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笑而去
第158章 大笑而去
風逸與歐陽鋒各自催動內力對攻,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均勢,全場寂靜。
就連楊過也不出聲,只有風聲掠過樹葉枝梢,發出颯颯細響。
黃藥師與洪七公深知對於風逸與歐陽鋒,世間諸般武功無論怎麼千奇百幻,用處只有一次,第二次使來,都是無用。
所以兩人直接比拼起了內力,這是力強則勝,這也是大道至簡的道理。
然而以真力比拼,兩人身具如此修為,實已是到了無可容讓,生死待決的地步。
高手之間,一般不會採取這等不留餘地的方式。西毒瘋瘋癲癲,心中所想人所難料。
饒是黃藥師、洪七公知曉風逸所為皆是出於利益,但他們根本想不通這樣與歐陽鋒比拼,又能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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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為全真教出頭,賣他們人情,收他們人心,也有的是別的方法,又何必如此極端?不禁感嘆風逸之心,真如天意一般難測。
其實風逸乃是生意人心性,眼中只有利益大小,只要不觸及底線,那些仁義道德統統無所謂。
無論是歐陽鋒的所做所為、全真教的復仇之心、楊過的護父之心,都是他用來權衡利益最大化的籌碼罷了!
楊過要是不出現,他就將西毒哄去蒙古,對全真教自有說辭。
楊過既然來了,那帶西毒也行。可楊過拒絕了,那風逸就退而求其次!
想到原劇情中歐陽鋒與洪七公拼內力,油盡燈枯之後,迴光返照,將所有事都記起來了,那麼他便決定與歐陽鋒比拼內力。
若歐陽鋒與原劇情中一般,只需要臨死之前,問出「化屍粉」這一種毒藥,就夠用了。
那種毒藥只需要有一點母毒,只要碰上血肉,可以擁有無數子毒,
若給自己兵刃上抹上這等毒藥,都不敢想像,自己一刀揮出,一點傷口將人化成膿水,然而這毒藥見血就散,周而復始,流毒無窮,這一幕非嚇死蒙古人不可!
至於他能不能贏歐陽鋒!
他不認為自己會敗!
歐陽鋒與風逸交手兩次,終究只是炫奇制勝,這一次卻是以數十年苦修的真力相拼,身子晃個不停,氣勢盈張,全身每一塊肌肉都蓄滿了力,整個人有如扯滿了弦的弓。
內力就是他這張弓射出的箭,蓄勢凝力,猶如長江浪濤,源源不絕的湧來,一浪既過,次浪又即撲來,洶湧奔騰,無堅不破。
風逸卻是身子不動,仿佛石像,惟有髮絲顫動,他知道歐陽鋒乃是蓄力之學,身子晃動,乃是不斷積蓄內力,自己若是隨他一般擺動,哪怕多退一分,勢必引來歐陽鋒更為凌厲的內力攻勢。
只見他腳如生根一般扎入大地,溶溶渾成,人雖不動,卻將歐陽鋒內力盡數接了過來,也不貿然反擊。
蓋因他這次目的不在於速勝,而在於將歐陽鋒拖到油盡燈枯。
要知道風逸的神照功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至高之境,還有血刀經中的邪派內力也同樣修煉到了爐火純青之境,早已到了「正邪合一」的高妙境界,其後又修習了九陰真經。
內力之深醇,不在當世任何人之下。
所以他體內儲存的內力早就不是單純的神照功了。
二人對峙,時辰似乎很短,其實已然過去很長,明月從中天,都開始西沉了。
可歐陽鋒的攻勢仍在不住攀升,一浪接著一浪打來,似乎永無休止。
就在這一剎那,風逸猛然明白:此戰絕非穩操勝券,稍有不慎,恐怕目的不成,還會身死道消!
二人心弦均已繃緊,歐陽鋒雜念盡去,風逸亦無他思。
漸漸的,歐陽鋒頭頂透出縷縷白氣,漸漸濃密,就如蒸籠一般。
風逸面色火紅,額角上一顆顆黃豆般大小的汗珠,不住地滴下來,化作裊裊白氣,聚而不散。
眾人知曉兩人行功已到極致。他們都是頂尖兒的人物,若要把這二人分開,必然要黃藥師與洪七公兩人同時出手,才能做到。
可是風逸剛才說的清楚,讓人遵守江湖規矩,歐陽鋒也叫出了老叫花,黃老邪,他們怎好插手?
楊過雙眉緊鎖,不禁心頭大急,心想:「義父內力再深,卻已年老體衰,怎及風逸正值壯年,氣血正盛。」
想著身軀蠕動,向風逸移去!
