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心臟與究極黑暗

  嘩——

  海浪從兩人的腳底下涌過。

  心臟機械變異體一步步地走了過來，然後在三丈之外站定。

  「你想和我戰鬥？」

  川原注視著那個金色身軀的怪物。

  心臟機械變異體抬手，用力捶了捶自己心口的位置，話語中充滿了堅毅的意志：「我知道的，你是個絕對不會讓我後悔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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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過來吧。」

  川原看著他輕輕一笑，猶如迎接一般緩緩展開雙臂。

  「如果你能對我出手的話。」

  「……！」

  心臟機械變異體驀然抬頭，而下一刻，周遭的氣場瞬間變得沉重而壓抑。

  海浪與風聲似乎悄然間消失了。

  他眼中只剩下對面那個漆黑的身影。

  對方只是靜靜地佇立著，但此時此刻，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被凍結，似乎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醞釀出來，那個漆黑偉岸身影的存在就像是一道無形的黑洞，將周圍的生機與活力都一點點吞噬殆盡。

  這是什麼？

  殺氣！

  無形的殺氣如潮水般四溢，將空間凝成一片死寂。

  儘管漆黑空我始終未動分毫，但卻有如寒冰般的利刃從四面八方刺透身軀，心臟機械變異體感到體內的火熱在被一點一點的擊潰碾碎，這恐懼的壓迫感使得他完全喘不過氣來！

  有那麼一瞬間，心臟機械變異體甚至覺得自己會就此死去。

  ——還能夠出手嗎？

  他的身軀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想要向著那個人出手，然而腳底卻仿佛生根一般難以移動。

  戰鬥還沒開始就失敗了嗎？

  ——不可能！

  果然，這就是絕對不會讓他後悔的對手！

  有著巨大犄角的金色怪物猛然抬頭，心中的炙熱如同被壓抑的火山再次爆發，然後燃燒成熊熊大火，沸騰的戰意充斥著整個胸腔！

  心臟機械變異體緩緩攥緊了拳頭，又慢慢地抬起重若千鈞的腳，朝著前方踏出一步。

  「砰！」

  地面上的沙礫被震起。

  而在邁出了這最為艱難的一步後，他便像是徹底掙脫了恐懼與壓迫的束縛，極為振奮地大喊著，如離弦之箭一般倏然沖了出去！

  爆炎一般的火紅能量在他身上燃燒著，心臟機械變異體用力揮出了拳頭，與他一同高昂起來的極致情緒，重重地砸在了漆黑空我的胸膛上！

  「嘭——轟！」

  狂烈的氣浪瞬間爆發出去！

  兩人腳底下的沙礫呈現環狀朝著四周潑灑散開。

  川原始終巋然不動的等著他衝過來，當拳頭轟出的力量傳遞到身上時，整個人也微微一震向後退去，腳下因這股衝擊力而滑出了數米，潮濕的沙礫被推出了一條溝壑。

  緊接著，又是一個大浪嘩啦啦地拍過來，堆積的白色泡沫從推開的沙溝中淌過。

  聲音與感知都重新回來了。

  在揮出了這一拳後，看著被動倒退出去的人，心臟機械變異體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隨後身體一顫便往下倒去。

  他身上閃過炙熱的紅光，超進化的金色身軀瞬間化作光點消散。

  重新變成了人類姿態的Heart手掌撐地，身姿傾斜著半跪在沙地上，冷汗打濕了他的額頭與髮絲，整個人就像是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巨大痛苦而微微顫抖著。

  那一拳似乎是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儘管如此，Heart在急促地喘息過後，卻是輕輕扯動嘴角，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那雙眼睛依舊如火焰般灼亮，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歡欣。

  他感到自己變得更加強大了！

  屬於人類的情緒到達了頂端後，對於機械變異體來說，這就是極致的愉悅！

  ……

  「Heart？！」

  他們這邊的情況也早就已經引起了追獵的注意，他在確定詩島剛沒什麼問題後，再一抬頭就感受到了一股壓抑的肅殺之氣！

  冷冽而沉重的氣息仿若實質，壓迫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仿佛隨時會被碾得粉碎。

  雖然漆黑空我並沒有針對他們，但即使看著那個寂靜的身影，便會也感到一陣不寒而慄的恐懼感。

  Heart……要與那個人戰鬥嗎？

  追獵知道Heart渴望的情緒是什麼，只是他不認為川原是個合適的對手。

  雖然追獵熱愛著人類，但無論如何他也是一個機械變異體，曾經更是與Heart作為同伴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

