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笑傲江湖
好令狐沖,不枉了受岳不群多年親炙之功,他這三劍一招狠似一招,長劍如白虹橫空,劍光如流星飄絮,已將風逸上半身罩在劍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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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岳不群的得意劍法「太岳三青峰」,一招未盡,二招又至。
「好劍法!」定逸師太當即喝道。
定逸師太喝彩聲中,劉正風橫竄出去,如箭離弦,手掌搭上令狐沖脈門,令狐沖忽覺一股柔和之極的內勁撞向他右手脈門,不覺手腕一麻,劉正風左手伸出,正好點在托在令狐沖腰間,只輕輕一挑,便將他身子拋高丈許。
旁觀眾人心底不自禁都喝一聲彩,若非兩人輩份有別,早就叫喊出聲了。
令狐沖感覺氣血翻騰,一個筋斗向後倒翻出去,怒叫道:「劉師叔,你這算是做什麼?」
眾人素知衡山派內功大有獨到之處,劉正風是衡山派中的一等高手,可這幾下兔起鶻落,變化快極,直到令狐沖叫喊。
眾人這才省悟,劉正風所使的正是衡山派絕技,叫做「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眾人久聞其名,這一次算是大開眼界。
待令狐沖喊完,他已經輕輕落地,雙足站定。
劉正風微微一笑:「賢侄其心可佳,令師妹無事!」
令狐沖親眼見到風逸一出手就要人命,殺人毫無章法可循,看到師妹橫飛出去,不及細看更不及細想,便對風逸出劍。
這時聞聽劉正風此言,一瞥之下,師妹一彈便即站起,並未有絲毫受傷。
要知風逸何等武功,勁力收發自如,一瞬之間能將掌力變換數次,一掌擊將出去,發勁、頓勁、收勁,完全可以控制在掌尖、掌心、掌根之中。
大凡武功高強之人,能依敵招來勢,或迎或拒,或消或解,使自己不受損傷。
可風逸出手變幻莫測,一掌之中或是「隔物傳功」「隔山打牛」,亦或是屈直如意、擊上而力下,隨心所欲,是以風逸一旦出手,縱然一流高手也無法抵擋防備,便被秒殺。
而風逸對美女一向比較寬容,若是平時,岳靈珊冒犯自己,渾不當回事。
可今日卻是需要立威的,故而才對岳靈珊出手。
但岳靈珊又不是岳不群,擁有唾面自乾的耐力,對於一個維護自己爹爹的女兒,卻也不忍傷害,便將力道全都卸在了桌子上,好嚇她一嚇。
果然,風逸效果收到了。
岳靈珊雖未受傷,卻已花容失色,嘴唇顫抖。
她是江湖兒女,雖非大家閨秀,可也是華山派的「小公主」,人人都捧在手心,哪裡受過這等委屈?
令狐沖急忙撲將過去,左手一伸,已按住了師妹右腕脈門,百忙中向風逸看去,
只見他一臉溫和,連衣袖也沒飄動半分,仿佛他剛才什麼都沒做。
令狐沖感覺師妹沒事,可見她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冷汗,低聲問道:「小師妹,你身子怎樣?」
岳靈珊既不說是,也不說否,嘴唇微微抖動心想:「這風逸武功蓋世,可全不顧全身份,對於我一個女兒家都動手,爹爹與他放對,如何是他對手?
可爹爹乃是一派掌門,又如何能夠不戰而逃呢?」她驚定回思,心中又是一急,淚水涔涔而下。
岳靈珊所想,令狐沖也想到了,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若非劉正風眼明手快的阻擋自己,風逸出手,只怕自己不是魂歸極樂,也幾個月無法下床了。
正想著,突聽「格格」作響,轉頭一看,原來是費彬牙齒相互撞擊所至。
原來他中了「冰蠶寒毒」,雖得岳不群相助,暫時穩住了,卻治標不治本,此刻再次發作。費彬想運用內功,拼命忍住,可越是抵抗,全身越是冷的發起抖來,上下牙齒相擊,咯咯作響,一雙腿也簌簌地發起抖來
眾人見費彬全身都如同篩糠一樣,抖個不住,吃驚不小,尤其五嶽派一眾高手。
霎時間,眾人心中不知轉了多少念頭。
原來武林中人均知「強中還有強中手,一山尚有一山高」的道理,武功上輸給旁人,原非奇恥大辱,苦練十年,將來未始沒有報仇的日子。
當然,心胸狹窄之人又是另算,比如余滄海師父長青子、滅絕師太的師兄孤鴻子之流。只是他們這種人一場敗仗,就耿耿於懷,一輩子在武學上也難有多大成就。
而五嶽派首腦,成名多年,江湖上什麼人物沒有見過,眼見風逸對岳靈珊這種女子都打,簡直不要臉。
可惜他們對自己聲譽卻是看得極重,決不肯落個數人圍攻一人的惡名。
畢竟風逸武功再高,又豈能一人對抗場上千餘英雄?
