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孟德遺風

  酒樓上,任盈盈等人站在窗前,望著底下發生的一切。當見到除了日月教中人,還有武林正派中人也參與到了圍攻風逸的行列。

  任盈盈臉上微帶緊張與憐惜之色,向莫大先生看了一眼,見他正自斟自飲,模樣輕鬆,她覺得事有蹊蹺,霍然轉身,死死的盯住了莫大先生,緩緩說道:「怎麼會有這麼多武林人士與風逸為敵,未免太巧了吧?」

  莫大先生似乎明了她心中想法,淡淡道:「因為侯人英已經投靠了嵩山派左盟主!」

  幾女為他一言所驚。

  

  嵩山派乃五嶽劍派之首,嵩山掌門左冷禪更是當今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武功固出神入化,為人尤富智計,機變百出,江湖上一提到「左盟主」三字,無不惕然心驚。

  然而青城派數百年名門大派,侯人英身為余滄海弟子,師父屍骨未寒,怎麼會投靠左冷禪?

  任盈盈卻是神情淡定,透出一股高貴的矜持。似乎在她眼中,不管發生什麼,在她眼中也不外如是。

  莫大先生自然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心下也是暗暗稱奇。

  任盈盈注目莫大時許,緩緩道:「你可真是高深莫測哪,整個武林都被你這一副猥瑣的樣子給騙了。」她說得輕描淡寫,目光不無責怪之意。

  莫大先生眼睛微斜,嘴角一撇道:「小老兒猥瑣這是父母給的,我也不會變。

  至於高深莫測卻也說不上,只是江湖形勢瞬息萬變,想要活的久,就得多留心。

  前些日子,左冷禪召集五嶽派掌門人齊聚嵩山,共商大事,小老兒未能如約而去。

  你們兩個小娃娃,一個武功高強,一個位高權重,一樣的自高自大,中人圈套而不知,我本欲告之,可他一路上只顧玩樂,好像也沒太當回事!」

  兩人在樓上交談,風逸已經與眾人動上了手。

  看到峨眉四劍被風逸打了嘴巴子,不光群豪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莫大先生手中酒杯,已在不知不覺中被他捏碎了。

  因為似他這種高手在風逸出手時,難免將自己代入到風逸對手那一類,面對如此攻勢,自己將如何應付!