  追獵的心中不願看到人類受到傷害，也不忍看到身為朋友的機械變異體被消滅。

  他暫時放下詩島剛這邊，抬腳就想往那邊走去，然而才剛剛靠近一段距離，追獵的身體就直接定住了。

  細細密密如針刺般的危機感襲遍全身，整個人仿佛頭皮炸開一般的毛骨竦然，他內心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茫然。

  這就是Heart面對的東西嗎？

  川原重新站直身體，看向對面有著人類身姿的機械變異體。

  他這一次，可是絲毫沒有收斂究極黑暗所擁有的殺氣，脆弱的生命體甚至直接爆體而亡都有可能，所以這個機械變異體確實是真的完全抗衡住了。

  那麼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們並不是人類。

  朝著那邊的漆黑空我緩緩抬起一隻手，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察覺到了什麼而驀地轉頭看去，就見追獵硬著頭皮頂著殺氣，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地走了過來。

  漆黑空我的眸光微微閃爍。

  川原愣了愣看著他：「你在做什麼？」

  雖然這股殺氣只是單一的針對心臟機械變異體，但這整個區域都已經被氣機鎖定，更遑論是他身邊的範圍。

  但追獵就仿佛沒有感受到黑暗帶來的瀕死恐懼一般，就這麼挪動到了他的不遠處。

  「Heart……」

  追獵劇烈喘著氣。

  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出來，沿岸公路便接連跑來了另外兩個人。

  「Heart！」

  「Heart大人！」

  是之前在倉庫里被支走的Brain和被他叫回來的Medic。

  雖然Medic有些不情不願，畢竟她還在努力尋找讓自己超進化的辦法，如今三個人里就只有她還沒有超進化了，這讓Medic的心情變得很是急切。

  但既然呼叫她的人是Heart大人，那自然是再緊急的事情都得先放到一邊！

  聽到聲音的Heart扭頭看去，見到他們後先是一愣，旋即又反應過來而連忙大喊。

  「你們別過來——！」

  Heart甚至猛地重新站起了身，但那股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壓迫感依舊在刺激著身體的每一處，仿佛下一刻就將會窒息而死！

  但Medic和Brain也並沒有聽從，只是當兩人正試圖靠近沙灘的時候，下一刻，便感受到了一股龐大的危機而驟然停下了身體動作。

  什麼……好恐怖的黑暗！

  Medic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對於這種漆黑冰冷的殺氣幾乎有著本能的畏懼與反感。

  川原看向那邊兩人。

  「到齊了啊。」

  他意味不明地輕輕出聲。

  機械變異體一直都妄想著取代人類成為地球上的新種族，所以就算沒有蠻野天十郎的陰謀，人類一時間也是無法與機械變異體和平相處的。

  因為「機械變異體」沒辦法自己增加人數，它們本身就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所以唯有以相似的手段，通過引發「全球凍結」將人類轉變成機械變異體來達成這個目的。

  如今的Heart身為機械變異體的領袖，他是定然不會放棄這個目標的。

  ——將全人類都轉變成怪物？

  川原僅是試著想一下就覺得渾身都有古朗基在刺撓！

  他驀地捂了捂額頭。

  追獵在這時倏地就站到了他面前。

  「拜託了！川原……」

  追獵喘著氣顫聲說道：「我去說服Heart，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之前川原只是拜託他去找到心臟、大腦、醫護三個機械變異體的位置，以次來引出暗中的蠻野天十郎，所以甫一發現了蠻野後，追獵就果斷緊追了過去——這樣就不再需要Medic作為誘餌了。

  至於在這之前對Heart說的那些話，確實是出於追獵自己的意志，他想要機械變異體不再與人類作對。

  因為他看出了眼前這個人，對於人類的保護欲也並不弱於他最初的程序。

  在這種情況下，與人類為敵的Heart三人是必然要被清除的！

  追獵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熱愛著人類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成為了「人類」，也並不意味著他就此擺脫了「機械變異體」的身份，如果這個世界上最終只剩下他一個機械變異體……

  追獵的神色再度變得茫然起來。

  川原與這樣的追獵對視著，忽然目光往旁邊移動，又看到了靜靜地停在追獵肩膀上的黑色變檔戰車。

  下一刻，周遭的氣場驟然一松。

  就像是被攥緊的心臟突然放開了桎梏，凝重壓抑的氣息被風拂過，海浪沖刷著沙灘，濕咸清冷的海風瞬間穿透了肺腑。

  追獵呼吸一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有些錯愕地再抬頭看去，面前的漆黑猙獰的身姿已經消散，有著平靜而溫和面容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我還會在這個世界待一段時間。」