此時風逸正以全力應付歐陽鋒,楊過若給風逸後心來上一掌,縱使因他的反震之力,可能受一點傷,但他一定會被義父的強大內力震死。
這念頭在楊過腦海中一掠而過時,身子微微一動,但立即便想道:「我楊過是何等樣人,豈能去幹這等卑鄙之事?」
月光又走向了末途,天光放亮,兩人已經拚到了辰時,歐陽鋒身子再不晃動,額角上青筋暴露,雙手手臂漸向後彎,看那神氣已是支持不住。
「難道我就眼睜睜地看著義父死在風逸手下?」這一瞬間,楊過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突然就見丘處機、王處一手握長劍,踏上兩步,向他望來,眼光中露出極嚴厲的神情。
這兩道鬚髮俱白,但久習玄功,滿面紅光,兩柄長劍青光如虹,一看就是要阻止他再向前行。
楊過心想:「譚處端被我義父打死,他們是要我義父的命,哼,臭道士!」
可他本就有點躊躇,被兩道一阻,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就聽小龍女道:「過兒,歐陽鋒再是你義父,也是一代宗師,風逸正常挑戰,我們應該兩不相幫!」
說著拉住了楊過的手,楊過呆了一呆,驀地省起:「對了,風逸剛才說小龍女腦子清醒一點,其實就是對姑姑說,師祖是被我義父所殺,讓姑姑看住我!」
風逸自然知道楊過是什麼人,洪七公與歐陽鋒比內力,他都生出暗算的想法來,更何況自己。所以得防一手。
楊過一念至此,忽地掙開小龍女的手,大聲說道:「洪公公,黃島主,你們就坐視不管嗎?
這兩人這麼斗下去,我義父固然會油盡燈枯,風逸恐怕也好不了多少,你們就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嗎?」
洪七公嘆道:「若是往常,拼著受人責怪,老叫花也非出手不可。
可風逸與伱義父皆是當今高手,他們都明言不讓人相助,老叫花又能奈何?」
黃藥師忽地朗聲說道:「今日之事,兩人是照江湖規矩比試武功,你義父雖然瘋癲,卻不是完全不記得一切。他剛才將我與老叫花都認了出來,習武之人,遇上高手,怎能不見個高低?我們又怎能插手?」
孫不二冷冷道:「楊過,如今是歐陽鋒趨於下風,你想叫停,可你義父與人相鬥時,卻是多占上風,你又怎麼說?」
楊過本就左右為難,現在被孫不二一激再激,心中鬱氣勃發,變的呼吸急促,跌跌撞撞退後幾步。
「過兒!」小龍女一聲驚呼。
洪七公身子一晃,在楊過身上推拿幾下,
楊過突然間眼前似見一片光明,四肢百骸,處處是氣,忍不住引首相天,發出一聲龍吟也似的長嘯,遠遠傳送出去。
剎那間,身後樹葉簌簌震落。
眾人不料他內功竟造詣至斯,不由得驚喜交集。
修習內功之人多經關隘,入門時,幻覺頗多,容易走火入魔,一般人根本就過不了這一關。似郭靖這種心地醇澈之人,分一半精神與心火相抗,也會胡思亂想,所以馬鈺曾多次照護。
楊過受了寒玉床之益,坐臥其上,心火自清,練功時盡可勇猛精進。又學得《玉女心經》與《九陰真經》的秘要,內功積蓄已厚,
今日種種讓他心緒複雜,發出了深長而又急促的呼吸,這修習內功時,多有時而急促,時而綿長之事。
洪七公乃是外家高手,所習武功與楊過全然不是一路,楊過受到這股深厚無比的內力激發,不由自主的縱聲長嘯。
顯然他的內功已經練到了一定境界。
相傳明代理學名家王陽明在軍中靜坐,突然縱聲長嘯,人馬皆驚,史有明文。
此時楊過中氣充沛,突然間難以抑制,作嘯聲聞數里,小龍女喜不自勝,
全真教眾人則是訝異,就連黃藥師洪七公也暗暗驚駭。
黃藥師心想:「我自負不世奇才,卻也要到三十歲後方能達到這步田地。風逸固然了得,不能以常理斷之,而這少年竟也比我早了十年以上,不知他曾有何等異遇?」
心念未已,就在此時,忽聽得風逸一聲驟喝,響如驚雷:「開!」
喝聲灌耳,風逸與歐陽鋒兩個人的身軀,都突然間凌空飛起,
楊過長嘯突然中斷,搶到義父身邊,歐陽鋒已落在地上,楊過伸手欲要扶他,手指剛沾著他的胳膊,突然一股大力竟將他彈出三步。
歐陽鋒哈哈大笑起來。
楊過一聽義父笑聲蒼勁,心中也安定下來,心想:「義父的傷大約不重!」