只是風逸武功太高,他們上去圍攻,常言道:「一夫拼命,萬夫莫當」,常人尚且如此,何況風逸這種高手?
須知場上眾人若是全力圍攻風逸,風逸因寡不敵眾認輸,或是脫身逃走,於他聲名絕無半點損傷,可他們贏了、敗了都難免丟人。
是以面對這種局勢,沒人希望動手。
岳不群當即說道:「風大俠,劉師兄與曲洋之間所謂撫琴品簫的友情,在下殊不以為然。
可他與魔教結交,這絕非義氣之道,誰對誰錯,盡可好好分辨嗎,我等為此性命相拚,更非君子之道。
風逸向他斜睨一眼,一手按腰,說道:「這番話倒也有理,可江湖上的仇殺爭鬥,總是憑武功上分強弱,若都以口舌分辨,練武功做什麼?
想當年,你華山劍氣二宗不就是因為理念不同,這才大火拼,讓你當上了掌門嗎!」
岳不群臉上紫氣一閃,既憤怒他打女兒,又覺他三番四次挑釁自己,一挺長劍,飄身而出,指著風逸道:「你對在下不滿,儘管來取我性命便是。又何必言我華山派恨事?
你縱然天下無敵,我華山派也毫不畏懼!」
他明知今日情勢極是兇險,但今日之事,若是退卻,有何面目以對天下英雄?更何況徒弟和女兒俱在身畔,怎可如此丟臉?
不待風逸開口,劉正風雙臂一攔,說道:「岳師兄,不可不可!」
風逸望天冷笑道:「劉正風,你身為正道中人,卻與魔教長老結交,犯了武林大忌,死到臨頭,還管的這麼寬?你憑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愕。
各人均是大惑不解,他們本來以為風逸如此挑釁眾人,只因為看不慣劉正風遭逢危難,這才相助於他,卻如何會出言譏嘲?
丁勉當即喝道:「劉正風,你聽到了,風逸也說你犯了武林大忌。
你聽著,左盟主有令,限你一個月內殺了曲洋,提頭來見,否則五嶽劍派必然清理門戶,斬草除根!」
嵩山派的人都是有著雄心壯志,知道實現目標,所要面對的困難,一場敗仗不算天大的事。今日只要揭露劉正風與曲洋相交之事,風逸縱然護著劉家,可待他一去,他日滅了劉家滿門,一樣可以震懾其他四岳門派。
可惜風逸早就看出他們的用意,更是知曉無論是嵩山派的圖謀,以及武林中的恩怨是非,還有劉正風的性命,都非自己擊敗或是擊殺嵩山太保所能阻止,非得出奇制勝不可。
這絕非單憑武力所能達。
畢竟惹急了人,自己面對圍攻可保無虞,劉家卻非如此。
風逸哼道:「呵,好一個斬草除根。這俠義道上果然儘是欺世盜名之輩。
我以為風某如此囂張,橫行霸道,不是東西,魔教行事也夠狠辣!
