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呀,太鬼了
第188章 你呀,太鬼了
吳敬中腳步匆匆的來到了地庫。
刑訊室內。
季偉民身上裹著棉衣,渾身瑟瑟發抖的被綁在椅子上。
吳敬中使了個眼神。
洪智有把門帶好,去外邊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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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邊這位可是財神爺。
要撬開他的嘴,能撈不少東西。
「季偉民。
「以前在國防部例會上,咱倆打過照面。」吳敬中給他倒了杯開水,拉了把椅子翹著腿在對面坐了下來。
「是,是,見過。」季偉民雙手捧著熱水連忙噂噂喝了起來。
「你被抓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京陵保密局總部和葉秀峰的特使已經到達了津海。
「我們對國防部、駐軍沒興趣。
「不過針對葉秀峰不利的情報,就不一樣了。
「毛局長的意思是,讓我狠狠熬一熬你。
「咱倆家規矩差不多,刑訊這一套你作為黨通局的老人,應該清楚。
「這些都得過一遍。」
吳敬中指了指旁邊熊熊燃燒的火爐子道。
「吳站長,我,我這一身細皮嫩肉的,過一遍還不得見閻王爺啊。
「你,你送我去京陵吧。
「直接讓軍事法庭判我,求你了。」
季偉民養尊處優多年,一看那些血跡斑斑的刑具,慌的麵皮子直發顫。
「送你去京陵?
「好啊,我去問問老天爺。」
吳敬中沖他微微一笑,看了洪智有一眼,背著手去了隔壁的監聽室。
有些話,他不方便講。
只能洪智有去說。
「季先生,放鬆。」
洪智有拉了把椅子在季偉民對面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
「我叫洪智有。
「是吳站長的秘書,你妹妹應該跟你提過我吧。」
他點了根煙遞給了季偉民。
季偉民伸頭咬了,趕緊嘬了幾口奉承道:
「提過,你,你是津海通。
「她還讓我找你疏通,走你的路子去香島。
「哎,是我太過自負了。
「要找您,指不定這會兒早去了香島、國外。」
洪智有皮鞋顛了顛,身子微側往後靠了靠道:「你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承蒙高看,那我就不繞圈子有話直說了。
「你想去軍事法庭?
「是因為你在國防部人脈廣,有人會保你,我相信大概率是能保下來的,至少不會吃槍子。
「但前提是,你能活著去京陵。」
「什,什麼意思?」季偉民惶然道。
「葉秀峰的特使已經到津海了。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們的人會給我開出天價滅口。
「你知道的,某些人比我們想你死。
「要你死,很簡單。
「比如畏罪自殺!
「理由充足,誰也挑不出毛病,包括委座。」
洪智有扶了扶新配的嵌鏈金絲眼鏡,斯文、陰柔的笑意中透著狠辣之色。
「我,我知道。
「規矩我都懂,洪秘書,我也不瞞你總部的況秘書長會保我。
「他在委座和何應欽那能說上話。
「只要能讓我活著去京陵,求,求你……」
季偉民捧著水杯,哀求道。
「這事要說難也不難。
「我們吳站長是儒將,向來對下屬和有罪之人都是寬仁為主。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愛用。
「免你一身皮肉之苦也就一句話的事。
「送你去京陵也不難。
「你知道的,他的根子不比葉秀峰差。」
洪智有淡淡道。
「是,我明白。
「吳站長在建豐和鄭介民那能說上話。
「是將官一流,真正通天的大人物。
「洪秘書,只要能保我,我,我願意答應吳站長的任何條件。」
季偉民雞啄米一樣的點頭。
「你那一箱子美金,說說來路吧。」洪智有一點點的摳他。
「有十五萬美金是從外匯套的,還有外國銀行搞的。
「這都有記錄的。
「另外幾萬美金是從黑市找人換的。」
季偉民道。
「這時候能弄這麼多美金,也就孔宋兩家了。
「怪不得外邊都叫你季財神。
「這些錢都是要上交的。
「要想全乎去京陵,光靠你空口白牙說不管用,得真金白銀才管用。」
洪智有揚起眉頭,輕點著下巴道。
「明白,明白。
「我,我在津海有套宅子,裡邊有我珍藏的一些古玩字畫、煙土、金條等硬通貨。
「青島也有兩套宅子地庫有不少東西。
「都是我來不及倒出去的寶貝。
「我知道你們吳站長也是行家,他,他要起出來一定會滿意的。」
季偉民道。
「說吧。」洪智有點頭。
「先,先說青島的。
「我得確保你們能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至於津海的私藏,除非我看到國防部和保密局下達的押送令,否則我寧可讓那些寶貝爛在肚子裡。」
季偉民道。
「嗯,很公平。」洪智有答應了。
季偉民很快說出了青島的兩處宅子地址。
洪智有用腦子記下來後,來到了隔壁的監聽室。
「先把錄音消了。」吳敬中指著設備道。
洪智有沒少看《遠東情報站》,很快嫻熟的操作,清除了剛剛的審訊錄音。
確保安全後。
他看向吳敬中:「老師,您怎麼看?」
「嘖!
