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寧王之謀

  第560章 寧王之謀

  」劉姑娘，還有多遠？」

  「就在前面。」

  「前邊快到東湖了，那可是寧王的地盤？」

  黑夜如罩，星月點綴，十來人出南昌府東門，快走七八里，從房屋比鄰的城郊，到楊柳成行的蘇堤，李士實幾次看向劉宣子。

  她神色如水，不疾不徐，沒有半絲異樣。

  「我們老家有句話，叫燈下黑，名單藏在東湖之畔，反而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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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姑娘聰慧。」

  李士實暗笑，還真有人相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小女子夠傻的，屬於有點江湖經驗但不多，懂點人心卻不深。

  國丈府怎麼會派她來幹這麼機密的事？

  「常言道，攀龍附鳳，前途無量，劉姑娘豆蔻芳華，即受國丈府重任，想必是才幹出眾、心思縝密，萬里挑一的巾幗人物啊。」

  「李師爺抬舉了，國丈爺啊，他擔心南昌府已為寧王實際控制，我是個女兒身，方便躲避耳目，所以派了這個差事。」

  「高明，高明。」

  李士實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交談間，十來人走出楊柳林，到了東湖岸邊，夜色下，水面泛起黑曜石般的光澤，一輪勾月，落在湖心，清風拂過，上下浮沉。

  李士實笑問：「名單在哪？」

  劉宣子走到湖邊，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李士實身後的護衛，從他們的步伐、

  氣息來看，這些人都是武功不弱的好手。

  「名單還不能給你們。」

  「為何？」

  李士實忙露出微笑：「莫非劉姑娘還有顧慮？」

  那些護衛將手按在刀柄上，散開成半月形的包圍圈，既可當成保護，也能說是防止劉宣子逃跑，他們做這一切，自然而然，配合默契。

  劉宣子笑道：「名單交給寧王鷹犬，豈非陷朝廷忠臣於不義？」

  李士實沉默片刻，收斂笑容：「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不重要。」

  「對，是不重要，你想不想活命才重要的！」

  李士實陰沉冷笑，揮了下手，十餘名護衛兵刃出鞘，濃郁夜色下，仿佛一片片魚鱗，寒光熠熠，化成半道圓弧，透出徹骨殺氣。

  「江湖很大，姑娘很美。」

  他看向月色之下，獨立湖邊的劉宣子，此女初見，並不算驚艷出塵，看久了，卻能發現其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略帶稚嫩的面容，堅韌的眼神，美人在骨不在皮，實非秦淮河上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何況，你還那麼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誰也不值得你付出性命。」

  「廢話真多。」

  李士實微，自己前半生浮沉在科舉的苦海里，秦淮河的花海里，最後投入波雲詭譎不見人心的宦海里，為寧王監視孫炎，說多了假話，戴久了面具，心腸早冷透了，今夜可是難得講幾句真心話啊。

