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董成之死

  第175章 董成之死

  刑訊室。

  吳敬中在上首坐了下來,洪、余等人分列左右,李涯則靠在門口,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

  陸橋山盡收眼底,心頭狂喜。

  李涯慌了。

  看來沒抓錯人,天助我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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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處長,說說吧。」吳敬中看向陸橋山。

  「是這樣的,我們在監控徐遠山的宅子時,發現了這個人。

  「懷疑他跟董成很可能有過接觸。

  「經查,我們發現他藏在鼓樓的戲班裡。

  「隔壁戲班的班主也如實交代。

  「可謂人贓俱獲。」

  陸橋山志得意滿,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兩分。

  「李隊長,你不正在找證實董成身份的人嗎?

  「橋山可是幫了你的大忙。」

  吳敬中指了指李涯,笑道。

  「陸處長,謝了。」李涯面無表情道。

  「這就對了嘛。

  「團體即家庭,同志即手足。

  「就是要守望相助,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吳敬中笑著點了點頭。

  「是,那要不看看他是誰?」陸橋山燦笑道。

  「嗯。」吳敬中擺了擺手。

  一旁的刑訊室走到了犯人跟前。

  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刑訊員一把掀開了那人的頭罩,卻是一張年輕、慌亂的面孔。

  「這……」

  陸橋山手一指,人傻了。

  余則成、洪智有也是心涼了半截。

  甚至都看不懂李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了。

  「橋山,審審吧。」

  吳敬中按捺內心的失望,笑容依舊平和。

  「說。

  「你是不是紅票,你來津海的任務是什麼?」

  陸橋山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嚼了他。

  「李,李哥,救我啊。」那人嚇的神魂皆冒,渾身像篩糠子一樣顫抖了起來,眼神躲躲閃閃跟見了群鬼一般。

  「李哥?

  「叫的還挺親切啊。


  「李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橋山冷冷看向李涯。

  「陸處長,我不知道你的情報是從哪來的。

  「這人叫張文順。

  「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哥哥,前段時間,我受這位朋友之託把他帶到了戲班子謀份生計有問題嗎?」李涯道。

  「謀一份生計。

  「那為何要鬼鬼祟祟藏在破柴房裡?」陸橋山喝問道。

  「怎麼說呢?

  「這個人之前得過癔症,哦,用洋大夫的話說,叫心理病。

  「怕跟人接觸。

  「一見到人,他就緊張,有時候還會抽風吐白沫。

  「你知道的,在老家這種下不了地的人是沒法養活自己的。」

  「所以,我特意交代班主收留他,給了口飯吃。

  「平素,他就住在柴房裡,不怎麼見人。

  「有問題嗎?」

  李涯嘴角一揚,冷聲問道。

  「沒什麼問題。

  「可能是我這邊的情報出了問題。

  「不過,李隊長說的那位朋友不知是誰?

  「你來津海沒幾天,就幫人找活,這個人一定跟你關係匪淺吧。」

  陸橋山嘬了嘬牙花子,沒再爭辯。

  「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告訴你吧。

  「不過你想知道,我可以說。

  「站長說的,團體即家庭嘛,你是大師兄,沒必要瞞你。」

  李涯走到了陸橋山的跟前,盯著他的雙眼,諷刺的笑了笑:

  「這個人叫小雲仙。

  「是我在戲班認識的女朋友,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原來是大舅子,那就沒問題了。」陸橋山扶了扶眼鏡道。

