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玩不死你
第302章 玩不死你
「主任,去香島絕對是……對,對的。
「國府什麼鳥樣,您還能不清楚嗎?
「以前他們還能靠報紙、廣播忽悠老百姓,現在淮海、東北的百姓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傾家之力支持紅票。
「東北、魯東打的一敗塗地。
「洪智有曾跟我有個推斷,最遲49年,津海就得丟。
「這一算也就半年多的時間了。
「不走,咱們留在這就是一個死。
「而且紅票擅長奇襲,指不定一覺醒來咱們就成了俘虜。
「嫂子建議去香島,我舉雙手支持。」
謝若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拿起蘋果咬了一口道。
孫傳志笑了笑:「49年?誇張了吧。」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但架不住人家洪半仙准啊。
「他說四平杜聿明、陳誠守不住肯定守不住四平,我也不信就一幫泥腿子能打的過美械王牌軍,但這不就丟了?
「他說過匯率會崩,讓我早早屯黃金,儘量別收法幣。
「這不現在法幣成了廢紙。
「還有,他讓我跟傅作義手下的人打好關係,果然,傅作義成了北平王。
「誰能想到委座不用孫連仲,會讓一個晉綏系的主管大局?
「不服不行啊。」
謝若林五體投地的嘆道。
「呵呵,這麼看還真是個洪半仙啊。
「小謝,你去嗎?」
黨通局在香島沒什麼根基,孫傳志對去那邊還是有點犯嘀咕。
「我反正跟著主任您。
「沒有您,哪能有我今天的富貴前程,屬下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你和嫂子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謝若林放下蘋果,正然說道。
「好,我果然沒看錯你。
「『黨謝保洪』,你和洪智有就是津海的臥龍鳳雛,有老弟你助我,我心無憂啊。
「說真的,沒你這腦瓜子,外邊的事我心裡還真沒底。
「老弟,你跟洪智有關係到底如何?」
孫傳志滿意誇讚。
「還不錯。
「只要錢到位了,事肯定能辦到位那種。」謝若林也不敢說的太深。
吹過了。
萬一日後事辦不成,那就是打自己臉了。
「成。
「抽空帶你嫂子去見見他,讓他幫忙去香島務色置購地產,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
「我聽說吳太太一家子早過去了。
「還買了座島,咱也得抓緊了。
「別哪天像你所說,一睜眼城頭換了大紅旗,那我這輩子不白幹了嗎?」
孫傳志拍打著手心,語氣幽默道。
「屬下這就去……」謝若林起身,剛要表態。
門開了,調查科科長魏進大步走了進來,開門見山就質問:
「主任,同元書店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下次進來前能不能懂點規矩,先敲門請示?」
孫傳志被打斷了興致,有些惱火道。
「負責接洽陸橋山的是調查科,但同元書店這兩人參與了錢思明轉移一案,作為負責人我竟然毫不知情。
「謝若林,你一個管內務的手伸的也太長了吧。」
魏進火冒三丈道。
他現在可不是以前處理繡春樓袁佩林一案時的身份了。
打妹妹嫁給了黨通局總部一位高官之子,他的身份水漲船高,氣焰日漸囂張。
尤其是眼下局裡對抓紅票十分積極,葉秀峰有意挑選一位能人幹吏取代孫傳志,魏進更是明里暗裡跟孫傳志對著幹,對主任一職虎視眈眈。
很多行動不上報擅自做主,搞的孫傳志極為火大。
「魏科長,不見得參與督察組的事,就非得是調查科吧。
「黨通局這麼多人。
「也不見得就一定要用調查科的人。
「誰……誰還沒幾個暗線、外勤啊。」
謝若林左手插兜,皮笑肉不笑的反駁。
他能受孫傳志重用,並爬上了內務科長一職,很多大程度就是旗幟鮮明的跟孫傳志站在一條線上。
這也是洪智有傳授他的經驗。
很多人都說做人要左右逢源。
殊不知,左右逢源的前提是你得有能耐,人家願意買你的帳。
謝若林知道自己沒什麼背景,便效仿洪智有死抱吳敬中大腿,緊跟孫傳志一條道走到黑,這才熬到了現在的地位。
他更清楚,效忠上級,光靠喊口號是不行的,自己必須得做好擋箭牌。
「好了。
「魏進,這兩個人是我安排的,有什麼問題嗎?」孫傳志背著手不滿道。
魏進兩腮一緊,盯著皮鞋尖冷笑點了點頭:
「沒問題。
「不過下次涉及行動一類的事,還請主任通個氣,萬一我不小心抓錯人,打死了人,那就不好了。」
「你有事嗎?」孫傳志道。
「美軍明天有一個武器展覽會,咱們黨通局也在受邀之列,不知道主任是怎麼安排的?」魏進道。
這次展覽會由柯克親自主持。
應邀的除了國防部要員,津海出席的有陳長捷、鄭挺鋒、房傑、吳敬中,無一不是大員。
能出席這樣的場合,就代表著機構的門面。
魏進怎可錯失這樣的機會。
要能在柯克面前露個臉,未來搭上美軍這條船,有美佬和葉局長的舉薦,主任位置不就穩了嗎?