可你們也斬草除根,那麼我想請教,你們的正,正在哪裡?所謂維護武林正氣,維護的什麼?」
丁勉變色道:「姓風的,我們打不過你,要可我等皆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雖說武功不濟,但氣節不能虧,誓要與這投靠魔教之輩周旋到底,難道你認為對於這種人不該斬草除根麼?」
風逸斜眼一睨:「劉正風,看到了吧,你剛才還在為人家求情,可沒人在乎,還都要你的命!」
眾人心下一凜,好像是這麼個事。
劉正風一臉苦澀道:「風大俠說的不錯!這江湖風雲變幻,我金盆洗手的帖子早就奉送左盟主,他若真有意阻止,又何以非要今日來此。
其實這是逼我。
我若從他之命,對於千里迢迢前來賀喜的朋友來說,是我劉正風出爾反爾,不守『信』字。
但若不從他命,那就是違背五嶽同盟的義氣,呵呵,我等習武之人,滿手鮮血,只要能夠恪守『信義』二字,便不失為一條好漢。
可左盟主此舉,就是要讓劉某丟掉信義,身敗名裂!」
陸柏細聲細氣道:「你與曲洋結交,莫非也是左盟主授意嗎?」
劉正風環顧四周,道:「曲洋大哥乃是七弦琴的高手,在下喜歡按孔吹簫,我們二人是琴簫之交,心音之合。
我們也確實曾經談起過關於武林之中的爭鬥,總認為那是無謂的仇殺,為此,曲洋大哥當著我面,向他魔教祖師爺立下重誓,要置身事外,不再參與白道與魔教的爭鬥!」
說著團團拱手:「劉某何嘗不是如此啊,只是希望早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歸老林泉!那時我吹簫課子,躬耕田畝,其樂陶陶啊!」
風逸面色陰冷,望著劉正風,徐徐道:「想的倒是挺美,可你不知好歹,痴心妄想!」
劉正風一怔:「什麼?在下自忖這份心愿,並不違犯本門門規和五嶽劍派的盟約。」
風逸冷冷道:「可我風逸做人的宗旨,乃是「人犯我一尺,我犯人一丈」。今日你們嵩山派惹了我,敗在我手中,不但不跪地乞降,竟然還敢糾眾對抗!
呵呵,你們以為自己人多勢眾,我獨力難支,可憑風某的身手,別說你們千人,就是千軍萬馬之中,也照樣可以來去自如。
今日我殺不了你們全部,那就殺他幾十個,明天再殺幾十個,後天接著殺,非得將這狗屁的五嶽劍派滅盡殺光,才能一出胸口這口惡氣!」
眾人都見識到了他的神功,都覺甚是有理,誰也不以為他是誇口。
然而這等殘暴之言,太過駭人聽聞。
岳不群等人聽了這話,對視一眼,手持兵器,便要一涌而上,今日不殺風逸,哪個門派禁得住他這種手段!
風逸冷冷一笑:「擺姿勢幹嘛,你們所有人一起上吧,風某又何懼哉!」
說到這裡,右掌忽然拍出,所挾疾風,已將廳中諸人的袍角衣袖都激得飛揚起來。
就連何三七、聞先生這些武學高手,他掌風旁勢所及,也不由胸口有一陣閉塞鬱悶之感,當即各自運氣抵禦。
至於岳不群等直面之人,就見檀木碎片鋪天蓋地般席捲而至,尖刺重迭,在內力貫注下,較之鋼刀利刃,強弩暗器,尤為可怖,好似萬鬼吐牙,叫人望而心驚。
岳不群等人或騰身而起,或是揮袖急拂,或是長劍圈轉,撥打木屑。一些人嚇得魂飛魄散,飛快的從窗口鑽了出去,可只聽得「哎唷!」「不好!」十餘人齊聲叫嚷。
廳上人眾密集,碎屑又多又快,還是有不少人給劃中了。
岳不群朗聲叫道:「世上竟有如此蠻橫之人!」卻見他飄身而上,半空中舉劍上挑,不等落地,劍光襲向風逸。
風逸心想:「這老兒的確了得!」笑道:「你今天不是見到了!」朝岳不群一掌虛拍。
岳不群心想你掌力雖強,我用長劍將內力集成一點,破你掌力又有何難?