眾人卻是大吃一驚,原來歐陽鋒雖已年老,但因內功精湛,鬚髮也只略現灰白,怎料這時的他竟然鬚眉盡白,似乎忽然老了十多歲。
風逸臉上只是有著淡淡紅暈,激戰過後,氣血的運行一時未能恢復寧靜,這也不足為異,顯然勝負已分。
風逸看著歐陽鋒,半晌,用手一指楊過,一字字道:「歐陽鋒,你知道他是誰嗎?」
忽然間,歐陽鋒身子一顫,轉過頭來,望著楊過,兩人四目相對,楊過不禁大吃一驚。
他既看到了義父面貌大異,臉上更是露出一絲古怪笑意,既似自嘲,又如解脫。楊過隱隱感到了不祥之兆。
洪七公與黃藥師早就知道歐陽鋒命不久矣了。
修習內功之人若是無疾而終,說到底就是血敗精空,所以枯槁衰亡,此為自然之力。
歐陽鋒本就衰老,全靠內力,才能不顯老。
可高手較量內力,敗者之人,輕則傷及經脈,重者百脈俱毀,五臟皆空。
如此,也就失去了精氣補充,所以歐陽鋒立馬鬚髮皆白,真正成了一個年過八旬的老頭。
原來風逸雖知歐陽鋒年老,但要將歐陽鋒拖的油盡燈枯,自己估計也不會好過。
神照功擅修精神力,他苦鬥之中,四下情況也了解,眼見楊過內力大進,若歐陽鋒死了,
這小子找自己報仇,小龍女再幫情郎,自己豈非得交代在這裡?
風逸無論內力、體力、精神均是登峰造極,一切都是引而不發,待其衰而攻。歐陽鋒則是不然,他年老體衰,精神錯亂,聽到楊過大嘯之聲,內心卻生出一絲驚亂。
心亂則氣分,風逸神識通明,對一切都是深切感知,瞬息出手。他蓄勢狂發,乃是平生神功之所聚,層迭無休。
歐陽鋒卻是強弩之末,也避無可避,唯有硬擋,得了一個土崩瓦解的結果。
歐陽鋒感到一股雄渾之力涌遍全身,心頭忽地閃過一絲異樣,這種感覺是由心苗生發。
他神衰力竭之下,突然間迴光返照,心中斗然如一片明鏡,數十年來往事歷歷在目,盡數如在目前,哈哈大笑起來。
眾人知道這橫行一世的西毒,終究敗給了武林新秀風逸。
可沒人明白,雙方的差距,不在內力,亦不在智計,而在歲月,亦是努力敗給了命運!
歐陽鋒已經耗盡了全身精力,雙腿發軟,徐徐坐到,楊過見他鬚髮皆白,面色沉暗,叫道:「爸爸,爸爸,你怎麼了?」
歐陽鋒眼望楊過,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轉頭看向風逸,沉聲說道:「好小子,你果然了得!」
他眼光一掠,又打量了黃藥師與洪七公一眼,說道:「黃老邪、老叫花,你們好好保重啊,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哈哈……」
洪七公怪道:「老毒物,你知道我是誰,那你又是誰?」
歐陽鋒哈哈大笑,說道:「你是老叫花子洪七公,我是西毒歐陽鋒,又怎能不知!」
洪七公也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你個老毒物,總算知道自己是誰了!」
黃藥師冷笑道:「這樣也好,要是渾渾噩噩的死了,也不合一代宗師的身份。」
歐陽鋒哈哈笑道:「藥兄此言,深得我心!小弟昔日為難令千金,向你賠罪了!」
黃藥師冷冷說道:「賠罪麼?那不敢當!小女頑劣,多勞鋒兄代我管教了。」
風逸朗然一笑道:「歐陽先生,不愧是武學大師之風範,晚輩佩服!在下想求前輩一物,不知可否啊?」
歐陽鋒怪眼一翻:「我憑什麼給你?」
風逸雙手背負雙手,笑吟吟逍遙渡來,說道:「就憑你兒子還活著,我卻能讓他死!」
楊過心中一凜,說道:「風逸,你什麼意思?」
風逸卻是聞如未聞,向歐陽鋒躬身一揖,道道:「晚輩想求前輩能將化屍粉秘方傳於晚輩!」
歐陽鋒哈哈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親生兒子是被他爹楊康所殺,他死不死的,與我姓歐陽的有什麼關係?」
剎那間,楊過渾身血液好似抽空一般,臉色蒼白。
風逸眼中精芒迸出,揚聲笑道:「歐陽先生,我這人做事手段或許不上檯面,但做人做事目標很明確。
與你比拼內力,就是想讓你陷入必死之境,能夠迴光返照,記起一切,從而給我化屍粉的配方。
為此我不惜得罪任何人。你若給我,你走的體面,你這個義子也能活!
