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重陽一生 不弱於人
第83章 重陽一生 不弱於人
李莫愁自然知道那兩塊斷龍石重逾萬斤,當年王重陽構築此墓之時,合數百人之力以巨索拉扯,方始安裝完成,而斷龍石既落之後,不能再啟,入墓甬道更是狹窄,只容一人通行,縱然摸到堵塞了墓門的巨石,一個人不論力氣多大,終究抬它不起。
縱然能用炸藥破石,無論是一次還是多次,可等炸毀這重逾萬斤的兩塊大石頭,墓道受到震盪,也難免坍塌。
所以王重陽這一手,就是抱著死不出古墓的決心。
李莫愁咽了口唾沫,顫聲道:「你另有出去的法子,是不是?」
小龍女心平氣和的道:「師姐,斷龍石一旦放下,我們都出不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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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愁銀牙緊咬,眸子裡透出懾人寒意,目光轉向風逸,叫道:「你就是看,現在滿意了吧,我們都出不去了!」
「你吼什麼?」風逸笑道:「我們都是有所求而來,這就是代價!
好在我有凌波相陪,還有伱這大美人,我覺得挺好。」
洪凌波轉眼望來,倏爾淚盈雙目,身子微微發抖。風逸與她四目相對,說道:「你怕嗎?」
洪凌波咬了咬嘴唇,顫聲道:「我怕!」
風逸道:「跟了我,這種事可是常有……」
洪凌波搖頭道:「我本來很怕,可有你在,我就不怕啦!」
風逸微微一笑:「好!」
李莫愁恨恨道:「哼,口是心非!」
風逸眼裡掠過一絲寒芒,漫不經意道:「口是心非總比你嘴上強硬要好,你是不是又敗給你師妹了?」
李莫愁心一沉,厲聲道:「我怎麼敗給她了?她那徒兒剛才說的多好,如今卻將斷龍石放下,自己……」
突聽一聲:「姑姑!」楊過如風竄進,叫道:「姑姑,過兒來了,你再也趕不走我了!」
李莫愁不禁一呆。
小龍女渾不料楊過竟然沒聽自己話,又跑了進來,一時間驚喜交集,激動過度,險些又要暈去,冷得渾身發抖,忽從小腹躥起一股熱氣,
小龍女正覺奇怪,那道熱氣如電一般貫通周身,在丹田一轉,身子不冷,還覺渾身輕快,身子一晃,一揮手。
「啪」的一聲,正中楊過臉頰,喝道:「過兒,你敢不聽我的話!」
李莫愁洪凌波見她身手奇快,蒼白面孔反而隱現紅暈,大有內息充盈之相,不由暗想:「他只是隨手施為,就讓她活轉過來。這樣的人,被斷龍石困住,真是可惜了。」
楊過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立地一轉,向後跌倒在地,可他非但不怒,反而驚喜不勝,歡喜道:「姑姑,你好了,我不是在做夢吧?」欲要掙起,又覺渾身無力。
他為小龍女輸血,失血過多,自然沒能恢復。
「楊過!」洪凌波冷不丁說道:「你姑姑的命都是我相公救的,你還不將斷龍石如何開啟,說出來!」
楊過茫然抬頭,忽見小龍女眼含淚光,注視自己,「姑姑…」楊過神魂歸竅,咕噥問道:「真是他救了你?」
小龍女輕聲說道:「應該是的。」
楊過看向風逸:「你……」話到嘴邊,說不出來,胸中憋悶難言,像是堵了什麼,半晌才說:「你剛才為何不救我姑姑?」
他與小龍女本就說好了,如果風逸可以救了小龍女性命,就不留風逸在古墓的,可現在已經遲了。
風逸看向小龍女,見她神色淡漠,笑道:「這叫此一時,彼一時。剛才我說了,我身在險地,生怕救人,被暗算。
可剛才,感覺你們師徒兩,能夠捨己為人,值得敬佩,不會無故害人。
我便願意嘗試一下,畢竟我這人雖然不信愛情,可對於真正的愛情,我還是持肯定態度的,這是很可貴的,值得我賣一次命。」
小龍女默然不語,李莫愁冷笑一聲,道:「我看你是另有所圖吧!」
「當然!」風逸淡淡道:「我若無所求,我憑什麼跟你到古墓?因為你長的好看?」
李莫愁氣的臉色漲紅,冷冷道:「楊過,你真將斷龍石放下了?」
楊過冷笑道:「那還有假!」
李莫愁盯他半晌,忽道:「你既然能活,為什麼要回來?」
楊過與她四目相對,驟然心虛,急忙轉過眼去,說道:「我就是要與我姑姑在一起。」
他剛才跑到墓外,放下斷龍石的一剎那,也有過糾結,究竟是一走了之,去享受花花世界,還是進來陪著小龍女一起死!
