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沉冤

  第170章 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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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峰生平快意恩仇,卻被人連番擺布,連頭臉都是不知,心中本就氣悶,聽到風逸這話,目中精光進出,凝在風逸身上。

  他這段時間因為自己究竟是契丹人還是漢人,他自己也不確定,致使心情鬱郁,頗有點神不守舍,然而喬峰在武林中何等威名,焉能去做殺手?

  阿朱也是怒道:「喬大哥與你意氣相投,你知道他冤枉,不為他辯護也還罷了,怎能讓他去做殺手?

  你不是大俠也就罷了,如此罔顧道義,豈是英雄好漢之所為?

  況且伱的武功不在喬大哥之下,你殺不了的人,他又怎能殺的了?」

  風逸斜眼一睨,冷笑道:「阿朱姑娘,你搞錯了,我從不認為我是大俠,那又怎麼算是英雄好漢呢?

  難道在你們的理解中,像那種四大惡人不掩飾自己罪惡的人,也算是英雄好漢?

  「英雄好漢」四個字若是不看德行,不覺得太過廉價了嗎?

  況且做你喬大哥這種給人家擺布的身敗名裂,而無還手之力的英雄好漢嗎?」

  喬峰與阿朱當即無語。

  風逸深知喬峰要不是英雄好漢,他的悲劇或許就不會發生,試問,馬夫人、全冠清之流敢誣陷他嗎?還不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若是換了自己,他媽的,就是老子乾的!

  既然殺了一個,我就能殺兩個!

  緊著誣陷吧!

  阿朱與喬峰也領悟到了風逸的意思,所以這才不知說什麼才好。

  風逸接著道:「其二,咱們都是江湖兒女。江湖是什麼,這是一個沒有法律,只有規矩、道義以及恩怨的地方,就是人而為人的基本道德,也很少有人遵守。

  所以每個人所理解的江湖,那也是不同的。

  我風逸信奉的便是有來有往,一份耕耘,一份收穫嗎!

  若說什麼意氣相投,傾蓋如故,就想要不勞而獲,這就好比沙上築塔,樓閣懸空,一旦哪天發生利益衝突,對誰都是一種折磨!

  若說什麼割袍斷義,喝酒斷交,不過是最可笑的一種激進做法罷了。

  這麼容易了斷的情義,要來何用?

  還不如一開始大家就清清楚楚,互不相欠,日後反目,也來的爽利!

  其三,我殺不了的人,不代表喬峰殺不了,就如他殺不了你阿朱,難道我風逸就殺不了嗎?這又豈能只以武力而論?」


  這一番話讓喬峰心生感慨:他與人結交,全憑意氣相投,可最終結果呢?

  知道自己是契丹人身份,自己還想念舊情,人家卻無不欲殺己而後快!

  其實學武何嘗不是如此,就是在最初時候得將根基夯實,否則遇上大敵,最終不免要吃大虧。」

  剎那間,喬峰心中念頭紛涌,一幕一幕,又儘是父母恩師與自己相處之情形,心想:「雖然人人都說我是契丹人,但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出於一個大奸大惡之人的誣陷。

  所以我父母、恩師這等知道我身世真相的人才相繼慘死,我喬峰堂堂大丈夫,給人擺布得身敗名裂,萬劫不復,如今又身陷叛師弒親之漩渦,倘若還顧念自己名聲,致使自己沉冤難雪還則罷了,父母、恩師之仇難報,我喬峰還有何面目立足於天地之間。」

  喬峰驀一咬牙,緩緩道:「閣下要殺誰!」

  風逸一字一字道:「完顏阿骨打!」

  喬峰心中狐疑:「完顏阿骨打?」皺眉道:「沒聽過這人啊!」

  風逸道:「不瞞喬兄,此人乃是長白山女真部落的首領,我曾在關外長白山修煉二十餘載,我有一大哥,曾傳我武功,他與一女子相戀,結果完顏阿骨打手下之人為了得到我大哥手中的武功秘籍,不惜利用女兒,講我大哥腳筋跳了,更是為了害他,不惜害死女兒,將劇毒塗在自己女兒屍體上,致使我大哥不治身亡!