面上發紫,長劍持續刺出。
怎料手腕一震,長劍嗡嗡作響,竟然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岳不群也非尋常之輩,索性合身向風逸撲去,豈知風逸凝立當場,眼見長劍已及胸口,便要穿胸而入。
卻聽得喀喇一聲,長劍從中斷為兩截,原來是風逸曲指一彈,竟然將劍給居中彈斷。
岳不群這劍雖非寶劍,卻也是純鋼打就的上品,竟然被人憑空彈斷,他自知和風逸的武功實在相差太遠,可現在退也退不得,只能硬著頭皮,雙掌擊出。
驀然間,閃出一道人影,劉正風飛身而前,喝道:「手下留情!」
他身法極快,只一閃便欺到了岳不群身前,雙掌倏地拍出,想要擋架來掌。
劉正風知道風逸神功太強,岳不群一旦與之對上掌,非死即傷。
可就在兩人掌力還未相交之時,怎料岳不群突然發出了一聲怪叫,一個懸空跟斗向外疾翻了出去。
劉正風竟然擋了個空,他隨即縮手,只見岳不群直飛出兩丈以外,才落下地來,落地之後,又連退了四五步。面色慘白,身子竟在微微發抖。
沒人知道在那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令狐沖急忙上前問道:「師父怎麼了?」
岳不群哪裡還講得出話來?
他剛才只當劉正風出手,自己怎麼也不會輸,反而可以借他掌力彈出,如此還能顯得自己『君子劍』與眾不同。
可人在空中,感覺一股柔和之極的內勁從劉正風身側無聲無息地襲到,岳不群雙掌便覺寒冷刺骨,大驚之下,連忙借力退後。
風逸曾經在靈鷲宮石壁上將『白虹掌力』給練成了,見劉正風阻攔,還是出手,只不過掌力繞過劉正風,直奔岳不群而去。
可岳不群居然還能全身而退。這一身功力與應變機智,也可以算得上是非同小可了。
饒是岳不群武功高強,應變神速,卻也沒有料到這種掌力,此時勉強支撐,沒有摔倒在地,但仍是臉色慘白,不住喘息。
天門道人眼見風逸如施了法術一般,只一瞬就奪下了岳不群長劍,將他打飛出去,一時無人再敢上前。
岳靈珊這時才反應過來,身子猛地一震,忙道:「爹啊,你怎麼了?」一摸岳不群身子,機靈靈打了顫,禁不住俏臉發白。
岳不群呆了好半晌,才搖了搖手道:「沒什麼。」
風逸淡淡道:「紫霞神功,果然是五嶽第一。」看向劉正風佯怒道:「你又跑出來多事,這裡誰拿你當自己人了?」
劉正風面露淒涼,緩緩說道:「眾位師兄師姐,你們哪一位不是名重武林?
我五嶽劍派在江湖上受人尊崇,並非恃了人多勢眾,武功高強,乃是因為行俠仗義,主持公道之故。
你們說我是非不分,結交魔教中人,可我自曲大哥琴音之中,深知他性行高潔,大有光風霽月的襟懷,他與我們乃是同道。
大家只是門派不同而已。
劉正風不但對他欽佩,抑且仰慕,又怎會屈於勢力,為了自己與家人安全去害他性命?」
眾人均知自古以來,聲色迷人。
衡山派歷代高手都喜音樂,當今掌門人莫大先生外號「瀟湘夜雨」,一把胡琴不離手,有「琴中藏劍,劍發琴音」八字外號,劉正風由吹蕭而和曲洋相結交,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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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明理之人,更是覺得劉正風說的沒錯,而且極為有理。
倘若劉正風今日為了家人與自己性命,可以去殺曲洋這個至交好友,明天若是有人再用他們威脅他來害自己,他難道不會屈從?
這樣的算什麼俠義道!
那就是普通再普通的人了,就和見利忘義的地痞流氓沒什麼兩樣。
連個血性的黑道人物都不如。
是以,嵩山派讓他去殺曲洋,從了,人人恥笑,雖生猶死。
不從,清理門戶,斬草除根!
這就是個死局,無法可破!