最終他選了後者。楊過又道:「好姑姑,我跟你死活都在一起。我們倆個一生一世要互相照看著。」
小龍女聽他說得誠摯,心中又動真情,身子又冷又熱,不禁默然不語,她著實覺得莫名其妙。
殊不知風逸將神照真氣打入小龍女體內,可她那會渾渾噩噩,不得自知,唯覺精氣充沛而已。但方才她氣急之下,一動感情,又渾身發冷,這神照功卻是天下第一流的內功,寒氣忽來,頓生感應,這情形就如一塊寒冰拋入了熱碳中,當即煙消雲散。
但如此大熱大冷,事後必然大病一場,甚至從此留下病根,遇到情緒波動,吐血不止,也大有可能。
可小龍女練功受傷,並非風逸導致,她的以後,風逸也管不了。
畢竟他總不能像給李莫愁一般治傷。
李莫愁微露惱色,一字一字道:「那你是為了她,死也甘心了?」
楊過轉眼望去,見小龍女正定眼望著自己,就想要站直身子。
風逸也見小龍女滿含憂愁,專注之甚,仿佛通身的魂魄精神全都傾注在楊過身上,除此之外,無暇分出一絲半縷。心知她也希望楊過能為自己破了誓言。
楊過雖不知什麼誓言,卻覺得自己回答這句話,得站直了身子,奮力一撐,顫巍巍站起來,兩手扶牆,雙腿猶自陣陣發抖,嘴裡卻笑道:「正是,為了姑姑,死又何懼!」
李莫愁臉上青氣一現,倏地搶上,左手左手斜出,右手食指點他胸口要穴。
楊過虛弱,又沒心反抗,更不料李莫愁來勢如此迅疾,
「鐺」的一聲,李莫愁左手已將他腰中長劍搶在手裡,指住他的咽喉,厲聲道:「我只殺一個人。你再說一遍,你死還是她死?」
楊過朝著小龍女一笑,大聲道:「自然是我死!」此時二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論李莫愁施何殺手,也都不放在心上。
李莫愁長嘆一聲,說道:「師妹,你的誓言破了,你可下山去啦。」
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當年苦戀王重陽,終於好事難諧。她傷心之餘,立下門規,凡是得她衣缽真傳之人,必須發誓一世居於古墓,終身不下終南山,但若有個男子心甘情願的為她而死,這誓言就算破了。
不過此事決不能事先讓那男子得知。
只因林朝英認定天下男子無不寡恩薄情,決無一個能心甘情願為心愛的女子而死,王重陽英雄俠義,尚自如此,何況旁人?