所以,他非爭不可。
「魏進,你最近不是在忙市政黨務檔案清查嗎?
「我看還是小謝隨同我去吧。」
孫傳志琢磨了一下道。
謝若林一臉得意的沖魏進眨了眨眼。
魏進臉色瞬間鐵青了下來,絲毫不讓道:「主任,清查檔案的事下邊科員干就行了,正好我這兩天沒啥事,要不還是讓我陪同你去吧。」
「名單我已經報過去了,這時候改不合適吧。」孫傳志一臉為難。
「主任。
「我是調查科科長,武器、刺殺、格鬥是我的專長。
「謝科長也就倒賣點情報,搞搞錢了。
「外行人去看內行熱鬧,不好吧。
魏進極力道。
說著,他冷冷一笑:「要不請示下葉局長,讓他來定奪好了?」
「不用了。
「小謝啊,你最近不是老說頭疼嗎?
「抽空去醫院檢查下,休息兩天得了。」
原本還一本正經的孫傳志立馬笑容滿面,跟謝若林商量。
「好吧。
「那就有勞魏科長了。」謝若林眼神一黯,無可奈何的說道。
「客氣。」
魏進傲然一笑,以勝利者姿態昂首而去。
「狗東西,動不動就拿葉秀峰壓我,不過憑他這點腦子,跟我斗還嫩了點。」孫傳志拍桌道。
魏進這傢伙還是很狡猾的。
如果直接派他去展覽會,這傢伙搞不好還會起疑心。
對這種人就要像逗狗一樣,骨頭不能直接喂,得讓他餓著來搶,這樣哪怕是含有劇毒,他吃下去也會覺的香。
「主任手腕,我輩不能及,學……學到了。」謝若林奉上彩虹屁。
「洪智有能搞定美佬那邊嗎?
「要干不掉這傢伙,讓他露了臉,咱們可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孫傳志有些擔憂道。
「主任放心,洪秘書答應的事,還沒有食言的。」謝若林很有自信的回答。
「那就好。
「你忙去吧。」
孫傳志點了點頭。
……
南湖裡胡同。
一家小館子內。
李涯壓低帽檐走進來,徑直進了二樓的包間。
魏進早就在等著了:
「李隊長,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魏科長,之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尿不到一個壺裡。」李涯坐下來道。
「那現在怎麼又能見了?」魏進笑問。
「現在不是軍統和中統了,你我都是為黨國效忠,嚴格來說咱們才是一路人,因為咱們都對抓紅票很感興趣。
「不像某些人只為了升官發財。」李涯憤懣不滿道。
「沒錯。
「吳敬中和洪智有撈了個盆滿缽滿。
「孫傳志和謝若林也是撈金撈銀。
「只有咱們才是真正心系黨國前途啊。」
魏進亦是感慨。
「我來有兩件事。
「同元書店的羅安屏叔侄是你們黨通局安排的嗎?
