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黑市
第569章 黑市
清晨,柔和的陽光灑在地上,與懸浮靈能路燈尚未完全熄滅的乳白色相互交織,仿佛一片朦朧而充滿希望的光幕。
李忠仁站在校門口,腳步有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停滯。
億萬年的死寂虛空,那是一種連時間概念都被磨平的絕對孤獨,是色彩、聲音、溫度、氣味的絕對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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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洶湧的、鮮活的、帶著溫度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他這具新生的、尚且「年輕」的身體產生一絲暈眩。
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再是虛空里星辰寂滅的無聲轟鳴。
少年少女們清脆的說笑聲、抱怨作業太多的嘟囔聲、討論最新靈能遊戲攻略的激烈爭論聲、腳踏車鈴鐺的叮鈴聲、還有遠處操場上修煉基礎拳法傳來的呼喝與破風聲,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龐大而嘈雜,卻無比生動的生命交響樂。
對他那習慣了永恆寂靜的靈魂而言,這聲音甚至顯得有些「喧囂」,但卻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
色彩是如此鮮明。
不再是虛空無盡的黑幕,或是能量風暴慘澹的極光。
少年們鮮亮的校服色彩、少女們發梢跳躍的靈能裝飾品微光、路邊靈植花卉綻放的柔和色調、甚至是被踩得光滑的符文石板上折射的晨光,這一切都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的眼睛,這雙看慣了宇宙終極荒蕪的眼睛,此刻貪婪地捕捉著每一抹色彩,仿佛要將它們深深鐫刻進靈魂里,以對抗那億萬年積攢下來的灰白記憶。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靈植混合的清新氣息、少年人運動後微微出汗的青春氣息、從食堂方向飄來的靈谷粥淡淡的甜香、還有每個人身上微弱卻各不相同的靈力波動散發出的獨特「味道」,這些氣味構成了一種名為「人間」的複雜圖景,與他記憶中只有自身靈魂腐朽氣息的虛空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微涼晨意和勃勃生機的空氣湧入肺腑,一種真實的「活著」的感覺,從細胞深處甦醒。
他看著那些與他「同齡」的學生們,他們臉上帶著煩惱、期待、倦怠、或是簡單的無憂無慮。
一種極其複雜而陌生的情緒,在他那冰冷如殺魚刀的靈魂核心深處,極其緩慢地漾開一絲微瀾。
那並非是羨慕,也非懷念,更像是一個在無盡沙漠中跋涉至瀕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綠洲,並清晰地認知到——這就是他拼盡一切所要守護的「安穩」的具體形態之一。
這裡的喧囂、鮮活,甚至煩惱,都是生命存在的證明,是抵禦那終極虛無的堡壘。
呼
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
李忠仁邁開步子,如同水滴匯入河流般,自然地融入這上學的人流之中,向著班主任的辦公室走去,步伐穩定,卻無人知曉他剛剛完成了一次怎樣的時空跨越與心靈洗禮。
老師辦公室。
李忠仁的班主任是一位戴著靈能眼鏡、氣息略顯平和的中年女修,修為在練氣三層。
不要覺得三層很低。
這個世界,修煉的文化是經過深度深耕重置的,至少記憶中是如此,比如說,練氣期一共也就五層。
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人,一般也就是二層,以及剩下的像前身這般天資惡劣的,只有一層。
一層,二層,幾乎沒有任何超凡能力,頂多就是身體健康一些罷了,力氣大了一點點。
唯獨突破到第三層,才能真正的讓靈氣發揮出它本該有的特質,超凡。
到達第三層之後,人的身體、靈魂,都會進行一次躍遷,什麼斷金碎石,踏空而行,都是隨意可以做到的事情。
所以,別看這位老師仿佛就是最普通的那種班主任,可是她想殺死前身,彈一個腦瓜崩即可。
「老師好。」
「李忠仁,有事嗎?」
老師放下手中的筆,看向李忠仁。
對於這個學生,她有印象,但不多,班級里,他就是一個小透明,沒家室,沒天資,沒智商,什麼都沒有的三無學生,但是好在這孩子不鬧騰,所以,她其實也不討厭他。