  我替他報了仇,可我發現他們部落之人強健彪悍,奸淫擄掠,無惡不作,首領完顏阿骨打更是雄心勃勃,我本欲除之,奈何他們惹了契丹,被打的躲進了白山黑水,行蹤難覓,我也只得放棄。

  但我想著喬兄有朝一日,或許會去關外生活,若是遇上,就替我除了他!」

  「你胡說!」阿朱大聲道:「喬大哥為什麼要去關外生活?」

  風逸兩眼一翻,冷冷說道:「那好,喬兄要是對江湖生出厭倦,不想在中原,姑娘就不要隨他去關外牧馬放羊了吧!」

  阿朱一時氣結。

  喬峰道:「我喬峰若真是契丹人,被人揭穿本來面目,那是應該的。可我父母恩師之仇,卻是不可不報!若不將他砍成肉醬,喬峰又怎會甘願去關外牧馬放羊!」

  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高亢。他如今神態雖已不如往時之鬱郁,但對這大惡人的仇恨之心,決不因此而減了半分。

  阿朱心下隱隱感到害怕。她知道喬峰「此仇不可不報」六字之中,勢必包含著無數的惡鬥、鮮血和性命,眼中含淚,道:「大哥,這大惡人如此陰毒地害你,我只盼能先砍他幾刀,幫你出一口惡氣。

  咱們捉到他之後,也要設一個英雄大宴,招請普天下英雄豪傑,當眾說明你的冤屈,回覆你的清白名聲。」


  喬峰總覺這「大惡人」每一步都占了先著,此人武功當不在自己之下,智謀更為遠勝。自己眼前始終迷霧一團,可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對方卻顯然清清楚楚,一生之中,從未遇到過這般厲害的對手。

  雖說敵人愈強,他氣概愈豪,鬥志更盛,並無絲毫懼怕之意,可人家在暗處,自己在明,未必就能斗得贏。

  倘若真被逼的在中原寸步難行,也就只有去關外存身了,那麼阿朱是否願意與自己過這種生活,想到這裡,心中喜愁交織,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阿朱察言觀色,說道:「喬大哥,不管你是什麼人,要做什麼,無論你是英雄好漢,還是打家劫舍,牧馬放羊,總有一個人敬重你、欽佩你、感激你、願意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陪在你身邊,和你一同抵受患難屈辱、艱險困苦。」說得誠摯無比。

  喬峰縱然英雄豪氣,聽了這話,也不由大為感動,縱聲長笑,阿朱這句:願意生生世世,和你一同抵受患難屈辱、艱險困苦」。

  她明知前途滿是荊棘,卻也甘受無悔,心中感激,雖滿臉笑容,卻熱淚盈眶,淚水順著腮邊滾了下去。

  風逸見到兩人,不禁心想:「若無我來,你們終究是場夢!可惜啊,或者另外世界的你們還是會生離死別!」

  當即拍手道:「二位一個嬌美嫵媚,一個英武豪邁,真乃天造地設的一雙璧人,老天護佑,也不要這麼悲觀。

  只要聽我安排,不但能夠成就一對神仙眷侶,對天下也是功德無量之事!」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阿朱臉色一紅,啐了一口:「殺人還能功德無量?」

  風逸冷笑道:「你雖然聰明,眼光卻是太小,殺一人能救千人萬人,怎麼不是功德?這完顏阿骨打可是有能力,讓成千上萬人家破人亡!」心想:「契丹被滅,大宋有靖康之恥,不都是拜金國開國皇帝所賜!」

  阿朱驀地漲紅了臉,頓時說不出話來。

  風逸深知完顏阿骨打乃是金國開國皇帝,他早早死了,金國能不能崛起乃是未知。

  但他若是不死,卻會成為血淋淋的事實。所以他必須得死!

  然而風逸對殺這些開國皇帝著實有些怕了,他們或許真有天命護身,畢竟天龍世界中的完顏阿骨打,若非被蕭峰這個契丹人救了性命,也就被耶律洪基滅了,又哪有金國開國皇帝阿骨打?

  或許遼國被滅的事實,也就不會存在。

  喬峰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完顏阿骨打會發動戰爭?」

  喬峰雖生性粗豪,但任丐幫幫主多年,平日留心軍國大事,思念所及,便不單只是江湖武林中的仇殺爭利。

  風逸贊道:「喬兄不愧是英雄豪傑,一語中的。女真部落有什麼『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之類的言語,你說這種豪言壯語為了什麼?


  還不是給族人打雞血,好發動戰爭,滅了契丹、漢人,占據這花花世界?

