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日月聖典（一）

  第566章 日月聖典（一）

  佑聖十三年，六月。

  「今天定是黃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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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懂占卜？」

  「我不懂，但傳聞張教主極信相士之說，吃飯睡覺、出門比武，有情皆占，無事不卜」」

  清晨初日，露水在葉片間滾動，黑木崖下的崎嶇山道，各色人士亦如連串的露珠，逆流而上，來赴神教大會的，有張玉的故友，有神教的賓朋，亦有別有用心打探虛實之輩。

  德勝關。

  鐵閘高懸，綠旗招展，巨木旗弟子身荷鐵槍，手端勁弩，城關垂下一隻大鐵籠，遠望，像頭紅毛黃紋的大老虎，近觀，才發現是個怪模怪樣的肉喇嘛。

  「這番和尚是誰？」

  「不識得，看來是被拿來作法場的。」

  「要展威風，也該拿個有名頭的才是，可憐這番和尚，大概是走錯路，來日月神教化緣，又嫌銀錢少，惡了張教主，吊在這盪鞦韆呢。」

  「兄弟真會說笑————」

  中原江湖人士，多不認識異域揚名的鳩摩慧，經過德勝關時，紛紛猜測籠中客身份，亦有人認出是幾目前：隨狼庭使者入城的紅衣喇嘛。

  「上師。」

  霍端來時，一眼瞧見了鳩摩慧，盤腿坐在籠子裡，神情呆滯，似乎身心都遭受了極大摧殘，對自己喊他也不作理會。

  「太無禮了！」

  「鳩摩大師代表草原而來，弄成這樣子，我們顏面何在？」

  「可惡，日月神教根本沒將狼庭放在眼裡！」

  霍端氣得臉色通紅，大步踏進德勝關，那些圓月彎刀護騎被阻在山下，只有十餘名親隨相伴，黑木崖的態度，讓他對能否完成這趟的任務已經不抱大希望了。

  邱志貴跟在後面，等他脾氣稍消，低聲勸道：「我們身在魔窟里，張玉為人霸道，請殿下保重千金之軀，暫息雷霆之火，回草原再報復也不遲。」

  「哼，你以為本王上黑木崖會他相爭嗎？」

  「那殿下——」

  霍端冷笑道：「本王會恭敬他，奉承他，求他放了鳩摩慧。」

  邱志貴連忙讚揚道：「妙啊，如此一來，昭輪寺與國師，可都欠了殿下人情，他們再怎麼不偏不倚，心中都有了傾向。」

  他鬆了口氣，生怕霍端發起性子來，在黑木崖丟了命，自己橫豎也活不成。

  「張玉算什麼，東方不敗算什麼，日月神教又算得上什麼，他們不過是江湖上的幾條泥鰍，天地間的幾粒塵埃，借勢興風作浪，最多橫行一隅，數百年後，身與名俱滅，而殿下胸有包藏宇宙之機——」

  「說得好！說得好啊——」

  霍端哈哈大笑，他望向高聳入雲的百丈崖，如同一柄黑色巨劍，從雲間墜落，直直插在大地上，透過雲霧，隱隱可見崖上修建的宮殿屋檐。

  「待百萬鐵騎洪流南下時，黑木崖，就是本王的避暑行宮。」

  下山容易上山難，走到第二重鐵閘關時，花了近一刻時間，江山關駐紮的是烈火旗，原屬朱雀堂，擅使火器，門樓上架設四門虎蹲炮。

  紅旗飄飄，令人膽寒。

  「哈哈哈~」

  霍端觀察四門火炮時，卻被一陣無禮笑聲打斷，七八個穿著皮裘的女直漢子，背著行囊，正在關前歇腳，又好像專候他們似的。

  「完顏春喜。」

  那漢子頂著大半個光頭，後腦勺留小縷頭髮，形同老鼠尾巴，殊為可喜，更兼天生無眉，白光光一張臉，笑起來自帶殺氣。

  他是遼東女直部族首領的小兒子。

  「哈哈哈，三殿下遲來，是在德勝關與鳩摩慧大法師說話吧。」

  「哼，與你何干。」

  完顏春喜笑道：「怎的無干？序起年齒來，你喊我表兄，正是一門實在親戚。」

  遼東女直、草原狼庭，曾相約結盟共抗明國，原本關係親厚，互通姻親，卻在誰主誰從的問題上生了齷齪，尤其近年來，女直部老王削平內部八大山頭，用兵高麗國大勝，勢頭高漲。

  狼庭雖號稱統領百蠻之國，疆土萬里。

  一來土地薄瘠，不如遼東物產豐茂。

  二來內部派系如林，鬥爭激烈，太師王也先乃當世梟雄，卻不是黃金家族血脈，頭上還得尊奉個有名無實的大汗，行事難免束手束腳。

  這更加重了遼東女直部的凱覦之心。

  從去年開始，老王不再赴納貢朝拜，寫給狼汗的信，以丈人自居，還招降了原屬狼庭的部族，好幾次都到了兵戈相見的地步。

  三足鼎立，誰也不敢率先動兵，只能拼命擴充實力，招降納叛，為大戰做準備。

  霍端看著他：「你來黑木崖做什麼？」

  「哈哈哈，弟弟你來做什麼，哥哥我就來做什麼」

  霍端冷笑道：「這位張教主心高氣傲，你就別妄想了！」

  日月神教雖經嵩山之敗，元氣大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在中原江湖上，依舊有著莫大的影響力，又傳聞與朝廷不和，是錦衣衛拔不掉的眼中釘肉中刺。

  狼庭、女直部不乏有識之士，都將日月神將比作宋末的全真教，屬意拉攏，作為內應，就算不能收服，也儘量避免為敵方所用。

  兩方人馬，通過最後一重鐵閘關，抵達百丈絕壁下，崖上安置了十六隻嶄新鐵廂，每具可承重十人，收放不停，將與會來賓接引上黑木崖。

  「這位是邱先生吧？」

  等候之時，完顏春喜忽然拋下霍端，轉而與邱志貴打招呼，還熱情地牽著他的手，介紹給部眾。

  「去年邱先生來商談邊界勘分，一條巧舌，能言善辯，父汗大加讚賞，遺憾我們女直部沒有這樣的俊傑，之後讓三哥挑選漢人書生，組成班底，可惜都是群吃白飯的腐儒，找不到一個邱先生這樣的真學士。」

  「過譽了，過譽了——」

  邱志貴尷尬得望向本家主子，見霍端臉色冷落冰霜，想抽出手，卻被完顏春喜的鷹爪鉗制住，動彈不得，那張光臉上笑容更盛，恭維的話愈發甜得發膩。

  邱志貴不敢得罪他，陪笑周旋，更加引得霍端不滿。

  「哐當~」

  說話間，崖上剛好有兩隻鐵廂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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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