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大黑山
第592章 大黑山
紅日初顯，半亮未亮，世間一切都蒙上了層暗光。
海上聞雞鳴。
張玉抬頭望去，岸邊沙灘上有片椰林，其後似有屋舍輕煙。
「這島上竟有人家——」
冰火島在扶桑北邊，相隔百里，聽漁民說，兩地間海上常有妖風興起，洋流詭異失序，無船敢航往，他只得自己買了艘小舟，倒是一路無風無浪，順利至此。
「那漁夫說得不差，妖風是分時節出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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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梭舟給張玉的東瀛漁夫，聽說他是去冰火島，建議他後半夜走，天明時到，這段時間遇到妖風的機率小，但只要遇上，無論是萬料寶船，還是一葉梭舟，區別都不大。
梭舟漸快，劈開白浪，片刻後靠上沙灘。
椰樹林後面果然有戶人家。
兩間茅草屋，籬笆小院，一隻紅冠花尾的價大公雞站著木樁上，奮力撲騰翅膀，威風凜凜，七八小母雞圍繞著木樁埋頭啄米。
「咯咯噠~」
小男孩十二三歲，蹲在籬笆外面，灑出一捧糙米，喚它下來吃。
「咯咯噠~」
大公雞昂起脖子，望向東方升起的太陽，發出一聲聲高昂的鳴叫。
「咯咯噠~」
它神色肅然，好似正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工作。
「爺爺，米都讓小母雞吃光了，阿花會餓死的。」
「別理它，餓了自然下來。」
白髮長髯老翁坐在竹椅上，將一枚繡花針慢慢掰成魚鉤形狀。
小男孩很喜歡大公雞，蹲在籬笆前仔細觀察，他心中漸漸生出一個疑問。
「阿花在做什麼？」
「打鳴報曉。」
白髮老翁給出回答，他將魚鉤綁到從衣袖拆出的一條線上。
小男孩是想問，阿花覺得自己在幹什麼，大公雞一隻腳站在高高的木樁上，目視東方，引頸長鳴，威風凜凜，看上去可不像那麼簡單。
他觀察數個月了。
天還黑著，阿花開始叫，直至太陽經過這座島，方才停歇。
天色依舊半明半暗著。
張玉在林間觀察一陣，確定周邊只有這戶人家，爺孫倆人，再普通不過，猶豫片刻，他從林間走出，見到陌生人到訪，白髮老翁有些驚訝。
聽了來意，老翁笑道：「你這是南轅北轍啊，那座大黑山明明在島的南邊。」
「南邊？」
張玉有點懵，冰火島在扶桑北面，自己正是從南邊的扶桑本島來的。
「老先生的意思，這裡是——冰火島北面？」
「正是。」
張玉神色一怔，他記得自己明明是一路向北，中途從未見過什麼島嶼，宗師對天地自然洞察入微，不可能連這點方向感都沒有，若說繞了個大圈子，從北邊登島，路程時間也對不上。
「這片海域洋流無序，發生過很多怪事，年輕時我聽說過一個故事，有艘大船駛入迷霧中，船上的人都以為只過了幾個時辰，出來後，已是數年之後。」
白髮老翁並不感到驚訝，只是有些回憶往事時的感慨，他將線的那端拴到長竿上，笑著說道：「你多半是迷失了方向，好在最終能找對地方。」
「是這樣嗎。」
張玉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覺，半信半疑，但也沒法驗個真假，只有先去南邊————或者說島的另一邊，見到那八位神官，和大黑山，找到東方姑娘。
「多謝老先生指路，在下有要務在身，先行告辭。」
張玉走前看了眼籬笆前蹲著的小男孩，除了最初回頭一次，小男孩便一直盯著大公雞，好像在看世上最珍稀的東西，又仿佛能看穿大公雞的所思所想。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阿花不是在報時，它是在喊——太陽出來，哈哈哈————」
張玉尚未走遠，聽見這句稚氣十足的話，付之一笑，腳步鬆快了些，陸地與海洋不同，不過半個時辰，他便走出百里。
土壤逐漸變成黑褐色，鬆散若沙，有的地塊樹木茂盛，有的地塊不毛一草，詭異的是，兩者有時只相隔幾丈，同樣的地勢，同樣的黑色沙土，實在看不出是什麼畫出這樣的界限。
這座島上古怪的事太多了。
最詭異的是，他又走了兩個時辰，仍舊沒看到邊際，環顧四周，只有黑到令人發膩的沙地，看不見妙相說的大黑山，甚至望不見海洋，好似他走到了這座島的最中心處，且一直在這裡。
「來都來了，還怕什麼！」
張玉現在只擔心不能找到東方姑娘。
他冥冥中有種感覺，只要兩人在一起，再大的險阻都能度過，世間無處不可去，腦海里不禁浮現一段話，大王持弓，我執矛，天下莫能當」，正是這樣的託付。
這是一種超越男女之情的信任。
「或許只有這麼奇詭的地方才能困住她吧。」
張玉確信東方姑娘就在這座島上，他將從曹冠軍手裡繳來的天鯨魔角」壓在右臂下面，隨時可以出袖，再閉上眼睛，轉動久未曾用過的綠玉扳指，開眼剎那，蓋在心頭上的某種陰霾仿佛消散了。
他回頭望去，臉色微變。
黑褐色沙地上，一圈圈腳印如同心圓般擴散，遠處的正在消失。
「原來我一直在打轉。」
倒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而是走圓」。
這個圓越來越大，但圓心每次只往前挪動一點點，按照這樣的速度，他或許幾個月——
甚至要用幾年的時間，才能走出這片黑沙地。
「幾年————」
張玉忽然想起，白髮老翁說過的那個故事，難道只是巧合，還是在暗示什麼？
知道癥結所在後，他倒不急著走出這片沙地，停下來，將從海岸邊遇到那對爺孫後，說過的話，一一從腦子裡捋過，倒不求立刻能想明白什麼，而是先記住。
半個時辰後，張玉腳下依然是黑褐色沙地，但他確信自己走出來了。
十數里外。
一座巍峨巨山半入雲霄，蒼莽漆黑，亂石嶙峋，從此處望去，有種奪人心魄的氣勢，仿佛一位黑暗神靈降下世間，周身纏繞著雲霧、雷霆，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守衛著什麼驚天秘密。
「總算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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