  國家種族之間,戰端一開,不知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他死了,怎麼不是功德?」

  喬峰這才點頭道:「好!若真如你所言,你能替我洗刷不白,我喬峰遇上完顏阿骨打,必殺之?」

  「爽快!」風逸拍手大笑:「不過我知道喬兄乃是守信君子,可你這人有時候太過意氣,這完顏阿骨打乃是一部首領,自然有過人之處,你絕不能因為意氣,忘了今日承諾。

  否則這種包藏禍心的巨奸大猾,一旦成勢,將來勢必難制,百姓遭遇屠戮,你我二人也就做不了今日這場朋友了!」

  風逸知道喬峰這人,有時候很難評。

  他見契丹殺女真,幫女真殺契丹,捉了耶律洪基。

  但見耶律洪基不怕死,是個好漢,又以要殺他為名,將人帶走,反而將人放了,結拜兄弟,最後落個了兩面為難,自刎雁門關!

  要是早早讓耶律洪基死在女真部落,或許一切又都變了。

  喬峰不知風逸想法,但見他說的鄭重,拱手道:「多謝指點。」

  風逸一擺手道:「豈敢豈敢,我這純屬一片好心,喬兄也不要見怪!」

  阿朱冷笑道:「你若好心,天下還有壞人嗎?」

  喬峰看到這一幕,也不知怎的,這兩人仿佛天生的冤家,始終各不相讓的斗口。

  風逸哈哈一笑,拱手道:「得姑娘櫻口一贊,我這壞人當得也是甘之若飴啊!」

  阿朱伶牙俐齒,遇上風逸也是遇上了對手,所以時時不忘斗,這是天性。

  所以男女結合,都講究性格互補。

  若都是強勢,亦或者聰明睿智,想的都是爭鬥,不能輸給對方,比如王重陽與林朝英這種,兩人但凡有一個性格弱一點,也不會成為遺憾。

  阿朱半笑半嗔道:「喬大哥既然答應了,那你準備怎麼著手!」

  風逸笑道:「二位,先不要急,還是先療傷,到時候也要少問多看,且瞧小可耍猴便是。」他哈哈大笑,洒然出屋。

  喬峰與阿朱對視一眼,搖頭苦笑,再次療傷。

  風逸在幽谷苦修兩年,雖說修習武功,也是人生之樂,不覺時光之過。可他靜極思動,這才出山。

  所以無論是去聚賢莊阻止血戰、逼迫阿朱喬峰,還是馬上要去針對馬夫人、全冠清之流。

  無他!

  就是他寂寞人生的一種消遣罷了。

  因為到了這個世界,他沒有什麼必須想去做的事了,哪怕是易筋經這種武功秘籍,也是抱著一種可有可無的心態,沒有了勢在必得之意,這就等於失去了人生目標,要是再不找點樂子,他會悶死的。


  轉眼就過去了七天,阿朱傷勢復原。

  這天早上,風逸道:「阿朱姑娘,我們要去找丐幫眾人下落,你給喬兄易容一下。」

  阿朱微笑道:「這容易不過。只是名滿天下的喬大俠,不知肯不肯易容改裝?」

  喬峰笑道:「阿朱,咱們要跟著風兄做事,就得聽他吩咐,你說我扮成什麼人才好?」

  阿朱聽到他說「咱們」二字,不由得心花怒放,那便是答應攜她同行了,嫣然一笑,道:「你身材魁梧,一站出去就引得人人注目,最好改裝成一個形貌尋常、身上沒絲毫特異之處的江湖豪士。這種人在道上一天能撞見幾百個,那就誰也不會來向你多瞧一眼。」