劉正風目光一轉:「風大俠,你責我不知好歹,不錯,憑你的武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劉某又有什麼資格插手?更別說你將我全家從嵩山派弟子手中救出。
只是正如我之前所言,讓我去殺曲大哥,萬萬不能,但若有人要加害在場的朋友,劉正風也勢難袖手旁觀啊!」
風逸哼道:「聽你的意思,我要殺他們,還得先殺你了?」
劉正風道:「正是,劉某無法阻止你殺人,但你今天要殺,正風當是第一人!」
風逸突然踏上一步,袍袖拂處,一股勁風,將劉正風拂得噔噔噔接連退出幾步,雙目一凝,沉聲道:「我今日殺性已動,若不殺人,絕不罷休!我再問一次,殺你還是殺他們,你說?」
眾人心想:「風逸此等高手說得出、做得到!」都看向了劉正風。
劉正風道:「常言道得好,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劉某今日能夠死在風大俠這等高手手中,也是修來的造化,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與五嶽派同門以及天下英雄為難了!」
眾人聽了,無不動容。
風逸哼的一聲,一步搶出:「你死都死了,你還想的挺美!」抬掌便向劉正風頭頂拍落。
「住手!」風逸掌力未吐,忽聽一聲銳喝。
喝聲入耳,眾人就見屋檐上翻下一道黑影,他出手如風,擊向風逸後心。
風逸也不回頭,反掌迎出,蓬的一聲,對方一個跟斗狼狽翻出。
劉正風驚道:「曲大哥,是你?」
曲洋抹去口角鮮血,說道:「風大俠,手下留情!」
風逸早知他藏在屋頂,就是作戲罷了,轉過頭去,只見劉正風正挽著曲洋。
風逸淡淡道:「你憑什麼讓我手下留情,你以為你還能活的了嗎?」
曲洋搖了搖頭道:「今日能與劉賢弟同死,乃是曲洋之幸!」
說著,劉正風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道:「風大俠,這本曲譜,乃是我與曲洋大哥經歷數年之久,嘔心瀝血所成,自信此曲乃是千古未有之奇也,若是能夠流傳於世,劉正風死也瞑目了!」
風逸笑道:「在下也曾聞得妙音,千古未有之奇,口氣太大了吧?」
劉正風微微一笑:「今後世上縱然有劉正風,未必會有曲洋。就算有我二人既精音律,又精內功之人,又未必修為相若,生於同時,相遇結交,一同創製此曲。」
風逸一揮手道:「我管你們是什麼,反正我就是要殺人。你們誰先死!」
劉正風微微一笑道:「閣下就請動手吧!」
曲洋也同時上前道:「風大俠特立獨行,曲洋又豈能落於人後?只是希望能讓我二人合奏一曲笑傲江湖,可否?」
眾人驀地一怔,他們所見魔教中人,無不是卑鄙無恥,手段狠辣之輩。
曲洋是第一個坦然赴死之人。
更重要的是,他臨死前竟然只是想演奏一曲,這讓很多人動了惻隱之心,天門道人、定逸師太緩緩抽回長劍,插入鞘中。
風逸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微微一笑道:「我風逸想殺人,什麼時候都可以。看在你二人義氣深重,肝膽相照,更勝這所謂名門正派。
這就將笑傲江湖奏上一奏,既可以讓你們死而無怨,也讓我等聽一聽,究竟是何曲音,能得千古未有之奇之說。」
眾人聽了這話,有些人不由心生慚愧。
他們人既沒有劉正風為朋友兩肋插刀,至死不渝的俠氣,又沒有作為劉正風朋友的義氣。
畢竟一個魔教長老曲洋,都敢於與劉正風同生共死,這可將他們給比下去了!
因為他們做不到!
直到這時,岳不群等一些聰明人才明白了風逸的用意。
劉正風與曲洋各自坐了下來,一個撫琴,一個吹簫,風逸也重新落座,閉目聆聽。
旁人也很是好奇,什麼樣的音樂,能夠讓兩人演奏一曲,死而無憾呢?