日後倘若真有這樣的人,那麼她後代弟子跟他下山,也不枉了。
李莫愁比小龍女早入師門,原該承受衣缽,但她不肯守那終身不下山之誓,是以後來反由小龍女得了真傳。
小龍女本來冷傲絕情,此時不知怎的,聽了楊過這幾句話,不由心事如潮,但覺胸口熱血一陣陣的上涌,咬著嘴唇道:「過兒,你怎麼這樣傻?」她眼神似喜似悲,鬢生微汗,面色白裡透紅,艷若桃花。
她也感覺自己如今心裡仿佛裝了一把火,待欲運氣克制,總不能平靜,不禁暗暗驚異,自覺生平從未經歷此境,想必是重傷之後,功力難復。
她卻不知以靜功壓抑七情六慾,實系逆天行事,並非情慾就此消除,不過嚴加克制而已。她此時已年過二十,突遭危難,卻有個少年男子甘心為她而死,自不免激動真情,有如堤防潰決,情意如潮,諸般念頭紛至沓來。
楊過見她眼波流動,雙頰潮紅,神情激動,胸口不住起伏喘氣,只道她傷勢又發,也不顧李莫愁的長劍,急道:「姑姑!」
楊過輕輕摟住了她,輕拍她背脊,小龍女道:「好罷,咱兩個便死在一起。」
鐺啷啷,李莫愁面如土色,長劍落地。
「好,好,好……」風逸輕輕拍手連叫三個好字,說道:「我一生聽過的愛情故事,多了去了,沒想到今日竟然能夠親眼見到什麼是生死相依,你若不離,我便不棄的愛情童話。真是不虛此行啊!」
風逸早就知曉古墓派的規矩,自己目的是為了弄點武功秘籍,至於什么小龍女,就是看看她有多美而已。
若說對她動心,跟她發生點什麼,風逸一點興趣都沒有。
這女子行事自我,又極為敏感,一句話不對,就跑路,從不交流,他從心裡反感這種做法。
像楊過一樣,滿世界找老婆的遭遇,書中輕飄飄一句話,說他昏昏沉沉走了不知道多久,但在現實中,走上幾百里都擋不住。
故而風逸即讓李莫愁傷不了小龍女楊過,也不幫助他們脫離生命危險,就是想等兩人被逼入絕境,放下斷龍石,互相表了心意。
自己又能自然而然拿了好處,這就叫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什麼時候都不虧心!
風逸又嘆了口氣,幽幽道:「李莫愁,你這次可不輸的徹徹底底了嗎!」
楊過小龍女聽他說出這句話來,均是一呆,李莫愁眼見楊過這般誠心對待小龍女,不由得又羨慕,又惱恨,想起陸展元對自己的負心薄倖。心中也有一絲惱恨,殺了楊過,要師妹也享不到真心情郎之愛,可又想到風逸。
當日自己什麼醜態、窘態都被這臭男子瞧了去了,今日又是不顧他的阻攔,滿懷信心跑來古墓要與師妹比個高低。
誰知又如風逸所說,一敗塗地,那若是殺楊過,那算什麼?可不又輸一陣嗎?
她驕傲自負,自以為無論容貌本事,在當代女人中都是翹楚,但何沅君那個什麼都不如自己的賤人,卻偏生霸占了自己心愛之人,自己氣憤不過,遷怒於人。
風逸才以此看不起自己,這一點,她感受的極為清晰,如今要是再失去了氣度,在他眼裡,那句陸展元不要你,再對也沒有了,可不成真了嗎?
霎時間,李莫愁一顆心好似被人擰成一團,渾身血液時冷時沸,眼眶又酸又熱,幾乎便要湧出淚來。
李莫愁轉了數個念頭,注目小龍女,驀地問道:「師妹,你已嫁了他麼?」
小龍女道:「不,他是我徒兒。」
李莫愁大是奇怪,搖頭道:「師妹,我瞧瞧你的手臂。」伸出左手輕輕握住小龍女的手,右手捋起她衣袖,但見雪白的肌膚上殷紅一點,正是師父所點的守宮砂。
李莫愁暗暗欽佩:「這二人在古墓中耳鬢廝磨,居然能守之以禮,她仍是個冰清玉潔的處女。」當下捲起自己衣袖,一點守宮砂也嬌艷欲滴。
風逸就見兩條白臂傍在一起,煞是動人,心下暗嘆:「一個被痴情種破了,一個痴情種又沒人破,最終葬生火海,可惜了!」
李莫愁則是想著自己是無可奈何,才守身完貞,師妹卻是有男子心甘情願的為她而死,仍舊守身如玉,難易之別,大相逕庭。
想到此處,不禁長長嘆了口氣,放開了小龍女手臂。說道:「師妹,我這輩子,終究是什麼都沒得到!