「這個人很麻煩啊。
「貪的太多了。
「全國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說這麼多寶貝,不拿吧,要被盧芹齋這種禍害倒國外去了,我心疼有愧。
「拿吧,指不定就沾上禍了。」
吳敬中起身背著手皺眉咋舌道。
他是貪。
但什麼能拿,什麼不能拿,心裡還是有本帳的。
「是的,眼下委座正在籌集軍餉,抓貪本就是一種手段。
「季偉民這麼肥的魚。
「誰要敢拿,那就是從委座和中央軍嘴裡搶食。
「那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老師,光那一箱子錢,就有二十萬美金之多,都夠趕上傅作義一個戰區的軍購、物資開銷了。」
洪智有跟著擠眉心疼道。
「二十萬!
「這傢伙從哪找來這麼多美金。」吳敬中聽的也是瞠目結舌。
「他玩的都是大局。
「少不了跟洋行有牽扯,搞錢門路自然是廣。」洪智有道。
「老師,這批錢有操作的空間。」
洪智有四下看了一眼,聲音壓的更低了。
「怎麼操作,洋行拿出來的錢,很容易查到。」吳敬中道。
「裡邊只有十五萬美金是有據可查。
「其他都是季偉民從黑市倒的。
「據說得有好幾萬美金。
「咱留出兩萬黑鈔充公,剩下的幾萬可以扣下。
「就算總部有能人,去黑市查。
「兩萬美金也不是個小數目,並不好湊。
「總部反而會覺的咱們是乾乾淨淨,連黑錢都上交。
「少拿點保平安,挺好的。」
洪智有笑道。
「有道理。
「這年頭幹啥能一下來幾萬美金。
「他那幾處宅子的古董你怎麼看?」
吳敬中對這個提議很滿意。
「依我看,那些宅子極有可能都被盯上了,要拿了……」吳敬中搖了搖頭道。
「老師。
「這就是塊烙鐵、毒藥,吞了肯定會出事。
「我的意思上交。
「包括津海的私宅東西。
「但可以把一些真正值錢抽出來。
「能拿一件是一件。
「古董嘛,一件真貨老東西,可能一個小碗就抵得上那一大車的瓶瓶罐罐。
「至於字畫,儘量一件不拿。
「京陵的人喜好附庸風雅,你把好的都留著。
「那些人自然會覺的咱厚道、清白。
「抽個三五件,咱們這樁活就不算白干!」
洪智有說道。
吳敬中面帶微笑,欣慰的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也知道我向來對字畫不太感興趣,那玩意不好保養,麻煩。
「就按你說的辦。」
「老師,幹完這趟活,您跟建豐的關係肯定是穩了,這才是真正的利好。」洪智有笑道。
上次李涯副站長的事,這老同學仨鬧的很不愉快。
這次正好是修復的好機會。
「是啊!