  喬峰道:「好!聽你的!」

  阿朱當即動手。

  她的易容工具隨身攜帶,麵粉、漿糊、棕膠、墨水,各種各樣物事一湊合,喬峰臉容上許多特異之處一一隱沒。

  阿朱再在他上唇加了淡淡一撇鬍子,喬峰一照鏡子,連自己也不認得了。

  阿朱跟著自己改裝,扮成個中年漢子,又看向風逸道:「風大俠如今必然名震天下,還有這一縷白髮,需不需要小女子給你抹點東西呢?」

  風逸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人皮面具,往臉上一蓋,朗聲笑道:「怎麼樣?」

  阿朱看他一幅殭屍死人臉,當即打了個冷顫,笑道:「你還是不要笑了,免得我忍不住岔氣!」

  他這一句話學的是當日風逸說她的言語,竟然連聲調都一模一樣,若非親聽目睹,風逸怎會相信,這女子口中會發出自己的聲音,不禁呆愣住了。

  喬峰看了看阿朱,也看了看風逸,兩人目光一觸,當即哈哈大笑起來,阿朱也咯咯笑了起來。

  三人離開農家,當即去追丐幫。

  這裡是河南地界,丐幫總舵就在河南洛陽,喬峰輕車熟路,風逸卻道:「我們要去找馬夫人,喬兄應該知道地方吧?」

  喬峰一愣,阿朱卻驚道:「你的意思是全冠清是與馬夫人有姦情?」

  無論是在杏子林中還是聚賢莊內,馬夫人言語神態都對喬峰充滿敵意,且頗有誣陷。

  喬峰雖甚不快,但事後想來,她喪了丈夫,認定丈夫是他所害,恨極自己原是情理之常,如若不恨,反於理不合了。

  又想她是個身無武功的寡婦,倘若對她恫嚇威脅,不免大失自己豪俠身份,更不用說以力逼問。聽阿朱這麼一說,更加驚訝,說道:「阿朱,這話可不敢亂說!」

  阿朱道:「大哥,我也沒覺出他們不對,可風兄既說全冠清睡了美人,又要到馬夫人家,想必正是應在這裡。」


  風逸打量阿朱一眼,目透讚許,說道:「阿朱果然聰明。

  其實你們之前沒有發現,也不怪你們。喬兄慷慨豪俠,不會多看旁的女子,更別說兄弟媳婦。阿朱聰明,卻少經男女情事,自然發現不了異常,然而風某乃是吊兒郎當的壞胚子,天大地大不及美女最大,所以在聚賢莊上,我時時都在看馬夫人!」

  阿朱呸道:「不要臉!」

  喬峰忙道:「風兄,接著說。」

  風逸微微一笑道:「再加上我所修功法比較特殊,由心脈通盈淵,講究持盈之道,博天地明睿,渡萬物元神,映照世間萬物,所以感知是旁人數倍。

  所以我在偷看馬夫人的時候,發現她與徐沖霄、全冠清、白世鏡等人接觸時的眼神極為不對!」

  阿朱聽慕容父子品評天下武功,也算見多識廣,聽風逸說她神功如此之妙,不禁一驚:「這麼厲害嗎?」

  喬峰則道:「他們哪裡不對?」

  風逸幽幽道:「馬夫人有意無意之間,看這幾人的眼神,就跟看舔狗一樣。」

  「舔狗?」阿朱怪道。

  風逸微微一笑:「這個怎麼形容呢?反正就是不屑的意思。

  大家想,一個寡婦憑什麼看不起丐幫的實權人物呢?

  而徐沖霄等人看馬夫人就像條哈巴狗看見主人一樣!」

  喬峰突然面色一沉,冷冷道:「風兄,你可知這話是何意思?」

  風逸淡淡道:「我自然知道,這要是為真,你們丐幫還有什麼臉面?所以我才在英雄大會上,忍住了一時之氣!

  但倘若這事屬實,喬兄自己有數吧!」說著當先而去。

  喬峰呆了。

  雖說他已經脫離丐幫,可恩師汪劍通傳授給自己幫主之位,白世鏡更是與自己極為交好,他們若都是與馬夫人陷害自己,只是因為一個女子美色,丐幫數百年來的俠義美名,豈不是蕩然無存?

  阿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伸手握住了喬峰大手,寬慰道:「他也只是猜測,不要當真。」

  實際上卻是心酸難抑:「喬大哥一代英豪,卻被幾個無恥之徒擺布的身敗名裂!」

  想到這裡,為他洗冤之心越發急切。

  風逸走出幾步,見喬峰還在發怔,不由低聲道:「喬兄,你要是不忍,還洗刷什麼冤屈,找個山溝溝一窩算了!」

  喬峰雙眼似要滴出血來,突然長出一口氣,說道:「罷了,你說的最好都是真的。」與阿朱跟了上去。

  喬峰心裡是矛盾的,因為徐沖霄都退隱江湖十多年了,突然出山。全冠清不過一個舵主,他雖然足智多謀,卻非不怕死的英雄好漢,為何真敢如此?


  然而白世鏡卻沒有參與反叛自己,他要也是馬夫人一黨,為何如此?

  喬峰心裡仿佛一團漿糊!