否則,我必殺楊過!」
「好,好。」楊過臉色鐵青,目涌怒色,叫道:「你來啊,你有本事……」」
風逸冷笑道:「楊過,我可不是郭靖,少在我面前,耍你不怕死的架勢,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忽聽歐陽鋒笑道:「說得是。小子,你心智堅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又不失氣派,不得不說,我歐陽鋒很喜歡你!」
「不敢!」風逸微微笑道:「我也深有同感,我極為佩服歐陽先生敢作敢為的大丈夫氣概,所以希望先生走的體面一點,也能給後世留點有用之物,也不枉西毒來此一遭!」
歐陽鋒哦了一聲,笑道:「你要化屍粉做什麼,你倒說說。」
風逸道:「此時蒙古正侵我大宋,我漢人仿佛牛馬豬狗慘遭屠戮,在下想攜化屍粉,去蒙古都城鬧一個天翻地覆,讓他們從內心感到恐懼,以此阻止蒙古征伐!」
眾人直到這時,方才明白風逸用意,也不知道該怎樣評價他的行為。
歐陽鋒笑道:「我可不是漢人!」
風逸笑道:「但你也不是蒙古人,你們西域也被蒙古鐵蹄蹂躪。
閣下一生之中,恐怕都沒有過人敬人愛,就是你的兒子歐陽克,恐怕也是恐懼多過敬愛。
楊過固然是楊康之子,可你對他出於至誠,也換來了他明知楊康死在你的蛇毒之下,仍舊能夠愛父,還請不看僧面看佛面!」
歐陽鋒乾笑一聲,澀聲道:「我生平之中,沒有作過一件足以使人口誦道傳之事,眼下行年八十有餘,離死已是不遠。
如今迴光返照,以我這老邁之軀,替人間做點有益的事,略贖前咎,也是好事!
但你得當著所有人的面發誓,倘若我這義子找你為我報仇,你必須饒他三次不殺!」
他知道楊過至情至性,自己一死,必要為自己報仇,這是勸不了的。
楊過心頭一震,說道:「義父,……」話未說完已給歐陽鋒打斷,只見他悽然一笑,緩緩說道:「老夫一生,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忽見他雙目之中,閃動著聖潔的光輝,嘴角泛現出仁慈的笑意,夢囈似的接道:「西毒為善為惡,也算個人物。
可我這二十年渾渾噩噩,卻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有這樣一個義子,如今我該死了,得做些什麼,你懂嗎?」
西毒歐陽鋒乃是江湖上最狠辣的人物,突然之間,有如此變化,眾人雖都是親目所睹,親耳所聞,但卻仍然不敢相信,個個瞪著眼睛,凝神相注。
風逸笑了笑道:「我只能答應你,倘若楊過光明正大找我報仇,我可以饒他三次不殺!
倘若偷襲下毒暗算等等不擇手段的做法,有一次,我也會殺了他!」
楊過氣憤之極,「哼」了一聲說道:「我要報仇,也會憑藉武功打敗你,你拿我當什麼人了?」
風逸冷笑不語,心想:「你他媽殺你郭伯伯都乘人家睡覺偷襲,毫不手軟,黃蓉一個懷孕孕婦,你都要殺她,這會扯什麼!」
黃藥師拍手道:「好,有志氣,晚輩之中,要算你是第一流人物了!
你將來的武學成就絕不會在你義父之下,但現在卻不宜與風逸硬拼。一定要善自珍惜!」
歐陽鋒也點頭道:「黃老邪說的對!」
風逸很是不耐道:「就這麼著!」
歐陽鋒道:「你附耳過來。」
風逸低下身子,歐陽鋒在風逸耳邊說了番話。後者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歐陽鋒道:「你不信我?」
風逸哈哈一笑道:「不是不信,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歐陽鋒狐疑道:「你不怕我騙你?」
風逸朗聲一笑道:「西毒歐陽鋒何等人物,豈是宵小之輩,你在我眼裡,若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了!」
歐陽鋒哈哈大笑起來,突然笑聲一停,雙眼一闔,一動不動了。
「爸爸!」
楊過大驚,一把將風逸推開,連叫:「爸爸,爸爸!」看歐陽鋒時,竟已沒了氣息。
楊過整個人像呆了一般,沒了主意。
原來歐陽鋒經脈崩絕,油盡燈枯,五臟六腑已碎,只是仗著幾十年修煉的元陽之氣凝聚心脈,所以在他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那樣的平靜,絲毫也不像臨死的人。
而以歐陽鋒的深厚功力本來還可以支持幾天,可他不想忍受這種痛苦,所以撤去殘存內力,也就立馬斃命了!