  「不過我很是好奇。

  「情報處不是漕幫,不收保護費吧。

  「陸處長先是派警察去戲班摸底,現在又去抓了我的朋友。

  「不會是針對我吧。

  「還是你在找什麼人啊,這一趟趟的,瞧把你急的氣色都老了幾分。

  「陸處長,別太操勞,上了歲數就得少管閒事。」

  李涯一語雙關,連帶著站長一塊給點了。

  「我說過,我去那是為了清查紅票。」陸橋山臉一拉,冷聲道。


  「好了,好了!」

  吳敬中趕緊抬手打圓場。

  「既然是個誤會,與董成無關,又是李隊長的未來小舅子。

  「那就一塊給放了吧。」

  他吩咐道。

  「是,站長。」陸橋山點頭。

  一擺手,立即有人把班主和張文順一同給放了。

  「行了,該忙忙去吧。」

  吳敬中一個眼神,眾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李涯。

  「這個董成得加快審。

  「徐遠山回去後,連夜去了京陵在國防部遊說,你不快點指認他,萬一國防部哪位大員鬆口了。

  「這人你留不住。」

  他輕聲提點李涯。

  「站長,我就不明白了。

  「楊家村的口供,和當年汪偽政保總署的調查報告白紙黑字,章子都有,為什麼就沒人認呢。」李涯很不解的搖了搖頭。

  「因為你指認的是余則成。

  「從關係上來說,你們是校友、同學。

  「從身份上來說,他是孤身刺殺李海豐,親自受過戴老闆嘉獎,吃過戴老闆便飯的英雄。

  「連建豐都不敢相信的證據,你拿出來吆喝。

  「就憑你這幾張不知哪來的廢紙,一個堂堂少校軍官,就成紅票了?

  「李涯,你讓上峰和黨國如何自處啊?

  「這也就是戴老闆不在了,否則你肯定是要被嚴懲的。」

  吳敬中神色不悅的說道。

  「哎!

  「這個萬里浪,死的不是時候啊。」李涯道。

  「這個董成你想怎麼辦?」吳敬中問。

  「我從楊村找了個目擊證人過來。

  「他曾見過余和董成。」

  李涯道。

  「還是算了吧。

  「幾年前的事了,那個村子又遭了瘟害。

  「你找回來的人,作不了數。

  「人家反咬你誣陷,你怎麼辯解?」

  吳敬中見他藏著袁佩林不撒,也懶的耗費精力了。

  「也是。

  「那就把這個董成押送京陵吧。

  「交給那邊的人處理。」

  李涯見老東西不演,只能作罷。

  「你看著處理。

  「我的意見是,內部甄別很有必要,你有空了再單獨審一審這個董成。

  「把條件開好點。

  「人的意志有時候崩潰就是一瞬間的事。

  「萬一你說服他了,這樁功勞不就撈自己手裡了。

  「袁、董雙功,指不定你就升上校了。」

  吳敬中笑著吩咐道。

  「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

  「謝謝老師指點。」

  李涯感激道。

  ……

  回到辦公室。

  吳敬中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廢物!

  「一二再,再二三的丟手藝,什麼南昌調查科大師兄,我都替他害臊。」

  一想到袁佩林仍在暗處逍遙快活,他就火冒三丈。

  「老師。

  「只能說大家都低估了李涯。

  「連環計,計中計!

  「不愧是看過三十六計的人,這一套下來別說陸處長,我也被整暈了。

  「您消消氣。

  「機會總會有的,他總不能一輩子藏著姓袁的吧。」

  洪智有連忙給他端茶。

  「他現在是拿著建豐當令箭。

  「聽到沒,在刑訊室點我呢,嫌我老了,多管閒事。

  「小王八羔子的,真是翅膀硬了啊。」

  吳敬中氣道。

  「哎。

  「鄭介民給我打了電話,嘉獎令、晉升令他已經簽了字。

  「他會以公務外派為由,去西安待兩天,為咱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再找不到袁佩林。

  「李涯這個副站長的位置就坐定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

  洪智有神色凝重了起來。

  李涯確實是不好搞。

  暗殺!

  剛抓了重要的人,如果李涯死在津海。

  建豐絕對會讓很多人人頭落地。

  不能殺。

  玩,李涯以一己之力把全站玩的團團轉。


  現在還沒坐上副站長位置呢,就已經敢跟站長叫板了。

  真要坐上了。

  洪智有覺的,他得把津海站攪個底朝天。

  搞不好,還得還那一大耳瓜子。

  不行啊。

  無論如何得把袁佩林找出來。

  「老師,我去陸處長那坐坐。」洪智有道。

  「去吧。

  「你們三個臭皮匠也想想法子。」

  吳敬中道。

  也?