「我問過陸橋山,他說是。
「但他的話我信不過,他跟我有生死之仇,都要見閻王爺了,自然不能見我落好處。
「你們調查科負責行動,我想知道真實內幕。」
李涯很老辣的問道。
「狗屁安排。
「之前與陸橋山對接的一直是我,突然冒出兩個暗線,肯定是有人花錢找謝若林運作了。
「你信不信,孫傳志連他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一提到這事,魏進就火大。
「我信。
「我甚至知道是誰找的謝若林運作。」李涯端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
「誰?」魏進道。
「我們保密局機要室主任余則成。
「他就是峨眉峰。
「也是現在的深海。
「這兩人就是跟他聯繫的紅票交通員,可惜陸橋山還有你們的孫主任置黨國利益不顧,以一己之私白白讓他們逃過一劫。
「可恨啊。」
李涯狠狠泯了一口酒道。
「峨眉峰不是馬奎嗎?」魏進皺眉道。
「絕不是馬奎!
「對了,我想拜託一件事。
「我來之前,那會兒你們還是中統。
「馬奎和憲兵司令部的唐武,曾因為私通你們中統的人,連累了我們保衛科科長劉雄。
「導致他酗酒在街頭遭了橫禍。
「你是老人,應該知道些內幕吧。」
隨著幾次抓捕余則成失敗,李涯再一次對真相產生了懷疑。
「照片還在嗎?」魏進緩緩旋著酒杯,皺眉問道。
「有。
「我一直隨身帶著。
「實不相瞞,劉雄是我恩師,勝若父子,還請兄弟費心。」
李涯從口袋裡掏出了唐武與中統科員見面的照片。
「這個人我認識。
「叫馬騰飛。
「是中統的老油條,倒賣情報,做假證,跟你們保密局的盛鄉是一路貨色。
「不過,這狗東西掙夠了錢,早就離職了。
「我回去查查,應該能找到他查出些門道。
「不是什麼難事,交給我了。」
魏進看了幾眼,很爽快的應了下來。
「辛苦老弟了。
「哎,黨通局由你掌舵,津海哪來那麼多事。」李涯有點相見恨晚道。
「快了。
「最遲明年,孫傳志就得滾蛋,我這邊關係已經運作好了。
「要是李隊長能坐上站長位置,咱倆聯手。
「津海將是一片淨土,沒有任何一個紅票能活下來。」
魏進與他碰了碰杯,亦是惺惺相惜。
「我這邊也快了。
「吳敬中明年要辭職,陸橋山又馬上要判,副站長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老弟,你我資源整合,未來可期。
「來,幹了。」
李涯舉杯道。
……
下午。
余則成走進了洪智有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智有,批筆錢給我。
「跟我一同去醫院見一見同元書局的人。」
「我就不去了吧。」洪智有起身道。
「你得去啊。
「要不然李隊長又該拿這事做文章了。」余則成低聲道。
「行吧。」
洪智有點頭。
待取了錢,兩人驅車直奔醫院。
羅安屏渾身纏著紗布,正在輸液消炎。
盧寶興沒下死手,但皮肉傷依舊是不輕。
「羅掌柜,還好吧。」余則成走了進來打招呼。
「羅兵,你先出去。」羅安屏吩咐。
羅兵走了出去,洪智有則在走廊座椅上無聊的翻看報紙。
「老羅,傷咋樣?」余則成問。
「你怎麼來了,這時候你不該來見我。」羅安屏皺眉道。
「沒事,站長讓我來的。
「李涯打傷了你。
「既然你是孫傳志的人,抓錯打傷了,我們保密局總得表示下歉意。
「我是奉命而來。」
余則成笑了笑,打開公文包從裡邊掏出幾根金條和一沓美元遞給了他。
「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家底了,正好你要轉移,幫我一塊上交組織吧。」余則成道。
「好吧。
「則成同志,我是真捨不得走啊。
「真的。
「過去我跟你在工作上是有些摩擦,但現在我很樂意接受你的領導。
「這一走,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相見。
「尤其眼下清票高壓態勢,李涯又咬的緊。
「則成同志,我……」
羅安屏雙目一紅,握著余則成的手感懷道。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我這邊會想辦法儘快把你轉移走。
「我不能在這待的太久。
「保重,老羅。」
余則成拍了拍他的手,想要鬆手。
「好吧。
「則成同志,一定一定要保重。
「活著,解放見。」
羅安屏握手更緊了,眼中儘是不舍與擔憂。
他知道余則成已經處在暴露邊緣,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也許這一別,就再也見不著了。
「嗯。
「再見。」
余則成本想問問入黨的事,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他沒有拖泥帶水,起身迅速走了出去。
羅安屏看著余則成日漸滄桑的背影,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悲涼之情,眼眶陣陣泛酸。
則成同志,不容易啊!