你從沒下過山,不知世上人心險惡,似楊過這等情深義重的男子,普天下再難找出第二個來。
今天敗給你我服了,我也不跟你鬥了,玉女心經我也不要了,跟你陪個不是了。」
她在情場中傷透了心,悲憤之餘,不免過甚其辭,把普天下所有真情的男子都抹殺了。
風逸對此倒也認可,不禁點了點頭。
因為這種可以交託性命的愛情故事,他聽的多了,卻從未親眼見過。
就是丁典與凌霜華的愛情,他也沒有見到這生離死別,一個照顧一個的一幕。
而他兩世為人,既沒有願意為哪個女人而死的心,也沒見過哪個女人願意為了自己死的景象,所以在他這裡,不相信愛情。
就是面對洪凌波,實際上只是生理需求作祟罷了,真要有愛情,風逸自己都不信。
只是剛才洪凌波說她不怕與自己死在一起,讓其心裡多了幾分感動而已,想著日後怎麼多給她點好處。
李莫愁此舉,卻讓小龍女大出意外,她素知師姐心高氣傲,決不肯向人低頭,這句話不知是何用意,淡淡的道:「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各行其是,那也不用賠什麼不是。」
李莫愁道:「師妹,你聽我說,我們做女子的,一生最有福氣之事,是有個真心的郎君。
古人有言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做姊姊的命苦,不用說了。
這少年待你這麼好,你其實什麼都不欠缺的了。」
小龍女微微一笑,道:「我是很開心啊。他永遠會對我好的,我知道。」
李莫愁立起艷羨之念,想起自己的不幸,緩緩的道:「小師妹,你一生便住在這石墓之中,跟你熟識的男子也就只他一人,卻不知世上男人負心的多,真正忠誠對你的只怕半個也沒有!」
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向風逸與洪凌波瞟了一眼。
洪凌波雙目潮紅,望著風逸,流露詢問神氣,她不禁想起了風逸在山下說的那句「狗屁的愛情」。
風逸不想聽李莫愁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卻見洪凌波神色不對,心中不禁想到:「這女子看來也是敏感的不行,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我本來有個相好的男人,他對我說盡了甜言蜜語,說道就是為我死一千次一萬遭也沒半點後悔。不料跟我只分開了兩個月,他遇到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立即就跟她好得不得了,再見到我時竟睬也不睬,好像素不相識一般。我問他怎麼樣?
他說道:『李姑娘,我跟你是江湖上的道義之交,多承你過去待我不錯,將來如有補報之處,自不敢忘。』
他居然老了臉皮說道:『李姑娘,下個月二十四日,我在大理跟何姑娘成親。那時你如有空請你大駕光臨來吃喜酒。』
我氣得當場嘔血,暈倒在地。他將我救醒,扶我到一家客店中休息,就此揚長而去。」
這些年來,李莫愁時時刻刻在回想當日陸展元對她所說的言語,複述其當年對她所說的決絕言語,神情聲口,十足十便似出於一個薄情寡義的男子之口,只是加上了極深的怨艾憤恨。
洪凌波聽的心中很是難受,眼前朦朧起來,她用力握緊拳頭,指甲入肉,疼痛鑽心。她越來越覺的,風逸會成為第二個陸展元。
風逸察覺到了洪凌波的異樣,卻沒想到她怎麼想自己,只以為她是被深閨怨婦的經歷給感染到了,心下暗嘆道:「自以為出槍如龍,誰知卻是一招不慎啊!莫非我還得向她自證不成?鬧呢?看來得想個和平分手的法子了。
以後我還是單人匹馬闖江湖的好,女人真特碼麻煩!」
雖說兩人已經上過床了,對於洪凌波是大事,風逸卻不會為了這件事,困住自己一輩子,他終究具有現代人思維,覺得不合適了,就已經想著離開了,大不了多給些補償。
比如武功!
風逸思忖之時,就聽小龍女問李莫愁道:「後來怎樣?你就罷了不成?」
李莫愁冷冷的道:「怎麼樣啊?男人家變了心,你便用一千匹馬也拉不回來!
就算你把鋼刀架在他頭頸里,逼得他回到你身邊,他虛情假意,跟你花言巧語的再騙你一陣,你又有什麼味道?
世上的男人,個個會喜新棄舊,見異思遷,就算你是天仙化人,千嬌百媚,也終究不能讓他永永遠遠對你真心誠意。
小師妹,這個男人,他真正肯為你死,這樣的男子,我朝思暮想,只盼有幸遇到一個。他是白痴也好,是醜八怪也罷,我都真心真意的待他。
師妹,你卻遇到了,你真好福氣!
我不羨慕師父傳你玉女心經,只羨慕你遇到這樣一個好徒兒!」
風逸聽的不禁有些汗顏,他再反思自己,是不是喜新厭舊了?