  但以莫大武功見識,他覺得自己也無法避免,只有早早拔劍,對著風逸要害,在他身形甫動的一瞬間,刺他周身要害,或有可能避免被他一招之下,抽了嘴巴子。

  莫大先生長長吐了一口氣,拍手笑道:「神出鬼沒,神出鬼沒……」說完哈哈大笑。

  隨著風逸殺掉點蒼雙劍與五指頭陀、靈音和尚等高手,地下橫七豎八,受傷的人還沒斷氣,在地上掙扎扭曲。


  莫大先生面露不忍,任盈盈眼中卻流露出春水般的笑意,似乎對這鮮血橫流的慘烈場面,司空見慣。

  但見風逸拂袖擊向侯人英,斜刺里衝出一人,用掌力抵消了風逸的「寒袖拂穴」的神技,

  莫大先生緩緩道:「好一個大陰陽手!」

  說話間,風逸已經推出了一掌,這才看清,來人矮矮胖胖,麵皮黃腫,約莫五十來歲年紀。

  來人見他出掌,暗叫不好,叫道:「樂厚領教!」貼地滑出,兩隻又小又厚的肥掌向風逸脅下拍到。

  他身材矮小,行動迅捷,風逸只覺一股寒氣襲上身來。

  樂厚是嵩山派掌門左冷禪的第五師弟,其人貌相醜陋,可掌力極為驚人。

  這雙掌掌力一陰一陽,陽掌先出,陰力卻先行著體,繼而又是一股炙熱的掌風跟著撲到,想要逼風逸回掌自救,不教打向侯人英的掌力擊足。

  風逸輕笑一聲:「掌力不錯!」左掌迎出,可推向侯人英的掌勢卻絲毫未減。

  砰的一聲,掌力相接,樂厚只覺風逸掌力如一面山牆壓來,登時血沖喉頭,悶哼一聲,橫飛而出,連翻兩個跟斗,雙腳落地,踉蹡而退。

  可惜風逸余勁不消,樂厚撞翻一人,那人肋骨盡斷,登時委頓不起。

  與此同時,侯人英頓覺勁風壓體,連呼吸都感困難,威勢之強生平未見,身形也被勁氣籠住,欲架無從,欲跑無路,不由亡魂皆冒。

  忽覺右側一股渾厚沛然之力向著風逸掌風猛撞,勁道強猛無匹,竟使風逸掌勁向四外迸射,激起一連串的暴響。

  侯人英大感駭異,不知來人是誰,同時覺得肩頭一熱,身子橫移八尺。目光轉處,場中多了一個道貌岸然的中年文士,以及一個中年美婦。

  這文士一派雍容氣度,正是華山掌門岳不群。

  風逸咦了一聲,意外道:「是你…」

  岳不群接口笑道:「正是在下。「

  風逸沉默一下,淡淡說道:「這還真是讓人稀奇!」凝眸轉看他身邊美婦,說道:「這位想必就是寧女俠了吧?」

  這美婦柳梢似的細眉,壓著冷月似的雙眼,舉手投足給人一種沉靜自若的感覺,她微微一福,微笑道:「久聞風大俠神功非凡,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這美婦正是岳不群的夫人,寧中則。她雖已成婚多年,可豪性不減,最喜歡聽人稱呼她為寧女俠,而非岳夫人。

  仿佛她就是岳不群的附庸品一樣。

  所以風逸只一句,就讓她心生好感。

  「寧女俠過譽了。」風逸含笑說道:「貴派弟子令狐沖呢?」


  寧中則與岳不群對望一眼,渾然不明,以風逸的武功威名,何以詢問一個華山派弟子?

  「小徒人在華山。」岳不群拈鬚說道:「不知閣下詢問小徒,是何緣由?」

  風逸笑道:「令狐少俠英雄俠義,華山派無出其右,無出其右啊。」

  寧中則也露出笑容:「沖兒的確不錯,他在本派弟子中天分最高,所以拙夫讓他在山上閉關修行一年,不日當可委以大任,如今還未滿三月,倒是有勞閣下掛心了。」

  其實風逸詢問令狐沖,是在卡時間。

  他知道原劇情中的令狐沖被岳不群罰上思過崖面壁一年,這才有了學習獨孤九劍,後來遇上華山劍宗鬧事,開始了大殺四方、揚威立萬、惹人妒恨、抱得美人之事。

  但現在岳不群、寧中則竟然出現在此地,這讓風逸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劇情節點了。那這先知優勢不完了嗎,所以才問了一句,好知道處於什麼時間段。自己應該如何行事。

  現在聽聞令狐沖才閉關三月,心中暗道:「難怪在這種地方能夠遇上任盈盈,也能遇上這些人圍攻。原來早在不經意間,劇情被破壞的面目全非了。」

  風逸笑道:「今日來的就你們二位嗎?」

  「在下還有三位同伴,」岳不群話未說完,

  就聽一人厲聲叫道:「天門來也!」

  他聲音洪亮,震的眾人耳中嗡嗡,群豪應聲分開一條路來。

  只見紅臉長須的天門道人,踏步而進,他雙眼狠狠瞪著風逸。

  風逸假裝不見,岳不群又笑道:「還有北嶽恆山派掌門定閒師太,以及白雲庵主定逸師太。」

  此言一出,群豪中生出一陣騷動。

  定閒師太與其師姐定靜師太,師妹定逸師太並成為「恆山三定」。

  定閒師太為人隨和,武功卓絕,但幾乎不問世事,今日竟然也會出現在此。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個面目慈祥的老尼姑,雪白僧衣,飄然如雪,身後跟著一身材高大的老尼,乃是定逸。

  兩人腳下迅捷之極,一轉眼間便已近前,

  只見定閒師太合什說道:「貧尼恆山定閒,得會高人,三生有幸。」

  風逸回了一禮:「師太客氣了!」

  心想看來今天的事,真有些辣手。

  他單打獨鬥不懼任何人,可這麼多高手齊聚一堂,事情非小,而且明面上的高手,倒也好說,可暗處呢?

  樓上,任盈盈,莫大對視幾眼。


  任盈盈遲疑道:「五嶽四派掌門人齊聚……」

  莫大笑道:「那又怎能少了左盟主,你是不是有些擔心了?」

  任盈盈面龐一熱,不由冷哼一聲,

  莫大淡然一笑:「費彬身中寒毒,嵩山派只能抵禦,無法化解。

  嘿嘿,到了這當兒,想要費彬活命,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少林方證大師與『殺人名醫』平一指或能解救。