「建豐眼裡揉不得沙子,最恨貪腐,咱不僅抓了季偉民,完成了委座的使命。
「還清清白白交贓。
「他是得高看一眼了。」
吳敬中道。
「挑東西的事,你讓則成去辦,他辦事還是比較穩重的。」頓了頓,他道。
洪智有知道吳敬中是不想他牽扯進來。
再者,想為余則成增加功績。
抓人、清贓可都是大功。
如此一來,副站長的位置就穩了。
「明白。」洪智有點頭。
「眼下還有樁麻煩事,葉秀峰派了個叫李文森的使者來津海。
「此人與我是舊交。
「名義上是訪友,實則說客。
「估摸著會許我不少好處,想弄死這個季偉民,我夾在中間很為難啊。」
吳敬中又說起了煩心事。
「說實話,眼下打成這樣,人心浮躁,我是真不想得罪人。
「尤其是葉秀峰、毛人鳳這樣的小人!」
他皺眉道。
「老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要不讓我會會這位李先生。」洪智有道。
「也好。
「他本來是想約我今天吃飯的。
「我推了,等起完贓再見他。
「到時候你隨我一同去。」
「不管葉秀峰許了什麼條件,不要答應。
「最好是把這個難題踢回給李文森。
「咱這邊的優勢是,咱們什麼不審也不問,葉秀峰有什麼事一概不知道。
「至於季偉民去了京陵,他愛賣誰賣誰去。
「他葉秀峰本事大,到那邊找人堵季偉民的嘴去。」
吳敬中老辣道。
「好的。」洪智有領命。
倆人回到辦公室。
吳敬中拿起了電話聽筒,沒急著撥號:
「我的直覺告訴我,季偉民真正值錢的東西肯定在津海。」
「嗯,很有可能,津海好倒賣出手。」洪智有深以為然。
「得請建豐出面,把調他的命令弄到手,要不這傢伙是不會吐的。」吳敬中道。
說著,他手指撥起了轉盤,待通了後道:
「保密局津海站站長吳敬中,接二號官邸,麻煩轉接。」
很快,那邊傳來了建豐的聲音。
吳敬中趕緊匯報:
「哎。
「是,是。
「就是擊斃李海豐的那個余則成。
「是他。
「從偵辦到緝拿,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人現在就在保密局,全全乎乎的。
「我是這麼想的啊。
「季偉民知道的事太多,一旦被人爆出去,有損黨國顏面。
「無論是津海站,還是保密局總部,依我看不過問的好。
「直接交給委座和您發落。
「放心,贓物已經在起了,他怕上刑還算配合。
「好。
「那就人和贓物,立即押往京陵,由官邸保衛處接手。
「我就坐等您和毛局長的交接通知了。
「放心,絕不會出現袁佩林的事件。
「我親自和憲兵軍機押運,飛往京陵!
「好,京陵見!」
掛斷電話,他轉頭笑道:「建豐同意了。
「智有,你讓余主任和肖科長儘快起贓,早點把這功勞落實了!」
……
建豐辦事效率很高。
一個小時後,總部的令就到了。
吳敬中拿了令見了季偉民。
後者老實交代了津海的住處。
接下來兩天,余則成領著保衛科的人分津海、青島兩路起贓。
季偉民所貪超出了眾人的想像。
光清贓查點入冊又花了兩天時間。
等徹底清完,已經是五天後了。
清晨。
洪智有來到站里。
路過情報處,橫里伸出一隻手。
果然不出所料,山哥又要請喝咖啡了。
「老弟,聊幾句。」
陸橋山抬手請入座。
「山哥,瞅你這臉色,昨晚沒睡好?」洪智有笑問。
「是啊。
「太小人了,從偵破到起贓,全程捂的密不透風。
「連鄭局長都瞞著,直接讓站長找建豐發的令。
「這不就是擺明了不想讓我知道嗎?
「哎!
「這是要硬扶老余上位啊。」
陸橋山唏噓感慨道。
「不是瞞著你,季偉民的事是委座欽點辦的,令當然得從官邸那邊走。
「老陸,你看開點。
「老余沒那麼多鬼心眼!
「再說了,站長提他鄭局長也不會通過的,你這不白擔心嘛。
「你別忘了,余主任是戴老闆的紅人。
「建豐對戴向來不喜。
「一個鄭局長,一個建豐,有這兩人卡著,別說抓個季偉民,就是把延城給平了,他也當不上這個副站長。」
洪智有噱然淡笑。
「老弟,你是個妙人,說話真好聽。
「我胸口這口悶氣舒了不少啊。」
陸橋山指著他笑了笑,旋即低聲道:
「聽說季偉民貪的贓物,裝了滿滿五大車!
「全是值錢的東西。
「隨便漏一指甲蓋,就夠咱們一年的吃喝了。
「哎。
「失策了,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極力爭取過來的。
「我就是一時心軟了。」
正說著,余則成走了進來,咧著大門牙眯著眼諂媚燦笑:
「陸處長,不介意討杯咖啡喝吧。」
「咖啡是有,就怕你老弟瞧不上啊。」陸橋山眼皮往天花板上一翻,陰陽怪氣道。
「哪裡。
「要沒陸處長您鼎力推薦,我哪能有立功的機會。
「老哥,您是我的貴人啊。」
余則成笑道。
「那個你們聊,我先……」洪智有見狀,起身要走。
「別。
「這沒外人,有話明著說。」陸橋山陰沉著臉道。
「是。
「智有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說了啊。」
余則成笑了笑,小聲道:
「老哥,我這次清查季偉民在津海的私宅贓物時,特意抽了件值錢貨,還有一箱煙土留給了你。
「知道你不沾這些。
「我已經托漕幫的人兌了金條,剛剛我順路過你家,已經交給了嫂子。」
陸橋山原本板著的臉,瞬間有了笑容,沖他抖起了手指:
「你呀,太鬼,太鬼了。
說著,他放下二郎腿:「我給你倒咖啡去。」
咖啡一上,三人又成了好兄弟。
「這麼多東西,你就沒留點啥?」陸橋山問道。
「老哥,這是委座要的人。
「黨通局、總部、憲兵都盯著呢,連站長的……我都沒敢搞,老哥你別嫌少就行了。
「我是真想報答你的提攜之恩啊。」
余則成頭往前一伸,沉聲說道。
「老余你有這份心就好。
「我沒白幫你。」
陸橋山欣慰道。
「是的。
「您是老資格中校,我是戴老闆的人,現在是鄭、毛不愛,建豐嫌。
「就是晉升成中校,論資歷、人望、背景,我也沒資格跟您爭副站長不是?