楊過大聲道:「李師伯,我遇到這樣的好師父,我才是運氣好呢!」
李莫愁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兩個運氣都好,就可惜你們年紀輕輕,終身就得住在這暗無天日的古墓之中,再也見不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了。你將來會後悔的。」
楊過大聲抗辯:「決計不會,決計不會!我若有半點後悔之心,讓她一劍斬死我好了,我決計不逃!」
小龍女溫柔親切的看向楊過,慰撫他道:「過兒,你別急,我相信你和我在一起,永遠不會後悔!」
楊過伸出手去,握住她手掌。
兩人手掌相接,登時心靈相通,深知此生此世,互相決不相負。
兩人相望,石室中雖亮光不足,也感到有如說了千百句言語,互證情意,決無他日變心之虞。
李莫愁嘆了口氣,說道:「師妹,你是年輕姑娘,不知人心險惡,那也怪你不得。師姐今天教你一招防身之術。這一招師父不會教你,因為她沒出過古墓,她自己也不懂的。」
小龍女聽她說得鄭重,凝神傾聽,說道:「多謝師姐。」
李莫愁剛要開口,就聽風逸道:「好了,滿是怨憤,言不及義,有什麼好說的?」
李莫愁張口結舌,突然間面無血色。
風逸幽幽嘆了口氣,說道:「情之一物,雖說不可理喻,不可捉摸。
然而楊兄弟,龍姑娘,你二人能為彼此考慮,願意為彼此犧牲性命,這便是世間最珍貴的情義。
畢竟「除死無大事」嗎!
李莫愁為人偏執,遇上一個陸展元,就成了現今這幅樣子,你二人不需要去聽什麼話,更不要去想她的經歷。
她這人具有一往無前的魄力與勇氣,卻沒有適時轉彎的智慧。
她的經歷與經驗,毫無可取之處。
因為只有在堅持與變通之間的權衡,才是每個人成長道路上,必須面對的挑戰,也是能讓人少走彎路,不受心痛之苦的不二法門。」
李莫愁雙目一紅,淚光閃閃,盈盈欲出。
洪凌波機靈一下,伸袖拭去已經流出的淚花。
小龍女卻是極為喜慰,低聲道:「那麼,有他陪著我一起死,便已不枉了!」
風逸道:「不要動不動就死,人生在世,可以欣賞不同的風景,與不同的人相遇,你會驚訝地發現,你曾經覺得糾結和煩惱的事情,實際上是微不足道的,誰沒有失落和迷茫……」
說著一指自己身上的斷腿:「我一招不慎,險些摔死,可我沒有放棄,因為人應該相信自己的能力!」
說著看向李莫愁:「我說過,你不過是談了一次失敗的戀愛,就怨天怨地,仿佛整個世間都欠了你。
為什麼不想想,你心給了陸展元,若真與他在一起了,身子也給了他,最後分手,你又如何?
現在你還是清白之身,這不是真正的幸運嗎?」
李莫愁雙頰漲紅,口唇哆嗦,卻說不出一句話,驀地雙眼一紅,流下淚來。
風逸見她落淚,心想:「好了,她畢竟是個為愛痴狂的女人,我又何必在這上面打擊她。說道:「你換個角度想想,他不是騙你身子的爛人,不也是證明你眼光很好嗎?
最起碼比我強的多,我若是陸展元,遇上當年的你,我肯定先拿了你的身子再說。
這樣一想,他是不是好太多了,還有什麼可怨憤的?」
他這樣驚世駭俗的言語,楊過小龍女俱是大驚,洪凌波心中忽地一陣淒涼:「我在她心裡究竟是什麼?」
卻聽李莫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自負甚高,並不在意他人褒貶,可風逸在她眼裡,乃是當世奇男子,那可真是言如金玉。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對於身子被風逸又看又摸,說耿耿於懷也好,還是念念不忘也罷!
終究在她心裡有了一個不可磨滅的位置。
此時聽他自認比不上陸展元,李莫愁對他的那些怨恨不但消除無蹤,那句拿了身子,更讓她覺得開心。
因為李莫愁覺得,似風逸這種驕傲的人,有這種想法,不恰好證明自己的優秀嗎?