  第三天晚間,三人來到信陽,到了一處客棧,打尖用飯,正吃間,卻聽屋角一人輕聲說道:「游氏雙雄死的真慘哪!」

  風逸、喬峰皆是內功深湛,耳音及遠,那人話聲雖輕,兩人還是給聽到了,不禁一驚:「果然被阿朱猜中了。」

  只聽另一人道:「聚賢莊上,喬峰這廝本是瓮里的王八,萬萬逃不掉的,可風逸偏偏要為他做保,薛神醫與游氏雙雄放了他一馬,反而害了自己性命!」

  風逸不禁恍然,自己幫了喬峰,沒在聚賢莊開殺戒,然而游氏雙雄還是死了,下手之人,當是蕭遠山無疑,還是顧此失彼了。

  不過死一家,比起死十家,自己也算沒蝕本。

  喬峰一瞥之間,見是兩名丐幫七袋弟子,討了面正窩在牆角邊吃。

  那人哼道:「喬峰說不會找游氏雙雄麻煩,結果轉頭就食言而肥,真是丟盡了我們丐幫的臉!」

  另一人恨聲道:「聽徐長老說,游氏雙雄與他的兒子、徒弟、僕人,全部中了重手掌力,全莊四十八口全都胸口烏黑,筋骨全斷,這是死在本幫『降龍二十八掌』下。

  這賊殺才殺害馬副幫主,又作下這等血案,還敢用本幫神功,致使本幫蒙羞,真是天理不容!」

  兩人罵了幾句,又說了幾句丐幫切口,離開了客棧。

  丐幫切口複雜,風逸沒聽懂,喬峰卻知徐長老招呼人眾在「韓家祠堂」聚集。

  三人匆匆用過了飯,回到房間,喬峰這才將切口內容說了,又道:「這大惡人真的好生卑鄙,我沉冤未雪,反把你也陷了進去。」

  風逸笑道:「這很正常,江湖嗎,幫一個就得得罪一方,些許名聲,對我而言,清風過耳,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喬峰見他被人辱罵,毫不生氣,心中佩服對方定力,又在自己之上。

  阿朱脆聲道:「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那惡人之所以陷害喬大哥,就是要讓你成為武林公敵,風兄在聚賢莊上說你是被冤枉的,可並無實證,無非是以武懾人。

  薛神醫既然要風兄的承諾,你也說不會報復游氏兄弟,他就偏偏報復!

  今日之後,風兄若是不與你為敵,還要幫你,說他與你沆瀣一氣不說,更是一個說話不算的小人,以後再怎麼,也沒人信了。

  但若風兄與你為敵,挺身助你面對群雄的好朋友,都與你反目了,豈不更顯得喬大哥你人人不齒了?

  而喬大哥你自己明知道被冤枉,你怎能不恨他們,一旦有人對你出手,你肯定會發泄,單凡打死一人,這一切罪名不就順理成章了!」


  風逸輕輕點頭。

  喬峰喟然一嘆道:「風兄,你說馬夫人他們誣陷我,或有可能,但是游家兄弟武功了得,徐長老他們卻沒這個能力,滅殺他們滿門來陷害我。這種事他們也不敢讓幫內人幫忙的。

  我覺得最有可能的,反而是那個聚賢莊出現的黑衣人。我仔細一想,他身材魁梧,與我相仿,要是會易容術,外人看來那就是我!」

  風逸眸子一亮,心想:「喬峰果然不是莽夫。」注視喬峰半晌,忽而目光一轉,笑道:「或許要害你的人,他不只一撥呢!」

  喬峰沉吟未決,阿朱已道:「若我所料不差,喬大哥或許真是契丹人,那個惡人,就是帶頭大哥。」

  喬峰未及開口,風逸哈哈一笑,道:「何出此言?」

  阿朱道:「他生怕喬大哥找他報仇,所以要將他打成武林公敵!」

  喬峰接口道:「還有譚公譚婆他們名聲很好,智光大師也是有道高僧,鐵面判官單正嫉惡如仇,我與他們無怨無仇,他們不該與人串謀害我,所以我是契丹人十之八九。

  這惡人就是怕我知曉他是誰,所以要讓我萬劫不復,寸步難行,無法找他報仇!」

  風逸起身,從容笑道:「喬兄不要猜了,我們先去韓家祠堂吧!」

  「好!」

  喬峰知道韓家祠堂在城門,三人走在長街上,風逸仰望向天空一輪皎月,驀地笑出聲來。

  阿朱奇道:「你笑什麼?」

  風逸笑道:「這白花花的月亮,呵呵,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喬峰抬眼一瞧,也好奇道:「什麼?」