其實縱有身懷風逸、一燈大師這等可以起死回生之神通,也不過空延痛苦罷了。
因為人之所以能活,在於精氣綿綿,垂死之人也好,新死之人也罷,就好比是江湖乾涸,草木盡枯,無論是是風逸的神照真氣,還是附有先天功的一陽指,都是在取大河之水以灌之的道理,所以能夠重茂返春,轉死為活!
但你首先得有灌溉的渠道,那就是流轉真氣的經脈。經脈毀了,一切都是無用。
所以要治傷得先修復經脈,一燈大師當年要救周伯通的兒子,得先以先天功按摩,這是修復經脈的步驟。而後才能以一陽指在諸穴注入內力,激發生機。
但歐陽鋒這種年紀又大,武功又高之人,有人可以續其脈,卻無力實其氣,二者缺一,也無法恢復。
別說一燈大師不在,就是在,歐陽鋒也不需要!
這是屬於他的傲氣!
被他害過之人,又怎會讓其看自己笑話!
洪七公與黃藥師上前在歐陽鋒屍體前,行了一禮,洪七公緩緩說道:「又走了一個!」語氣之中,含有無限蒼涼。
黃藥師也是意興索然,說道:「這樣也好,他渾渾噩噩幾十年,臨死之前知曉自己是誰,還能與王重陽林朝英這等人物在同一地方歸天,九泉之下做了伴,也是造化!」
全真諸人與小龍女覺得古怪,這是伴嗎?
風逸也向歐陽鋒行了一禮,喟然一嘆:「這裡也有他的對頭,其實也是交代。」轉身就走。
「且慢!」卻聽楊過叫道:「風逸!」
風逸回過頭,笑道:「有何指教?」
楊過目光陰沉,冷冷道:「你今日殺我義父,手段可不光明正大。」
風逸淡淡道:「楊過,我知道你聰明絕倫,也知道你喜歡意氣用事,隨你怎麼想!」
楊過冷笑道:「你既然是天下第一高手,欺負一個老頭算什麼本事,敢不敢見識一下我們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劍法?」
風逸看向小龍女,意帶審視,眼角掠過一絲笑意,說道:「龍姑娘,你要與楊過一起為歐陽鋒報仇嗎?」
小龍女流露茫然之色,搖頭道:「不,上次師姐讓你殺了歐陽鋒為我師父報仇的。」
風逸哈哈一笑,對楊過道:「你的心情可是糟糕得很,縱然逼你姑姑一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至於我殺了歐陽鋒,隨你怎麼看。不過你記住了,公平比武,我縱然勝了,也會饒你三次不殺,但對我用什麼別的不入流手段,你機會也就只有一次!」
楊過不禁一怔,是啊,自己這副心情,縱有姑姑相助,豈能勝得過風逸?
只能眼看著他與黃藥師逍遙而去。
全真弟子眼見風逸擊敗歐陽鋒行有餘力,舉止瀟灑曠爽,隱隱然已經有了一代宗師的風度,也隨之去了。
小龍女眼見楊過站著不動,面色蒼白,目光失神,不覺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將他埋了吧?「
楊過微一激靈,澀然道:「姑姑,我義父死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小龍女不禁一愣,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楊過看了她一眼,硬著心腸掉過頭去,抱起歐陽鋒的身子,大步而去。
楊過突然停下腳步,恨聲道:「姑姑,你知道嗎?我義父今天不該死的!」
小龍女如遭雷擊,呆了一呆,道:「你生氣了?」
楊過道:「剛才你為何不與我一起同風逸交戰,他擊敗我義父,必然不好受,我們未必會輸!」
小龍女道:「我怎能乘人之危?」
楊過回頭望去,說道:「他對我義父,何嘗不是乘人之危?」
小龍女心裡微微有氣,冷冷說道:「可他救過我的命,而你義父殺了我師父,我難道還應該去殺他嗎?」
楊過就見她冷若冰霜的臉上,掛著落落寡合的神情,心想:「終究是我義父殺了她的師父,我又何必對她撒氣!這一切都是風逸這個惡棍!
他翻手雲覆手雨,我總得讓他自食惡果!」語氣一緩,道:「那姑姑,倘若風逸要殺我,你幫誰?」
小龍女道:「那我自然幫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