她不信風逸對任何女人都能說出那句拿身子的話來,況且還是當著洪凌波的面。
小龍女眼見李莫愁從正常到流淚,再到破涕為笑,只是風逸幾句話,暗暗納悶:「這還是我認識的師姐嗎?」說道:「師姐,你跟我來,我們去見師父。」說著牽著楊過轉身就走。
風逸道:「走吧,看看你師父也好。」
李莫愁哼了一聲,可心裡還是有個聲音讓她鬼使神差的聽了風逸的,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洪凌波又默默跟在李莫愁身後。
這墓道中沒半點光亮,又有機關,李莫愁想著斷龍石放下,反正必死,無所謂了,風逸反而步步提防,不敢有絲毫怠忽。
就見小龍女牽著楊過,彎彎曲曲的東繞西回,風逸走的直是頭大,他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才不敢輕舉妄動,若沒人帶路,讓自己沒找到之前,估計就得先餓死。
小龍女走了半晌,推開一道沉重的石門,從懷中取出火折打著了火,點燃石桌上兩盞油燈,幾人四下里張望,不由得打個寒噤,
只見空空曠曠的一座大廳上,並列放著五具石棺。
凝神細看,見三具石棺棺蓋已密密蓋著,另外兩具的棺蓋卻只推上一半,也不知其中有無屍體。
李莫愁在古墓里長大,卻也從未來過此處,小龍女指著右邊第一具石棺道:「祖師婆婆睡在這裡。」指著第二具石棺道:「師父睡在這裡。」
李莫愁念及先師教養之恩,心中極是傷感,她本來覺得師父偏心,可從得知師父之死,全是因為自己。
而這也是經過了小龍女親口證實,她可以不讓報仇,卻想不通自己為什麼要給歐陽鋒解穴。
顯然,在師父心裡,她不願相信自己辛苦養大的徒弟,是個叛師逆徒,否則這個想法就不會有。
當下跪地給師父磕起了頭,洪凌波見狀,頗為尷尬,看向風逸。
風逸微一頷首:「死者為大,你與李莫愁師徒一場,應該的。」
說著他與洪凌波一道跪了下來,磕了個頭。
這舉措讓小龍女、李莫愁、楊過均是一呆,但隨即明白,這是因為洪凌波。
但風逸卻是為拿古墓中的武功,求個心安,畢竟這裡林朝英也在,這頭就是自己付出的價錢。
小龍女伸手指向第三具石棺,道:「孫婆婆睡在這裡。」
又指著兩口棺材,說道:「師姐,師父料定你會回來,所以才這麼安排,你先選一口睡吧!」
說著又看向風逸與洪凌波:「你們兩個與過兒,就沒有棺材了,我師父應該沒想到。」
風逸聽她漠不在乎的談論生死大事,著實佩服,起身笑道:「你師父沒料到我會來。可我卻料定這古墓另有出路。」
「什麼意思?」李莫愁問道,看了看風逸,目光落到了小龍女臉上。
楊過也回望於小龍女,眼裡泛起神采。
一個人以為自己必死,卻又能活,那麼也都不想死了。
小龍女淡淡道:「師姐,你也知道,斷龍石落下,可能出去?」
「風逸?」李莫愁皺眉,意示詢問。
風逸道:「這活死人墓,是不是王重陽修的?」
小龍女點頭說:「正是王重陽,當年他比武不勝,輸給了我祖師婆婆。
師姐,你們交情不淺,這沒告訴他嗎?」
李莫愁滿是疑問,說什麼?
我什麼告訴他?