「王老師,高考還有三個月,我想請三個月假,閉關。」
李忠仁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前身特有的、不太自信的微弱感。
「閉關」
王老師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子。
閉關,修真者特有的方式,斬斷外界的一切感知,專心修煉,有一定的概率悟道,當然,這個概率,不會比中彩票高多少,過去,很多人都會因為坐死關,直接把自己變成枯骨。
但現在,科技發展之後,一些維持生命運轉的藥物,儀器的出現,就大大降低了這個風險。
三個月閉關這種事情,一般來說,租一台維生儀就行,一個小箱子大小,租金也不貴。
像是李忠仁這種孤兒,以國家補貼,完全租得起。
不過,說實話,她不看好李忠仁。
這孩子的天資,在她看來,跟那些天驕差不多,但是是反向的,天驕的概率,跟他的概率,幾乎是一樣的。
在國家免費資源的資助下,幾乎百分之99%的人,都能在高中畢業的時候,到達練氣二層。
不過,想要突破第三層,成為超凡,從而獲得上超凡大學的資格,這就很難了,這一步,也會卡住絕大多數的人。
可起碼人家在國家的幫助下,到達了練氣二層,基本上可以做到無病無災。
這樣的天資,閉關,也只是浪費錢財罷了。
當然,作為老師,她不會說這種得罪人的話。
而且,修仙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以往,也不是沒有一些人突然一飛沖天,不管是遇到了奇遇,還是本身內秀於心。
所以,其實這個世界,大部分修煉者,一般的做法就是,要麼跟你客客氣氣,我要弄你,那就一定本著往死里弄你的打算,絕不會讓你有翻身的機會。
「可以,我這就給你批假條,不過,注意安全。」
王老師點了點頭,在靈能平板上的請假系統里操作了幾下。
「去吧,已經好了。」
「謝謝老師。」
李忠仁微微鞠躬,轉身離開,整個過程平淡無奇,前身留下的這個「隱形人」身份,完美地消除了任何被深究的風險。
接下來,才是正戲。
他沒有費太多功夫就在教學樓後方僻靜的洗手間附近找到了張浩。
對方正對著靈能手機屏幕嘿嘿低笑,看到李忠仁走過來,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轉化為一種混合著打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的神色。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些,似乎想在自己發展的「客戶」面前維持一點威信。
「李忠仁?找我有事?」
他語氣隨意,但眼神裡帶著詢問。
李忠仁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沮喪和一絲不甘,低聲道。
「浩哥…你上次給我的那個…《北冥食氣術》…」
張浩目光微凝,臉上掠過一絲瞭然,隨即用一種刻意壓低的、仿佛分享秘密的口吻說。
「怎麼?試了?是不是感覺…不太一樣?」
他沒有直接問「有沒有效」,而是用了更模糊的「不一樣」,這是話術。
李忠仁苦笑一下,聲音更低了。
「沒沒入門。」
「啊??」
張浩愣住了,他這些年也不是發展了一個下線,但是,邪修功法都沒入門的,這他媽還是第一個
你是豬嗎?
如果不是怕暴露身份,他現在都想這麼問一句。
「呼」
片刻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李忠仁的肩膀。
「兄弟,這東西也是要看一點悟性和體質的,不過你別灰心!」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我認識個朋友,有點門路,能弄到些『輔助品』,效果猛,就是價格不太漂亮,看你這麼誠心,要不…我先幫你搭個線,聊聊?說不定能賒一點給你應應急?等高考見了效,啥都好說。」
在李忠仁那古老靈魂的感知下,張浩的情緒如同清澈溪流下的幾顆糙石,一目了然。
那是一種將他人困境視為自身機會的算計,混合著對即將到手的「提成」或「績效」的期待,還有一絲對眼前「失敗者」不易察覺的輕蔑。
李忠仁臉上立刻配合地露出絕處逢生的希冀,連忙點頭。
「真的?浩哥!那太謝謝了!什麼辦法我都想試試!」
「行,等我信兒。」
在兩人靠近的瞬間,李忠仁的靈魂力量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在張浩那駁雜的靈力脈絡中,種下了一個基於虛空特性的隱秘印記,這個過程精妙絕倫,絕非張浩所能感知。
千恩萬謝地離開後,李忠仁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褪去,恢復古井無波。