  洪智有像是聽出一點弦外之音。

  不過一想也是,吳敬中何等老辣,他豈會善罷甘休。

  肯定是藏有暗招的。

  只是這暗招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待他一離開。

  吳敬中就把肖國華叫了進來。

  「國華,老五那邊準備的怎樣了?」他沉聲問道。

  「站長。

  「已經交代好了,東西也給了老五。

  「只要李隊長敢單獨訊問。

  「我相信董成會做出選擇的。」

  肖國華道。

  「嗯。

  「我觀此人眉目清正,吃了這麼多套打,依舊是談笑風聲,確實是個令人敬佩的狠角色啊。

  「用這種方式送別,也算是給他最後的一點尊嚴吧。」

  吳敬中點了點頭道。

  「另外,老五這個人不能留了。

  「劉雄是他動的手。

  「現在董成也是他。

  「回頭李涯細查起來,難保這人會松嘴。

  「別忘了,他可是一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傢伙。

  「一個滿身漏洞的人,是絕不可靠的。」

  喝了口茶,吳敬中眼中寒芒一閃,吩咐道。

  「明白。

  「我今晚就讓老五永遠的閉嘴。」肖國華恭敬領命。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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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敬中頷首點頭。

  對於李涯,他的頭腦是清醒的。

  與人相爭,無非是見招拆招。


  袁佩林這一招,暫時拆不了。

  那就拆另一招,董成。

  這個人的重要性,不亞於袁佩林。

  如果董成死在了李涯手裡。

  那將是什麼局面。

  不說破局,至少又可以為鄭介民找到一個不錯的藉口,拖延幾天晉升令。

  只是可惜了老五。

  一個不錯的劊子手,精通酷刑,用了這麼多年。

  ……

  刑訊室。

  「小李,去,給哥買包煙去。」

  老五從兜里掏了一大把票子塞給了另一個刑訊室。

  「是,五哥。」小李欣然領命而去。

  老五迅速走到門口,左右四下看了一眼,確定無人後,他快步返回刑訊室走到了董成跟前。

  「董先生。」老五喊了喊半昏迷的董成。

  董成睜開眼看著他。

  「李隊長要送你去京陵。

  「但你知道的,即便有人能保你下來,熬了這麼多天,又上了電椅。

  「以你快近六旬的歲數,活著也是受罪。

  「所以,有人想給你一個痛快。

  「你懂我的意思吧。」

  老五道。

  「謝了。」董成淡淡笑道。

  他第一反應是余則成。

  解脫,往往是最好的營救方式。

  「這顆藥丸外邊包了蠟,待會李隊長會親自來審問你,你趁機咬破蠟丸,藥丸會第一時間發作。

  「這種藥會造成一種血液加速,導致內出血加劇。

  「屆時你可以表現的情緒激烈一些。

  「最好逼他對你動手。

  「你懂我的意思吧。

  「這也算是你向李涯報仇的最後機會了。」

  老五低聲說道。

  「我知道了。」董先生張嘴服下藥丸,含在舌頭下點了點頭道。

  老五交代完,走了出去。

  「斌子,阿力,走,去食堂吃飯了。

  「聽說今天晚飯有紅燒肉。

  「他奶奶的,總算不是陸橋山掌管總務科了,兄弟們現在能吃上好酒好肉了。

  「你,留下來給老子盯著。


  「待會換你。」

  老五吆喝了一嗓子,叫上左右刑訊室的人一併走了出去。

  留下來的那個刑訊室科員,暗中跟李涯有勾搭。

  果然,老五一走,那人就去了行動隊。

  「李隊長,老五他們去食堂了。」那人匯報導。

  「我知道了。

  「去看看。」

  李涯起身從抽屜里搞了一堆文件。

  這些是他精心準備的。

  指認余則成是峨眉峰的材料。

  他想秘密單獨審訊。

  不管董成認不認。

  李涯都要逼他在這些紙上簽字。

  原因無他。

  他暗中去調查過憲兵司令部的唐斌。

  唐斌與中統平素並無勾連。

  吳敬中判斷老師、馬奎與唐斌、中統有勾連,不過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在中統是出了名的托。

  這種托保密局也有。

  比如盛鄉。

  也就是說,劉雄的死有諸多疑點。

  而最根本的就是,他一直在死咬余則成,甚至抓過洪秘書與余的太太。

  洪智有或許不是紅票。

  但李涯敢確定,這個人至少在跟紅票做買賣。

  如果余則成是紅票。

  那麼這一切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要不他們關係怎麼會如此親密?