  可這兩人,左冷禪一個都不想求,也不能去求啊,那麼必找風逸。」

  任盈盈暗叫慚愧,說道:「我明白了,若是費彬無救,恐怕嵩山派早就利用陰謀詭計對待他了。」

  莫大微微頷首:「是的,費彬終究沒死,左盟主縱然捨得,也得先救再說。」

  任盈盈道:「若不想讓師弟們與一眾屬下寒心,費彬他就一定非救不可。」

  說著一頓,微微一嘆:「全怪我行事大意,給人以口實,又惹來了日月神教,天幸他武功絕倫,想必能夠脫身而走,要麼可就糟了。」

  「是啊!」莫大也說:「這一次五嶽高手盡出,又有魔教在側,風逸若是硬拼,這可就有些不智了!」

  ……

  樓下的風逸哪裡知曉,原劇情中,左冷禪就曾經在令狐沖面壁之時,召集五嶽掌門齊聚嵩山共商要事,岳不群與寧中則就曾赴會。

  這一次有了費彬半死不活,更要找他了。

  風逸呵呵一笑,說道:「我不過想要殺個侯人英,你們接二連三的阻擋,這是擺明讓我成為笑話了?」

  侯人英面如土色,硬著頭皮道:「岳先生,您君子劍的名頭,海內英雄聞而生敬。

  家師命喪風逸之手,他又偷學本派絕學,殺我門人弟子,我等自知獨力難報此仇,請你看在華山青城上代交好的份上,主持大局。」

  說著雙膝跪地,咚咚咚咚,重重的磕起頭來,跟著便痛哭失聲。

  眾人眼見他面對風逸都不討饒,但一說到為師父報仇,都能下跪求人,各人心下暗暗起敬,都覺青城派難怪名震江湖,有這樣的弟子,何愁門派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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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派眾弟子見大師兄如此,雖是莫名其妙,也便跟著跪下,卻不磕頭。

  岳不群見他行此大禮,心下暗知不妙:「這侯人英拉我下水,這是要壞我華山一脈!」

  袍袖一拂,袖子角帶著他的肩頭,一股粘勁將他拉了起來。

  侯人英只覺一股柔和而渾厚的大力在他肩上一提,身不由主的站了起來,心下又驚又佩。


  岳不群神色莊嚴,說道:「大家武林同道,我可不敢受此大禮。」

  說著環顧四周,微微一笑道:「好多英雄都知道,在下與風大俠也是不打不相識。說他偷學青城派絕技『摧心掌』,岳某認為純屬無稽之談,他必然不屑行此卑鄙之事。

  至於余觀主之死,唉,我華山派留有遺訓,除了與魔教不共戴天,不准參與江湖間的仇殺私鬥。

  華山與青城派交好不假,可侯世侄所囑之事,有違本派遺訓門規,實在難以遵命。

  但以岳某看來,如今余觀主已經往生,冤冤相報何時方了,大家正該相逢一笑泯恩仇才對!」

  群豪聽了,有人心生鄙夷。

  其實江湖人最不喜歡講什麼仁義道德的大道理,畢竟行走江湖本就是玩命的買賣。

  至於他說的「與魔教不共戴天……正該相逢一笑泯恩仇云云」,則更是睜著眼睛胡說八道了。

  有人不禁想問,我殺了你師父,幹了你媳婦,你還能不能說不參與武林仇殺私鬥,是不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現在魔教中人就在一旁,你上去不共戴天看看啊,真他媽會裝。

  有人更是想說,你不知道黑木崖在哪,我可以帶你去。

  但沒人出這個頭。

  這就是岳不群的高明之處,縱然讓人鄙視罵他,卻也只能在心裡。

  明面上,卻是沒有下口的地方。

  風逸這種狂徒除外。

  只見侯人英恭恭敬敬道:「岳先生,我等與風逸的恩怨,你曾親眼目睹。

  可他偷學本派絕技,殺我師父,這恩怨還未曾結清,他又接著殘殺我多位師弟,適才更是將諸位俠義之士殘殺當場,面對如此窮凶極惡的邪魔歪道,諸位武林前輩,若不願意主持公道……」

  說著向眾人團團一揖,高聲道:「眾位師弟,殺師之仇,豈能不報?咱們就跟風逸拼了!」

  風逸呵呵一笑,道:「小子,你這麼會玩道德綁架,又這麼勇,背後主使究竟是誰?