餌已投下。
現在,他需要為自己準備更強大的鉤線。
他並沒有立刻聯繫張浩推薦的那個「渠道」,那種面向底層、吃相難看的高利貸和劣質藥,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他的目標是真正的黑市。
但作為一個普通學生,他毫無門路。
接下來的「閉關」時間,他成了幽城的幽靈漫遊者,他先從城市邊緣那些混亂的街區開始,那裡的公共靈能電話亭和老舊廁所的隔板上,常常塗鴉著各種奇怪的符號和號碼。
他記住了一個看起來最像那麼回事的號碼,用一個匿名靈訊帳號發了條信息過去。
「求購猛藥。」
很快,一個地址回了過來,是城北一個魚龍混雜的網吧「深藍網絡」。
他去了,沒有進去,而是在對面一家嘈雜的靈食攤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靈谷粥。
練氣四層,在這個世界,起碼是底層世界,已經是過分的強大,縱然李忠仁沒有學過任何技能,可是,單單憑藉自身的基礎素質,聽覺,視覺,嗅覺,觸覺,就能仿佛一條雷達一樣,監視著周遭巨大的範圍。
比如說,對面那個網吧里的對話。
「媽的,上次那批『活力劑』勁頭不足啊」
「少廢話,愛要不要,『塔爺』那邊就這個價」
「今晚『老倉庫』那邊聽說有新貨到,去看看」
「塔爺」、「老倉庫」。
他捕捉到了關鍵詞,並鎖定了那個抱怨「活力劑」的黃毛青年。
之後幾天,他遠遠綴著這個黃毛,看著他出入一些地下賭場、小型格鬥籠賽外圍盤口點。
最終,某個深夜,黃毛和一個身上帶著淡淡煞氣的漢子在一條後巷完成了交易後,漢子獨自離開。
李忠仁立刻轉換目標,跟上了這個更可能是「渠道」的漢子。
這人非常警惕,繞了很多路,穿過了大半個舊城區,最後鑽進了城西一片龐大的、早已廢棄的舊工業區。
這裡的靈能路燈大多已損壞,只有月光灑在生鏽的管道和破敗的廠房上。
那漢子在一個掛著破舊「04號倉庫」牌子的建築前停下,有節奏地敲了敲側面的小鐵門。
門開了一條縫,確認後他才閃身進去。
李忠仁沒有靠近,他在百米外一棟更高的廢棄水塔陰影下停下,屏息凝神。
他能「聽」到倉庫里壓抑的交談聲、靈能物品微弱的波動、甚至能隱約「聞」到那裡混雜的微弱藥味、金屬鏽味和一絲血腥氣。
這裡,才是幽城真正黑市的一個入口,又在遠處觀察了幾個小時,確認了人員進出的大致規律和暗哨的位置。
第三天夜裡,他才行動。
他換了一身深色不起眼的衣服,用微弱的靈力稍稍干擾了自身周圍的光線,讓面容看起來有些模糊,走向那個04號倉庫側門。
門口有一個穿著髒兮兮工裝服的老頭蹲著抽菸,修為只有練氣二層,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掃視著靠近的人。
李忠仁沒有掩飾,稍稍釋放了一絲練氣三層的靈力波動。
老頭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但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讓開了身後的門縫。
練氣三層,在這個世界絕大多數地方,都有足夠的分量,這就是龍門。
而且對方動作熟練,一看就是老手,他也就懶得去管。
踏入倉庫,一股混合著塵土、劣質菸草、微弱靈能藥劑和某種陰冷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裡面空間很大,被各種廢棄工具機隔成一個個小區域,人影綽綽,交談聲壓得很低。
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昏黃的靈能燈搖曳。
有人擺著地攤,上面放著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或是用髒布包裹的物體,有人則直接靠在機器上,用眼神打量著來客,顯然需要特定的暗號或引薦才會交易。
李忠仁的目標明確。
他緩緩踱步,目光掃過那些看似無所事事的攤主,感知著他們身上或他們貨物上散發出的最隱晦、最不祥的能量波動——那是被禁止的知識和力量的味道。
終於,他在一個角落停下。
一個枯瘦的老者蜷坐在破舊的躺椅上,身前的地上隨意鋪著一塊黑布,上面放著幾枚色澤暗淡的玉簡和幾本獸皮冊子。
老者本身氣息微弱,但他那些「貨物」卻隱隱散發出貪婪、暴虐、陰冷的意念碎片。
李忠仁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簡上,旁邊用古體字潦草地刻著《蝕髓毒經》。
他的靈魂深處,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悸動,那不是恐懼,而是…食慾。
他蹲下身,聲音平靜無波:「這個,怎麼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