「不還是給老哥你打下手的料嗎?」
余則成趁機攻心道。
他知道眼下李涯基本上是得罪死了。
有劉雄這個疙瘩在,他倆只會沒完沒了。
再要把陸橋山得罪了,後邊的日子會很難搞。
「你心裡有數就好。」陸橋山二郎腿一翹,對余的態度很滿意。
「是啊,老陸。
「這活要是李涯乾的。
「你信不信,建豐現在都吹爆全國呢,副站長今晚就得下來。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老陸,老余這次可是幫你立了大功啊。」
洪智有跟著附和道。
「瞧瞧這嘴甜的,啥好話都讓你說了,好像我是惡人,妒忌自己兄弟似的,我是那樣的人嗎?」
陸橋山心中塊壘盡數,滿臉堆笑道。
「啥也不說了,我以咖啡代酒,敬山哥。」余則成舉杯道。
聊痛快了。
兩人從陸橋山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洪科長,站長讓我通知您去一趟辦公室。」保衛科的一個幹事道。
「知道了。」
洪智有點頭。
來到辦公室,吳敬中少有的穿了一身淺灰色亮面材料的西裝,頭髮緊貼著頭皮往後倒著。
一般這打扮,通常是有局。
「智有,李文森那邊不能拖了,我約了他在東海茶莊喝茶。
「走,隨我會會葉秀峰的特使去。」
吳敬中笑道。
兩人來到茶莊。
一個穿著唐裝,麵皮白淨的中年男子連忙上來問好。
「吳站長,好久不見,風采依舊啊。」李文森抬手盛讚道。
「哪裡。
「案牘纏身,比不得你老弟清淨、自在啊。」
吳敬中客氣道。
簡單介紹了洪智有後,三人入了座,吳、李二人寒暄、敘舊了一會,便談起了正事。
「老吳。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這次來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
李文森笑道。
「老兄,你當我是諸葛亮啊。
「我來可是誠心請你喝茶,老友敘舊的,三寶殿裡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啊。」
吳敬中為了占據先機,故意不接招。
他壓根就沒想談。
別說黨通局和保密局水火不容的關係。
就是葉秀峰是他親爹,這事也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
來這還真是想點一點李文森這位老朋友。
順便把葉秀峰的難題交給李文森,讓他踢去。
「你呀。
「行吧,那我就明說了吧。
「葉秀峰局長想托我找您辦個事。
「季偉民的事,你這邊贓應該點完了,要押解京陵了吧。
「葉局長的意思是,這件事影響太大。
「都是做臣下的,就別給老頭子添堵了。
「再說了,要漏了點啥,不是有損黨國顏面嗎?
「葉局長建議讓季偉民的事了在津海,對委座、對黨國都有個交代,老弟你說呢?」
李文森笑問道。
「老弟,我跟黨通局沒交集。
「葉秀峰不是我的局長。」
吳敬中搖頭道。
「規矩我都懂。
「葉局長的秘書一直很仰慕你,知道你喜歡古玩。
「特地讓我帶來了幾件。
「不說別的,至少抵你常德路那套豪宅五倍的價值。
「老弟,看在多年的交情上,還請通融一下。」
李文森道。
「哎喲。
「我這前列腺炎又發了。
「你們聊,我去趟衛生間。
「洪秘書好好招待李先生,他可是我的貴客,喝好吃好陪好。」
吳敬中交代了洪智有一句,起身歉然一笑離席而去。
雅間裡,只剩下兩人了。
洪智有笑了笑,起身給李文森續了杯茶:
「李先生,知道這是什麼茶嗎?」
「知道,西湖龍井,委座最愛的茶。」李文森道。
「那你多喝兩杯。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洪智有笑道。
「什麼意思?」李文森見他眼神不善,不禁皺起了眉頭。
「因為你的死期將至!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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