  侯人英道:「我青城一派與你誓不兩立,還要什麼主使?」

  岳不群道:「侯世侄,我看其中必有誤會,以風大俠的武林威名,怎會偷學貴派絕技,違反武林大忌呢?你且稍安勿躁!」

  說罷又道:「風大俠,你也暫息雷霆之怒,世人無知,在下收了福威鏢局的少鏢頭為徒,就有人說我覬覦林家辟邪劍譜。正所謂清者自清,又何須太過在乎流言蜚語呢?」

  寧中則冷冷道:「正是,我華山派劍術固是四海揚名,拳腳內功,也無不精絕,足以揚名天下,何必再去學旁人武功?」


  不提風逸曾經在群玉院暗指岳不群的那番話,單只去嵩山時,因岳不群收林平之為徒之事,便吃了不少嵩山太保的冷言冷語,岳不群一副君子風度,渾然不覺,寧中則脾性卻是暴躁的多,自然大為不滿,這話就是意有所指,為丈夫出氣。

  風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侯人英拱手道:「岳夫人說的不錯,岳先生立身持正,是人所共知的君子,風逸卻是嫖妓宿娼,與魔教妖女戀姦情熱,自甘下流的邪徒,二者又豈能相提並論!」

  風逸目中閃過一絲殺機,冷冷一笑:「小子,老子只不過想知曉背後陷害我的主謀是誰,這才沒想直接要了你的命,可你卻是讓我有些煩了!」

  風逸見到有人用摧心掌殺人,就覺得這是針對自己的陰謀,但背後主使是誰,他不確定。

  所以想問侯人英,如今看來卻是沒必要了。

  風逸話音未落,一晃身,雙袖一揮,那袖子霎時之間便如薄薄的一片鐵片,一股勁風直撲岳不群等人。

  幾人頓覺呼吸不暢,心頭一震,連退三步,內勁一凝,方要抵抗。

  風逸手掌從袖中探出,啪——

  手掌已經拍中侯人英頭頂。

  侯人英癱倒在地,七竅中鮮血長流。

  眾人均知他已經顱骨碎裂,魂飛西天。

  風逸出手如電,岳不群、寧中則等高手身在一旁,卻不及阻止,人就已經死了,幾人不勝駭然,匆忙後退幾步,拔劍出鞘。

  群豪心口不由重重一跳,頓時口乾舌燥起來,他們剛才看見樂厚與岳不群夫婦救了侯人英性命,以為三位一流高手多少能與風逸抗衡一二,誰知再加上天門道人、定閒、定逸師太三位,侯人英仍舊是個死。

  卻見風逸雙袖一卷,負手而立,看向遠處,朗聲道:「今日如此陣仗,少了五嶽盟主,左大掌門,豈不是黯然失色?」

  他說得輕描淡寫,眾人無不震驚,五嶽盟主親臨,這可是武林中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但聽遠處傳來一道冷峻的聲音:「果然好俊的功夫,好辣的手段,好高的見識!」

  他說話語音雖不甚響,但入耳清晰之極,便似是相距不過三尺。

  群豪都是一驚,要知此地多有房宇,隔著門戶,可這人說話給人一種一字近似一字的感覺。

  見多識廣之人均知這不光是內功已經練到了極為上乘的境界,身法之快,也是難以形容。

  猶如海客在大海中遇上暴風,甫見徵兆,狂風大雨已打上帆來,此人得享大名多年,的確了不起。

  閃念間,只見一葉輕舟,在水泊間像箭一樣飛來。那輕舟也煞是奇怪,沒有張帆,卻船行迅疾,分明不是普通人搖擼。


  說時遲,那時快,輕舟已沖至近前,船頭上站著一道又瘦又長的人形。

  當那「識」字說畢,腳下一頓,飛身而起,一股疾風掠過,身形如飛星倒瀉,人已站在風逸兩丈開外。

  眾人凝目望去,只見這人衣發飄舉,黃衫飄飄,身量甚高,長眉斜飛入鬢,面貌冷峻,氣概軒昂。

  尤其目冷如星,旁人與之目光一觸,平生寒意,哪怕是幾位魔教長老也均想:「素聞左冷禪五嶽第一,武功蓋世,果然非同小可!」

  岳不群等五嶽眾人齊齊抱拳道:「見過盟主!」

  左冷禪拱手回禮,樂厚上前,屈下左膝,低頭抱拳道:「樂厚不才,一敗塗地,有辱師門,請師兄責罰!」

  左冷禪一揮衣袖,兩袖帶風,驀地右手一帶便將樂厚扶了起來,朗笑道:「師弟哪裡話,

  我輩習武之人以抑強扶弱,除暴安良為本志,遇上強敵,為兄也曾敗於人手。

  況且勝敗乃是兵家常事,自古豪雄之士,無不是敗而復起,一時成敗何足論,只要有重整旗鼓,加倍苦練之心,來日再戰必能勝之!」

  「是!」樂厚眉頭一揚,抱拳恭身道:「師兄訓諭,樂厚時刻不忘!」

  風逸點了點頭,說道:「人言左盟主梟雄之才,今日一見,果有幾分孟德遺風,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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