  「說完了，那就動手吧。」

  劉宣子解下腰間黑綾，長約丈二，一頭打著結，有點像流星錘。

  李士實冷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擒下她，拷問名單。」

  十餘名護衛分成三批，散開陣型，交替沖向湖畔。

  「殺！」

  鋼刀分上中下三路斬來，寒光奪目，劉宣子抬手抖動，黑綾似長蟒甩尾，帶著簌簌」地破風之聲，抽向三名彪形大漢。

  「哼，花拳繡腿。」

  他們不是馬賊里的頭目，就是土匪中的冠軍，刀法精熟，擅長廝殺，見小娘們的武器竟是一條軟綿綿的黑綾，就像勾欄舞女似的，起初都沒當回事。

  「砰！」

  黑綾打在胸前，仿佛一記重錘，發出悶響，那名護衛立時口吐鮮血倒飛出去，砰砰」接連兩聲，另外兩人兵刃脫手，也是同樣的下場。

  「小心！」

  「小娘們不是善茬！」

  「圍起來，快圍起來，別讓她跳水逃了————」

  李士實站在後面觀戰，身邊留了一人保護，她見劉宣子舞動黑綾，穿梭在鋼刀叢里，左攻右防，姿勢乾脆利落，身段可柔可剛，這種氣質，是秦淮河上最走俏的舞女都比不了的。

  「剛柔並濟，輕盈蹁躚，宛如雲中仙鶴，又似溪邊靈鹿————」

  美，真美。

  他覺得自己又心動了。

  待逼問出名單，倒可以留她一命，憑自己立下的功勞，寧王應該會答應，如此青春、充滿活力的胴體，用來跳舞方屬雅事。

  「李——李李師爺——」

  他身旁那名護衛，忽然顫抖著聲音喊道。

  「怎麼了？」

  「我們的人好像不行了！」

  李士實不通武功，加之夜色朦朧，經過提醒，他才發現，劉宣子的黑綾可不是花拳繡腿，每被著實擊中一下，就有一名護衛倒地。

  「快——快放響箭。」

  地上已經躺倒七人，還有半數不到的護衛，在黑綾面前苦苦支撐。

  李士實摸出響箭，飛速點燃，焰光拖拽著尾巴，沖向長空。

  「嘭！」

  劉宣子拽動黑綾，那頭立刻飛去，裹挾真氣，就像厚布包裹的流星錘，精準砸中一名護衛下顎，他慘叫一聲，身體向後翻了個跟頭，仰面倒在地上，腦海陷入混沌————

  「快走！」

  李士實掉頭便逃，他真沒料到，一個小姑娘竟能正面解決十餘名王府護衛，難道是殿下身邊紫蛛姑娘那樣的人物？

  「她還這麼年輕————真是活見鬼了。」

  沒跑出半里，便見前方火光晃動，聽聲音像寧王府的兵馬，他連忙迎了上去，趕來的三百人，都是攜帶強弓硬弩的王府直屬衛隊。

  「李先生，人在哪裡？」

  李士實急道：「快，就在湖邊，她身上有重要情報，劉將軍一定要活捉。」

  「走！」

  劉航趕到湖邊時，卻連劉宣子的影子都沒看見，滿地躺著自己人，他立刻分派人馬，一面回城稟告消息，同時搜查東湖四周。

  密房。

  寧王望著牆上那張皇明九州萬方圖，圖上清晰地標註天下山川、名城、關隘、乃至軍事布防，他眼神痴迷，似乎在看一位絕色美人。

  私藏輿圖，罪同謀反，可從他當王的第一年，這張圖就掛在密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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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傳來密信，皇帝已經昏迷半個月了，全靠朝天觀的仙丹吊著最後一口氣，朝廷人心惶惶，我要等的時機到了。」

  劉養正遲疑道：「殿下何不再等等？皇帝駕崩，朝中無主，我們便有了名分。」

  寧王深嘆了口氣，臉色陰沉：「本王一直在算時間，妖妃有孕，至今八個月了，再等下去————萬一皇帝身體好轉，再拖半年？或者皇帝明天死掉，但妖妃隔絕內外，秘不發喪，專待孽種誕下，那時怎麼辦？」

  他看向這個自己最信任的謀士，參贊軍機是把好手，但對於宮闈鬥爭並不十分了解，這些東西，除了姓韓的，外人確實只能霧裡觀花。

  「萬貞兒已無退路，就算生下女兒，最後也會變成皇子，依她如今在後宮前朝的權勢，就算要狸貓換太子，也能做成滴水不漏。」

  劉養正點頭道：「如果有了皇子，朝中支持我們的人，確實會大減，名分上也更加不利，殿下既已下定決心，那就干吧！」

  沒有退路的，何止萬貴妃。

  寧王府早已騎虎難下，何況，領頭的寧王根本不想下來，只想騎著這頭猛虎，向皇位發起衝鋒，劉養正、李士實、朱立本、劉航————這些人將命栓在老虎尾巴上，唯有同生共死。

  「滿打滿算，我們掌握三萬兵馬，說少不少，說多不多，一旦動了，必須迅速達成戰略目的。」

  劉養正看著地理輿圖，從入府第一日始，自己就奉命謀劃這件事，三年前，他提出上中下三策，當時寧王採納中策，之後所有的部署都圍繞著展開。

  寧王笑道：「霧影雷藏答應借兵了。」

  劉養正恍然，難怪殿下將計劃提前，原來是與霧影雷藏談妥了，他猶豫片刻，忍不住問，換取東瀛海盜出兵的條件是什麼。

  寧王看了他一樣，將手指向輿圖。

  「山東！」

  劉養正震驚地看向寧王。

  「不過登萊二府罷了。也不是永久占著，無非是借塊地盤，練兵造船，他們將來還是要反攻東瀛的，霧影雷藏答應，等他當了國主，便尊奉大明為宗主國，重開朝貢海路，自元以降，東瀛憑著孤懸海外的地理優勢，不朝不奉，本王若能助他成功，便可完成太祖太宗皇帝沒幹成的功業————」

  寧王神色淡然地說了一大通，不知是要說服心腹謀士，還是說服自己的心。

  「殿下，朱立本求見。」

  紫蛛進來，打破了尷尬的氛圍，密室所在，知道者不多，朱立本是其中之一，但沒有十分緊急之事，通常不會直接找到這來。

  「讓他進來。」

  朱立本腳步飛快，見了禮後，將今夜巡撫衙門的事說了一遍。

  「李士實弄巧成拙，讓一個女子給騙了，不會是瞧著漂亮，又犯了老毛病吧？」

  朱立本不好答話，李士實地位不比自己低，而且同寧王有私交，其和劉養正，一正一奇，是寧王真正的左膀右臂，他只是個聽命行事的走犬。

  「人還能找到嗎？」

  朱立本如實道：「此女並非等閒之輩，已經掙脫羅網了，只怕——很難。」

  寧王冷聲道：「萬貴妃很快就會知道，江西巡撫這枚棋子，她已經動不得了，我們讓人假扮孫炎的作用，失去一半，真孫炎也沒必要留著，他嘴太硬，再問下去，多半也不會吐出巡撫大印所在，今夜就殺了吧。

  朱立本道：「屬下立刻去辦。」

  寧王看向默然不語的劉養正，笑道：「孫炎自甘下賤，淪為裙黨，畢竟是一省封疆，讀書人出身，你身份太低，不配殺他，劉先生贛南名士，仕林領袖，辛苦你去送這位前輩一程吧？」

  劉養正起身，拱手施禮：「遵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