「風逸,」李莫愁笑道,「你該不會從王重陽口裡知道的吧?」
「呵呵。」風逸冷笑一聲,說道:「王重陽當年修墓是給自己住嗎?」
「不是!」小龍女道:「他是為了抵抗金兵。」
「斷龍石作用呢?」
「是為了兵敗之時,倘被大舉圍困,就與對方同歸於盡。」
風逸點點頭道:「王重陽那時起兵反金,是想效仿岳武穆,以圖恢復中原。
當了道士,也成天想的就是濟世救國安民之道,這樣一腔熱血,滿是雄心壯志的人,豈肯一敗之下,便自處絕地?」
「言之有理。」楊過拍手大笑:「他肯定留下逃生路線!」
小龍女搖了搖頭道:「沒有,師父沒有說過,有旁的路線,若是有,不會瞞我!」
風逸道:「或許你師父和祖師婆婆也不知道呢?」
李莫愁冷笑道:「王重陽既然留下逃生路線,為何不告訴我祖師婆婆,你怕是太過自以為是了吧!」語帶譏嘲。
風逸微微冷笑:「所以,你會失戀,你祖師婆婆武功再高,也同樣求而不得!」
李莫愁瞪著風逸,小龍女道:「什麼意思?」
風逸幽幽道:「我風逸雖不是什麼人物,卻也知道無論什麼樣的男人,都愛面子,尤其在心愛的女人面前。
你可以捧著他點,卻不能一直打擊他。
王重陽與你祖師婆婆雖說沒有結成夫妻,可互相有情總是不假,他輸給你婆婆讓出古墓,本就丟臉,再然後說我自己還預留了一條通道逃命,你祖師婆婆與他爭鋒相對的性格,還不得以此譏笑,說一句,王重陽,沒想到你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啊!」
眾人聽得入神,尤其楊過小龍女與李莫愁大致知道王重陽與林朝英的糾葛,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恍然。
王重陽與林朝英均是武學奇才,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佳偶。二人之間,既無或男或女的第三者引起情海波瀾,亦無親友師弟間的仇怨糾葛。
王重陽先前尚因專心起義抗金大事,無暇顧及兒女私情,但義師毀敗、枯居古墓,林朝英前來相慰,柔情高義,感人實深,其時已無好事不諧之理,卻仍落得情天長恨,一個出家做了黃冠,一個在石墓中鬱郁以終。
此中原由,丘處機等弟子固然不明,甚而王林兩人自己亦是難以解說,惟有歸之於「無緣」二字而已。
卻不知無緣系「果」而非「因」。
只因二人武功既高,自負益甚,每當情苗漸茁,談論武學時的爭競便隨伴而生,始終互不相下,王重陽或存容讓之心,林朝英卻非如此,非得壓住王重陽。
兩人相較,終究還是林朝英稍勝,王重陽因始終不甘屈居女子之下,每當對林朝英稍有情意,便即強自抑制。
後來林朝英更是創出了專門克制全真武功的玉女心經,而王重陽不甘服輸,又將《九陰真經》的要旨刻在墓中,都是出於一念好勝罷了!
所以林朝英以為將他壓服,就能當情郎,這純粹是想錯了對象。
兩人為何無緣,眾人並不盡知,也不盡懂,楊過卻朗聲笑道:「風兄見識果然高明,我要是王重陽,本就打輸了,更不好意思落人口實了。那以你所見,這逃生通道在哪裡?」
風逸笑而不語。
他總不能直接說就在這兩具空棺材裡。
他之所以先拋出有通道的說法,為的是讓小龍女躺棺材,她若不躺,眾人四下找尋,自己再恰好找到棺材,如此,顯得不那麼突兀罷了。
否則,自己直奔人家的棺材,找到通道,根本無法自圓其說,在這種機關重重的地方,若是惹出變故,終究不好。
畢竟出墓地圖縱然自己看到,也未必能如小龍女一般了解行走路線,這才是最大的根本。
其中涉及到的方位,不了解古墓構建,想看懂,成費事了。
小龍女卻搖頭說:「姑且不說有沒有這個通道,我們墓里的糧食,蜂蜜也就夠我們用十天的,這墓這麼大,恐怕沒找到,就得死在這裡了,我們還是睡棺材等著死吧!」
這種愣話,只將李莫愁氣得身子發抖,一頓足,轉身便走,風逸將她挽住,道:「你去哪裡?」
李莫愁怒道:「她知道古墓所有機關,都不想著找出路,我不得去找嗎?難道真跟她一樣躺著等死嗎?」
風逸道:「睡棺材等死有什麼不好,你先挑一具。」