  風逸看了看阿朱,又看了看喬峰,搖搖頭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阿朱氣道:「故弄玄虛!」

  風逸笑道:「沒辦法!這是我的人生樂趣啊!再說我要是不弄虛頭巴腦的,只看實際,我將全冠清在英雄大會上直接殺了,

  比如你喬大哥的摺扇怎麼出現在馬家等等,最後落個死無對證,他一輩子都得頂著一個殺兄弟殺師父殺恩師的惡名,你願意嗎?」

  阿朱哼道:「算你有理!」

  喬峰微微一笑。

  三人走到城北,只見韓家祠堂附近靜悄悄地,也沒點燈燭,頗為昏黑,並無丐幫人眾守衛放哨。

  喬峰瞧的心中難受,又是生氣,心想:「我幫有大事聚會,會外居然無人防守,幫規廢弛之極!」

  他眼見號稱江湖第一大幫的丐幫無復自己主掌幫務時的森嚴興旺氣象,如此過不多時,勢將為世人所輕。


  雖說丐幫與他已無干係,可自己多年心血廢於一旦,也總覺可惜。

  又對丐幫情誼深厚,實不忍這批向來情若骨肉的昔日兄弟面對外敵,一敗塗地,

  風逸低聲道:「我從前,你們從後,一旦我出手,不能放走一個,盡皆制住。」

  喬峰輕輕頷首。

  幾人還沒走近,忽見前方火光隱隱,風逸動若靈貓,到了牆壁底下,沒有一絲聲音。

  喬峰抓著阿朱躡足走去,悄然移近後門。還沒走近,忽聽細微人語,又走數步,只見火光人語,均自門縫泄出。

  喬峰與阿朱走到大廳之後,縮在祠堂中安置靈牌的板壁後方,偷聽幾人說話。

  但聽有人低聲說道:「…傍晚有消息傳來,喬峰與風逸還有那丫頭向信陽而來,只是三人都易容了……」

  喬峰心頭一動,說話的正是丐幫傳功長老呂章。

  廳內沉默時許,另一人冷笑道:「喬峰殺游氏雙雄乃是為了報復圍難之仇,到了信陽,肯定是要找馬夫人報揭露他身份之仇!」

  風逸心想:「徐長老竟然還沒死,正好!」他仔細一聽,屋內有十二三個呼吸之聲,內功都是不弱。

  卻聽另一人悶聲道:「照徐長老來看,聚賢莊血案該是降龍二十八掌。但我總覺得不對。喬峰要是這樣做了,豈不是陷風逸於不義?

  我看那小子雖然邪門,也不是大奸大惡之徒,讓他坐蠟,喬峰武功再高,也不好應付。

  若是說他們勾結一起,他們武功高強,我們這些人去了,不也送人頭嗎?」

  呂章道:「吳兄弟,話不是這麼說。

  喬峰與風逸武功高強,聚賢莊上那麼多英雄好漢,尚且不敢發難,何況咱們這裡只區區十來個人。

  但馬夫人是馬副幫主的遺孀,她不顧自己性命,揭露喬峰陰謀,為本幫立了這麼個大功,咱們就算性命不在,也當顧全義氣,盡力護她。

  要不然請馬夫人移居別處,讓喬峰找她不到,也就是了,倒不一定非要動手不可。」

  「唉!」徐長老長嘆一聲:「喬峰將大伙兒逼到這個地步,我丐幫數百年美名啊!

  汪幫主啊,你為什麼要收這個畜生為徒,讓他擁有一身天下無敵的武功啊!九泉之下,你可後悔嗎?」

  不料徐沖霄一句話剛說完,忽聽得身後嘿的一聲冷笑。

  眾人大吃一驚,抓住兵刃,齊喝:「什麼人?」

  喬峰聽徐沖霄誣衊自己不說,還提到了恩師汪劍通,頗為不敬,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正要走出。

  卻聽風逸哈哈一笑,說道:「你個蒼髯老賊,皓首匹夫,也有臉提什麼名聲!」

  祠堂門呼的一聲,向兩旁飛開。

  丐幫眾人只見一個青衣書生現身門口,負手背後,目光沉靜,面上更是毫無表情,仿佛死人,而他更是緩緩飄進了祠堂。

  這一幕,讓丐幫眾人心頭不禁打了個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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