只聽琴簫悠揚,甚是和諧,忽聽瑤琴中突然發出鏘鏘之音,似有殺伐之意,但簫聲仍溫雅婉轉。
過了一會,琴聲也轉柔和,兩音忽高忽低,驀地里琴韻簫聲陡變,便如有七八具瑤琴、七八支洞簫同時在奏樂一般。琴簫之聲雖極盡繁複變幻,每個聲音卻又抑揚頓挫,悅耳動心。
一些年輕人只聽得血脈賁張,忍不住便要鼓掌,比如令狐沖。
又聽了一會,琴簫之聲忽然又變,簫聲變成了主調,七弦琴只叮叮噹噹地伴奏,但簫聲卻愈來愈高。又有人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酸楚,像岳靈珊、儀琳等少女淚水涔涔而下。
突然間錚的一聲急響,琴音立止,簫聲也即住。
但餘音繞樑,久久不絕。
過了好一會,風逸才拍手大笑道:「好一個琴簫合奏,笑傲江湖!兩位真乃大才,竟然能做出如此曠世稀作,普天之下,恐怕已無人能並出其右了。果然是世上未有之奇也!」
劉正風與曲洋互相對視,微微一笑。
劉正風道:「正所謂千金好得,知音難覓,今日能將自己心血之作,分享於天下英雄,也是不勝之喜啊!」
風逸微微頷首:「古之賢者多撫琴,用以冶志明德,簫乃樂中君子,中正筆直,空腹能容,你二人也是可惜了!」
令狐沖道:「可惜什麼?」
風逸身子一晃,雙掌按在了兩人胸口上:「你們活著,人人都要你們死,但這罪孽還是交給我來吧!」
哪知令狐沖雙眼一瞪,勃然道:「且慢!」
「風大俠,劉師叔不能死!今日聽了這天下第一的曲子,你又豈能讓它成為絕響?」
風逸斜眼一覷,劉正風急道:「賢侄,這不干你事,你讓開!」
風逸目光落在了岳不群身上,道:「岳先生,你怎麼說?」
岳不群微微一笑,長嘆一聲道:「風大俠用心良苦,岳某佩服!」
說著看向丁勉:「丁師兄,我輩習武之人從武功路數擅能識人,劉賢弟琴音識人,當非虛言,以岳某看來,心懷邪惡之人絕不能奏出此等妙音。他們既然琴簫投緣,也不算十惡不赦之事,就讓他們去吧!」
定逸師太道:「說的是!劉賢弟義氣深重,衛護我等不顧性命,實乃我輩楷模。
說他與魔教勾結,對我五嶽派不利,我定逸一萬個不信。」
天門道人也嘆道:「是啊,丁師弟,事已至此,就讓他們歸隱吧!」
丁勉、陸柏幾人對視一眼,氣得臉皮紫脹。
到了這時,他們再蠢,也猜到了風逸用意之所在。
原來風逸久經江湖,知道劉正風與曲洋結交,犯了江湖大忌。
嵩山派給的選擇,無論是怎麼選,都是一死。
自己能夠擊敗嵩山派三大太保,也能殺了他們,可是一旦動手,面對千餘人,禍亂非小。
況且真打起來,自己必然寡不敵眾,也只好全身而退。
可如此一來,不光劉正風一家的下場不用說,自己殺了這麼多人,以後也是舉步維艱,時刻應付報復,終歸勢所不免。
這種局面才是真正的難以收拾。
況且風逸又不是閒得蛋疼,見人就殺的瘋子,之前的囂張蠻橫都是故意裝出來的。
因為他知道劉正風身為東道主,必然阻止。
那麼有了自己這個壞人、惡人,劉正風這個好人,在眾人心中的好感度,必然直線上升,也就會有了同情。
再加上自己展露武功,讓人人喪膽,五嶽派岳不群等人只要不傻,不會想與自己這種人為敵,必會借坡下驢,答應放過劉正風。
這樣一來,嵩山派若不答應,勢必人心向背,孤立無援。他們還願不願意得罪風逸,這就顯而易見了!
誰料不待丁勉開口,風逸卻呵呵一笑道:「岳掌門、天門道長、定逸師太還有幾分義氣,還能讓我對這所謂俠義道,高看幾分,可惜現在這已經不是你們的事了。
風某言出必踐,說殺人就得殺人,劉正風、曲洋要當重義輕生的好漢,那就必須成全!」
說著雙掌一推,曲洋、劉正風身子晃了一晃,撲通倒地。
這一出,是人人都沒想到的,眾皆譁然。
「爹爹,爺爺!」
劉家家人悲不能禁,淚如泉湧,劉正風的幾名弟子也是放聲號哭,一起撲了上來。
風逸冷笑道:「誰若要為兩人報仇,就來,風某一併成全!」
「瘋子!」
「行事毫無章法的狂徒!」
這是所有人的想法,但要說上前給這兩人報仇,那就需要極大的勇氣了。
忽然間一個少女的聲音嘿嘿冷笑道:「可笑啊,可笑!
五嶽劍派號稱英雄豪傑,可先一涌而上,盼望倚多為勝,一副無恥小人做派!
如今看著自己的同門死了,竟然不敢為他報仇,真是令人齒寒!
還有什麼臉面自稱什麼名門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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