到了門口,余則成眼神堅定的向羅兵微笑點了點頭。
羅兵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一切盡在不言中。
「智有,能順利轉移羅掌柜嗎?」上了車,余則成問。
「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隨時可以走。
「接他們的是北平剿總司令部的軍車,沒人敢查,司機也有參謀部的證件,能順利通關。」
上了車,洪智有道。
「太好了,謝了。
「宜早不宜晚,要不就今晚吧。」余則成道。
「可以。
「現在沒人能動剿總那邊的人,李涯就算知道也只能目送。」洪智有道。
軍車是傅作義的副官孫文鏡安排的,隸屬參謀部,隨從保護的士兵也是孫發展的紅票,絕對夠硬核。
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
「明天的武器展覽會你去嗎?」余則成問。
「讓李涯去吧。
「這種出風頭的事就別跟他搶了。
「他現在一門心思盼著站長退休搶班奪權,沒必要去招惹他。」
洪智有擺了擺手道。
雖說明天有場好戲,但對他而言不是很重要。
可看可不看的,就不湊熱鬧了。
「哎。
「這個李涯現在就是條瘋狗,一直盯著我咬。
「想拿我做他晉升的踏腳石。
「是真煩啊。」
余則成揉著鬢角,頗是苦惱道。
「再忍忍,信我的,死撐個半年他就沒戲唱了。」洪智有笑道。
說話之間,他轉頭一看,余則成靠在座椅上竟然睡著了。
不用想,這位習慣獨自消化的老兄,因為左藍的事多半是很久沒睡踏實覺了。
瑪德。
地下工作真就不是人幹的,沒一身鋼筋鐵骨根本扛不住啊。
洪智有默默吐槽了一句。
把車開到了一個僻靜的小湖邊,下車抽菸,無聊散了散步。
待了個把鐘頭,他回到車上。
一看快到下班點的了。
得,也不用回站里了。
他放慢車速,慢悠悠的往小院開去。
到了院子,翠平迎出來,洪智有剛要喊醒余則成,翠平比了個手勢:「噓,難得睡會覺,讓他睡。」
「好吧。」
洪智有輕手輕腳下了車。
「哎,打知道左藍犧牲的消息,老余魂就丟了。
「在站里跟你們還有幾分人樣。
「回到家,一句話也不說,跟木頭似的。
「照這麼下去,他身體遲早得垮了,你幫我勸勸他。」
翠平嘆了口氣道。
「這種悶子,我可勸不了。
「讓他消化下就好。
「師姐,你去香島嗎?想走,得抓緊了,我給你安排飛機啊。」
洪智有跟她說起了正事。
「你想啥呢?
「我家老余說解放了,我至少能當個鄉長,我還等著當鄉長呢。
「香島有什麼好,花花世界。
「留下來為革命添磚添瓦不好嗎?」翠平沖他翻了個白眼。
「算了,跟你沒共同話題,我反正是要走的。」洪智有道。
「走吧。
「反正你有錢,以後修橋鋪路,你多捐點錢也是革命,這老余說的。
「你是我們的功臣。
「未來輪船、碼頭啥的,還要起大作用的。」
翠平錘了他一拳,笑道。
「你們這是榨我的油水榨上癮了,還指望薅大戶唄。」洪智有瞪眼笑道。
「說的真難聽。
「為國爭功做貢獻不分你我。
「我沒錢,就出力。
「你有錢,就捐款。
「你呀這覺悟得好好跟你妹學習下。」
翠平哼道。
正說著,余則成拉開車門走了下來。
「聊啥呢,這麼開心。」余則成笑問。
「聊為人民做貢獻呢,這小子不太開竅,我得給他好好上一課。」見他笑了,翠平也跟著開心。
「你這課還是留給老余吧。
「我先撤了。」
洪智有好歹文科生,政治課早背夠夠的了。
「別啊,師弟,你一走他就是木頭人,留下來吃飯,正好我有件大事要跟你們商量下。」翠平喊住了他。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