  川原說完這話後便轉身離開了。

  他並不是厭惡機械變異體，只是不喜那些對地球的支配權伸出手的怪物。

  而這個地球，也並不是屬於他的。

  ……

  黑色的身影慢慢走上海岸公路，騎上摩托車揚長而去。

  沙灘上的幾個人就這麼愣愣地看著。

  直到Brain率先反應，一個滑鏟般的飛撲到了Heart的身邊，抱著他的腰身就是哀嚎：「Heart～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一邊努力表達忠心的時候，Brain還一邊用挑釁的眼角餘光去看Medic，只不過後者完全忽視了他，只是委屈而又歉疚地慢慢低下了頭。

  「對不起，Heart大人，我到現在都還沒有超進化……」

  在觸及到剛剛那股極致的黑暗與殺氣的時候，Medic的記憶迴路突然閃現到了半年前第一次發生「全球凍結」的那個晚上。

  她從被她複製的人類那裡獲得了強大的「治癒」能力，於是復活了被初代Drive打敗的數十個機械變異體。

  但這樣的能力有副作用，她的心靈也因此被那些機械變異體所複製過來的情緒所污染，她就這麼墮入了黑暗中，由純白的「天使」轉變成了冷酷無情的黑色惡魔。

  Medic進化所需要的感情是「愛」，但如今陷入黑暗的她根本已經忘了當初的「愛」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她努力的在內心深處尋找，卻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所以剛剛面對那驚鴻一瞥的究極黑暗，Medic更是本能地升起一種莫大的恐懼感，她完全都不敢面對，更遑論是去拯救身陷危機中心的Heart，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最愛的Heart大人忍受著恐怖的壓迫。

  「對不起……」

  Medic倉惶無措地搖著頭，不想被Heart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而對她失望，轉過身想要逃離。

  Heart愣了一下，連忙推開掛在身上的Brain，衝過去抓住了Medic的手臂。

  「等等！你要去哪裡？」

  「……Heart大人？」

  Medic愣愣地回過頭來看他。

  在被Brain呼叫回來之前的Medic正在學習化妝，因為想著讓自己更漂亮可以獲得Heart的愛，然後再用這股愛意讓自己達到滿足而超進化。

  Heart輕輕抬手，幫她將額前還沒整理好的髮絲捋到耳後，臉上揚起一貫溫柔的笑容：「不用擔心，我會一直等你的，Medic。」

  聽到這話的Medic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瞬間就擺脫了剛才的恐懼與消沉心情，馬上雙手合十星星眼地望著面前的Heart。

  「Heart大人～～」

  在得到Heart愈發溫暖的笑容回應後，Medic更為歡喜地一把抱住他，滿足地將腦袋埋在了Heart的胸膛上。

  站在後面的Brain目瞪口呆地看著情勢急轉的這一幕。

  ……

  沙灘上的另一側。

  追獵也看著那邊的三個人。

  就像他之前在天台上看到泊進之介與詩島霧子、詩島剛三人的景象後，由內心所迸發出來的情感，這一刻他心中也有了類似的東西。

  他們三個人，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那個時候的追獵發誓會付出生命去守護這樣的人類，因為他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美好的、不可被摧毀的羈絆。

  那麼對這樣的機械變異體呢？

  追獵不知道。

  他有些茫然地垂下頭，直到詩島剛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側。

  「就算沒有蠻野，那些機械變異體也依舊會引發全球凍結，Chase，你想要幫助他們嗎？！」詩島剛壓抑著聲音說道。

  「……剛？」

  聽到聲音的追獵回過頭看他，卻是率先關心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蠻野……」

  「這種事用不著你來管！」

  差點被父親殺死這件事本來就已經令人很崩潰了，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破潰的心情，結果腦子缺根筋的這傢伙還非要再提起一遍，詩島剛頓時羞惱地扯起他的衣領。

  「現在先搞清楚！你剛才說了你想要幫助機械變異體，所以你從那個傢伙手中救下了他們，對吧！」

  「……」

  追獵呆愣地看著他。

  詩島剛眼底通紅的與他對視著，但在觸及到追獵眼中那一絲不知所措的茫然之後，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麼，於是愣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的衣領。

  這個傢伙……

  如今對機械變異體的心情，是不是就跟他之前對蠻野天十郎的心情一樣呢？

  因為他是機械變異體，卻愛著人類，在機械變異體那裡是背叛者，在人類這裡也是一個絕對不會被接受的異類。

  或許這就是他在茫然的東西吧？

  詩島剛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麼，轉過身徑直離開了這裡。

  追獵注視著詩島剛沉默離開的背影，這時肩膀上忽然傳來『嗡』的一聲，他便也下意識的呢喃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人類與機械變異體一定是可以共同生活的，因為已經有過這樣的人與機械變異體了，不是嗎。」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