李莫愁死死盯著他,咬牙道:「你就這麼希望我死?」
風逸只是笑笑,懶得分辯。
李莫愁呸了一聲,道:「你也就是嘴上的功夫,也是貪生怕死之輩!」
風逸眼中光茫劇盛,微微一笑道:「好啊,只要你睡棺材,我陪你睡一具,這不是嘴上功夫吧,也不貪生怕死吧?」
李莫愁臉色漲紅,心中一時喜怒難辨,啐道:「你……你無恥!」
兩人吵著,就聽小龍女道:「過兒,你推開這具石棺的蓋兒,我先睡了。」
楊過道:「好!」小龍女察覺他語音中並無傷感之意,微覺奇怪。
楊過推開棺蓋,待她進入,隨即躍進棺中,和她並頭臥倒。
小龍女又歡喜,又奇怪,問道:「你幹什麼?」楊過道:「我要跟你在一起。看那口石棺他們怎麼睡。」
風逸與李莫愁、洪凌波見兩人躺進了棺材,心思各異。
風逸聽了半天,也不見動靜,心想:「他們要是發現了,應該出句聲吧。」想著走了過去,問道:「楊兄弟,你們就這麼睡了?」
楊過道:「風兄,你們去找通道吧,我跟姑姑認命了。」
風逸探頭一看,小龍女已經緊緊閉上了雙眼,這裡狹窄,他也不好探頭進去查看。
只好拐杖一杵,走向另一具棺材。
反正原劇情中他們在棺材中發現秘密,也不一定現在睡的還是那具。
誰料李莫愁身影一晃,推開棺材,直接躺了進去。
風逸笑道:「認命了?」
說著將頭探進了棺材,他對於李莫愁可沒那麼多顧及,卻見李莫愁定定瞧著自己,神色怔忡,便道:「我找找機關,說不準通道就在這裡呢?」正要伸手就要去摸棺材,忽見李莫愁目中精芒暴突。
風逸一驚,向後跳開數尺,問道:「你要幹什麼?」
李莫愁見他如此,撅嘴冷笑道:「你就這麼怕我?」
風逸淡淡道:「不是怕你,是不相信你。」
李莫愁聽得心頭一沉,閉眼忖道:「我這一生,陸展元不要我,他又不相信我,我還有什麼意思。」
正想著風逸已經過來,重新俯下身子,說道:「棺材裡有什麼異樣嗎?」
李莫愁聞言一怔,睜開雙目,卻見風逸正向自己眨眼,不覺好生奇怪:「我這才發現這個秘密,他仿佛早就知道!」
原來李莫愁在棺蓋內側發現了:「玉女心經,欲勝全真。重陽一生,不弱於人。」的大字,所以那會才下意識面露驚色,風逸卻當她要對自己發難,兩人的想法純粹是南轅北轍。
風逸目光浮動,口中卻很是隨意道:「這裡莫非真有什麼異常嗎?」
就聽李莫愁輕聲道:「你聽過玉女心經,欲勝全真,重陽一生,不弱於人麼?」
兩人離的很近,她身上淡淡一股清香,吐氣若蘭,風逸不覺心兒一陣酥癢,心想:「原來這次是被她睡了這具棺材。」
定一定神,方道:「聽意思,都知道是王重陽的話,怎麼了?」
卻見李莫愁低頭沉吟。
風逸冷笑道:「你說是不說?」
李莫愁不答,風逸凝視於她,眉間殺氣畢露,就要將她抓出來,自己找。
李莫愁氣道:「喂,臭風逸,你也不問我為何說這句話嗎?」
風逸道:「你若不說,我問你何用?」
李莫愁氣苦道:「好呀,我便不說,你只管殺了我,只是到時別要後悔。」
楊過、小龍女、洪凌波各自聽著二人說話,都是心事如潮。
風逸瞧著李莫愁,面色陰晴不定,想到五毒秘傳,這就差最後一哆嗦了,思忖半晌,終究面露無奈,嘆道:「好吧,李仙子,你告訴我吧。」
李莫愁聽他叫自己李仙子,更是不高興,哼了一聲,道:「你剛才殺氣騰騰的,我偏不告訴你。」
風逸哼了一聲,直接俯身,啪的一掌擊下,李莫愁正要遮攔,不防棺材狹窄,手不靈便,風逸身手之快,更是電不及發。
這一掌有意無意,竟然按在她胸前「神封」穴上。
饒是風逸不是第一次,也只覺入手綿軟,心頭劇跳,李莫愁手不及動,便覺胸口窒悶,雙頰漲紅,抬頭怒道:「你好不要臉!」
話沒說完,已經被他從棺材拖了出來。
風逸哼道:「誰讓你不聽我話!」
說著將她丟給了洪凌波,自己跳進了棺材。
楊過小龍女身在棺材,都聽出了兩人動靜,兩人面面相覷,渾然不知風逸與李莫愁是在做什麼。
驚疑之際就聽風逸幽幽道:「好一個重陽一生,不弱於人,龍姑娘,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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