  所以,李涯大膽推測,馬奎和劉雄是追查余則成丟了手藝而喪命。

  絕非勾結中統或者通票。

  這一點他查過馬奎的遺物,以及對過往紅票追查記錄檔案。

  這個人對抓紅票可以說是近乎狂熱。

  與自己恩師劉雄是同一類人。

  通票絕不可能。

  結果只有一個,余則成才是真正的峨眉峰。

  洪智有是幫凶。

  站長極有可能因為撈錢,被這二人蒙蔽了雙眼。

  他必須得好好給津海站整整風了。

  拿了材料,李涯快步來到了刑訊室。

  這些是不能有外人在場的。

  「你在外邊看著,有人來了立即通知我。」


  李涯交代了門口的刑訊科員一句,夾著文件夾走了進去。

  「渴嗎?

  「喝點水。」

  他端著溫茶,走到了董成跟前。

  「謝謝,不渴。」董成虛弱道。

  「董先生,我在延城待過,聽過您的名頭,也一直很欽佩您。

  「您應該知道,你們的組織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你去做。

  「就這麼死在津海,不甘心吧。」

  李涯語氣溫和,態度十分恭敬。

  「我死了。

  「組織自然會有更合適的人選去做我該做的事。」董成笑意依舊。

  「你也別跟我來這套了。

  「只要你在這些材料上簽字,我可以安排你離開。

  「理由都給你想好了。

  「紅票給我送了十根黃金,貪財放人。

  「當然,你也可以不配合我。

  「我會痛扁你一頓,然後抓著你的手在這上面簽字。」

  李涯拍了拍手上的文件道。

  「也就是說,我不簽也得簽。」董成道。

  「聰明,就這個意思。

  「我查過您的檔案,你妻子、女兒都在組織機關工作。

  「活著吧。

  「你的情況不用我說,應該已經有人向你們的組織匯報了。

  「按照你們的組織紀律,你扛了這麼多天,一字未招,已經很合格了,回去的話無非是少干點工作。

  「至少還能一家團聚,抱抱外孫子不是?」

  李涯笑道。

  「你對……對我們組織的紀律很了解,不愧是在延城待過。」董成說著端起茶杯,喝了幾口。

  這個動作給了李涯希望。

  他笑的愈發燦爛:「慚愧,尚未立功,就被你們的人挖了出來。

  「我在延城,只有津海聯繫過我。

  「而且跟調查余則成有關。

  「如果我沒猜測,他就是取代了呂宗方代號的『峨眉峰』吧?」

  董成笑笑不說話。

  「簽個字吧,你自由了。」李涯把文件遞了過去。

  「好。

  「但你收金條放人的理由不太成熟。

  「我是你們高層點名的人,你又是反票積極分子,指著我立功升職呢,怎麼可能因為幾根金條就自毀前程?


  「這理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董成提醒他道。

  「你說的對,那就國防部下發的命令,上邊有人要營救你。

  「我知道,二廳甚至委座身邊都有不少你們的人。

  「這是有可能的。

  「陳大將不就是這麼被你們硬贖回去的嗎?」

  李涯略作思考道。

  「這個理由可以。」董成點了點頭。

  「那就簽吧。

  「簽完,我親自送你走。」李涯道。

  董成拿起了文件。

  就在李涯以為他要簽的時候,董成突然猛地拿起文件一把撕成了碎片。

  咔嗤。

  咔嗤。

  紙片撕裂的聲音,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了李涯的臉上。

  他向來好強、自傲。

  來津海連丟手藝,挨了洪智有一大嘴巴子不說。

  現在一個將死的董成,也敢把他當猴耍。

  太可恨了。

  「不識時務的狗東西!」李涯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照著就是幾記老拳。

  「嗚!」

  董成被打的眼眶爆裂,血流滿面。

  但他依舊在笑。

  溫和、平靜的笑。

  這種諷刺更像尖刀一樣,把李涯的自尊碾成了粉碎。

  他發瘋似的狂揍董成。

  那張春風般的笑臉被打的顴骨、下巴盡數骨裂,滿臉開花。

  沒有叫罵。

  沒有忠於信仰的口號。

  也沒有與這個世界告別的遺言。

  只有讓一切劊子手無比膽寒、恐懼的微笑。

  董成知道機會來了。

  他趁機咬破了蠟丸,藥水伴隨著鮮血吞入了喉嚨,做出了人生中最後的選擇。

  「我讓你笑。

  「讓你笑。

  「……」

  李涯一拳接一拳。

  連打了十幾拳後,他發現董成的眼神似乎定格,漸漸失去了光芒。

  他一鬆手,董成頭一歪癱在了椅子上。

  「不好!」

  李涯大叫不妙。

  伸手一探鼻息,已經氣息全無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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