一些有價值的古籍或記載,我願意在今年的交易份額上,給你額外一成的優惠作為回報。」
牧歌·橡樹眼中閃過一抹欣喜:「非常感謝您的慷慨,男爵大人!我一定會盡力去尋找!」
夜風吹拂著他金色的短髮,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將遠處的工坊和更廣闊的領地籠罩在一片銀輝之下。
他的身後,是蜷縮在床上睡著的牧歌·橡樹,這個女人的小心思很有趣,她維持著純潔的身軀,作為投資的資本,然後,在見到自己之後,竟然就這麼梭哈了。
只能說,她不愧是商人本性。
當然,對於這一點,李忠仁也不在意,他早就過了愛情的年紀,這個世界,唯有利益,才是永恆。
「魔能充盈……衰竭……帝國崩塌……」
夜風再次吹過,李忠仁不由想起了牧歌·橡樹的話語。
作為穿越者,他對這種模式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這個世界的歷史斷層背後,很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與超凡力量的本質有關。
那顆「星辰淚」寶石的能量純度,也遠超他的預期,這讓他對更古老的超凡遺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將翻騰的思緒壓下。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他低聲自語,目光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
秘密很重要,但實力是探索一切秘密的基礎。
眼下,他需要的是蟄伏,是積累。
利用板甲生意瘋狂收割超凡物質,轉化為自身的屬性點和技能等級,才是重中之重。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孤寂,仿佛一頭收斂了爪牙、默默積蓄力量的洪荒巨獸,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即將因他而改變的土地。
——
分割線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一輛裝飾著樸素藤蔓紋路的精靈馬車悄然駛離了鳶尾花領的邊界。
馬車內,牧歌·橡樹,或者說,精靈末代皇裔,擁有漫長生命的艾拉瑞爾·晨星,靠坐在柔軟的墊子上,臉上褪去了昨夜在男爵城堡時的所有柔媚與商人的精明,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封般的沉寂。
昨夜身體的歡愉與疲憊早已被更沉重的情緒覆蓋。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位較為年輕的精靈侍女,名叫莉拉。
她看著公主殿下蒼白而隱忍的側臉,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殿下…您…您真的…值得嗎?將『星辰淚』那樣的聖物交出,甚至…甚至委身於一個人類貴族…」
艾拉瑞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轉過頭,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略顯荒涼的原野。
她的眼眸不再是清澈的林間泉,而是化為了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裡面沉澱著千年的風霜與刻骨銘心的恨意。
「值得?」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冰冷。
「莉拉,你告訴我,還有什麼比『復仇』更值得的事情?」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噩夢般的遙遠過去。
「你太年輕了,未曾經歷過帝國的黃昏…」
艾拉瑞爾的聲音縹緲起來,陷入了沉重的回憶。
「第一次戰爭,他們稱之為『神靈之戰』,那時,我們精靈與早期的人類王國聯手,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才將那些依仗信仰、肆意妄為的古老神靈逐出這個世界或者徹底湮滅,我們以為,迎來了一個屬於凡間智慧種族的紀元。」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但我們錯了,我們趕走了猛虎,卻滋養了更可怕、更冰冷的毒蛇,巫師。」
提到這個詞,她的聲音里淬滿了幾乎化為實質的仇恨。
「第二次戰爭,『巫師戰爭』,他們從帝國的學院和我們的魔法研究中誕生,卻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們追求的不是與世界的共鳴,不是生命的升華,而是…冰冷的、絕對的『真理』,在他們眼中,我們輝煌的文明、延綿的城市、強大的魔法,甚至生命本身,都只是可以解剖、分析、利用的實驗材料和數據!」
艾拉瑞爾的眼前仿佛再次燃起了滔天烈焰,那是精靈帝都「永歌之城」在巫師聯合釋放的分解魔焰中燃燒的景象。
她看到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尊敬的導師,他們不是在英勇的戰鬥中死去,而是像實驗室里的小白鼠一樣,被各種匪夷所思的法術剝離生命、分解靈魂、研究能量結構。
巫師們的臉上沒有殘忍的狂笑,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純粹的探究和冷漠,仿佛在觀察玻璃箱裡的螞蟻。
「他們不是為了征服或毀滅而戰,他們是為了『研究』而毀滅我們。」
她的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而顫抖。
「他們構築了龐大的結界,強行抽乾了整個世界絕大部分的魔能,匯聚到他們所謂的『巫師大陸』,只為了給他們創造一個能量濃度極高的『實驗室』,而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家園,則被他們像丟棄廢料一樣拋棄,淪為魔能貧瘠的『遺棄之地』。」
「我親眼看著一切消失…親人、家園、文明…所有的一切…」
她緩緩閉上眼睛,體內一股微弱卻無比純淨、帶著古老生命氣息的力量緩緩流動。
那是帝國聖樹「安多爾」在最終被巫師們的法則武器徹底分解前,耗盡最後靈性,強行注入她體內的最後本源和一段破碎的預言。
「聖樹沒有完全拋棄我們…」
艾拉瑞爾低聲呢喃,像是在告訴自己,也像是在告訴逝去的同胞。
「它給了我最後的指引,精靈一族必將再度歸來,擁有屬於有自己的位置,魔能也將重新灑遍世間的每一個角落,打破巫師們自私的牢籠…」
她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一絲近乎偏執的光芒,預言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一朵鳶尾花。
所以,當她聽說遙遠的邊陲之地,一個名為鳶尾花領的小地方,突然開始流出一種前所未有、近乎標準化的優質板甲時,她那沉寂了數百年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不惜一切代價趕來,用家族最後珍藏的聖物之一和自己的身體作為賭注,去接近那個名叫李忠仁的人類男爵。
她不知道預言具體意指什麼,是這個地方?
是那個男人?
還是某種以鳶尾花為象徵的、即將發生的事件?
但她已經等待了太久,任何一絲可能,她都必須抓住。
哪怕付出所有,她也要撬動命運的門扉,向那些高踞於巫師大陸之上、冷漠地俯視這個枯萎世界的、背叛了精靈一族的「學者」們,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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