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西湖梅莊

  第503章 西湖梅莊

  杭州,古稱臨安,最是世間一等風流繁華地龍鳳年間,此地為誠王所據,後經兵亂苛賦,風流消散,繁華盡破,仁宣之後,稍復元氣。時下,衣冠之興,湖光之秀,已至鼎盛。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今日親見,果然不俗。」

  兩人到西湖邊,但見碧波粼粼,垂柳拂岸,長堤上行人比肩,畫舫中歌舞不休,販夫走卒,多帶笑顏,傭佃寡,少有飢謹。

  才經歷過幾場殘酷廝殺,從血雨腥風的江湖短暫掙脫,到此江南夢鄉,方覺別有天地,一時也分不清哪邊是真,哪邊為假。

  「任我行能在杭州西湖享十二年清福,也是他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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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只能在心裡想想,任大小姐就在旁邊,宣之於口,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梅莊還在東邊些。」

  任盈盈喬裝成小廝模樣,純紅齒白,俊俏無雙,初看像個兔兒相公。

  江南文人雅士間,男風早就不稀奇了。

  大明律對官員道德上的嚴苛要求,與大明官員嚴重缺德的矛盾,使他們不敢公開妓,結果上等變僮比青樓當紅花魁身價銀子還高。

  變僮不是妓,便通的智慧,自古有之。

  湖面游過的畫舫上,有浪蕩子喝多了,見著岸邊青衣小廝,驚為天人,能識字的喊幾句『天天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更草包些的,直接高聲問價,多少銀子可讓與自己一夜,氣得聖姑臉色煞自。

  張玉笑道:「走吧。」

  「哼!」

  任盈盈折下三枝梅花,抬手甩出,飛出七八丈,猶如箭矢般『砰砰砰』釘在船頭,嚇得滿船人呆若木雞,她這才撥馬,向東奔去。

  「乖乖,不止長得好,有這等絕技,真是天賜一個妙人兒。」

  「那小子有福。」

  「這算什麼?我家護院張三亦能胸口碎大石,口吐烈焰,倒拽奔牛。」

  「哦,你家張三可能陪床侍寢啊?」

  「錢兄家那個張三,我有幸見過的,上面比黑旋風還黑,下面比張翼德還粗,嘴巴像豬八戒,鼻子似雷震子,要說也是能陪床侍寢的,不過,就是不知誰當盾來誰為矛,誰做郎來誰是妾,哈哈哈·..

  那姓錢的被惱了:「在這杭州地界,有什麼是老子得不到的,待我讓人探明落腳地,即發旗牌巡丁去捉,好好樂上一樂!」

  「甚好,甚好~」

  兩騎遠去。


  幾個官家貴公子做慣道場,沒將警告放在心上,反而視為浪漫挑逗,爭相折下船頭梅花,春心大熾,動起不該有的念頭。

  「駕~駕~」

  西湖甚大,經行七八里,才找到地方,湖邊一座小山,左右兩條長堤,柳樹掩映,極為幽靜,兩人將馬系在水邊柳樹上,沿石階步行上去。

  「江南四友多年不涉江湖,你可假稱衡山弟子。」

  「衡山可是正教勢力?」

  「他們受命在此,極為隱秘,必有專人接洽,若說神教來的,沒有憑信,定要引起懷疑,江南四友原本只是教下散人,早年間同正道亦有來往,沒有多少門戶之見,衡山派離得不遠,你又通曉衡山劍法,這樣說,反而不易引起警覺。」

  任盈盈思慮已久,對於梅莊中人也摸了個七七八,這一路上,撿緊要的說給張玉知道。

  東方不敗初掌大位,心腹極少,教中高手多半與任我行有瓜葛,所以挑了四個牽扯較少的散人,擔此重任,向問天便是憑此蛛絲馬跡找到這處的,也算苦心人天不負了。

  「向左使呢?」

  「向叔叔在杭州北面埋伏,專為截殺黑木崖來的使者,走動不得。」

  「嗯。」

  張玉點了點頭,他對救出任我行,興致其實不高。

  一個失去權力,被囚禁十二年的前教主,重新出山後,會發生什麼?

  他猜到多半了。

  若非楊蓮亭實在野心太大,手段太毒,要趕絕異已勢力,張玉寧願維持現狀,擱置爭議,徐徐圖之,現在就放出任我行,神教難免要重興一場血雨腥風。

  「等我爹復了教主位,就讓他毀掉葵花寶典,三屍腦神丹這些東西。」

  「任老先生果能如此,也是天下一樁幸事。」

  任盈盈停住腳步,望向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張玉,起繡眉。

  「我怎麼覺得你對我爹意見很深呢?十二年前,你才多大啊?還沒加入日月神教吧?」

  張玉淡笑道:「雖未見過,早有神交。」

  任盈盈不信。

  她道:「是因為東方不敗吧,你知道,我說的不是現在成德殿中那個假貨。」

  張玉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東方不敗對你有知遇之恩?你覺得幫了他的對頭,對他不住?」

  任盈盈跟在後面,見他沒有否認,語氣不忿。

  「當年是東方不敗篡奪教主之位,將我爹囚禁十二年,如今又是他捨棄日月神教,將黑木崖扔給楊蓮亭胡亂折騰,我們收拾這片爛攤子,無論怎麼看,都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


  「你說得對。」張玉輕輕一笑。

  「你心裡肯定不這樣認為!」任盈盈氣道。

  「反正我會助你救出任老先生,只是希望,除掉楊蓮亭後,神教能變得更好。」

  「你放心吧,一定更好。」

  山上遍栽梅樹,正值春梅盛開之際,老枝新梅,香海如雪,張玉只覺如在重重仙境中穿行,到山腰時,看見一片白牆青瓦,大門緊閉,上方懸著一塊舊匾。

  「梅莊!」

  上前叩動銅環,不多時刻,門開了半邊,裡面出來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腰懸長劍,神色沉鬱,面相帶著有幾分凶煞之氣。

  「干甚!」

  張玉拱手道:「在下衡山弟子俞章,前來拜會梅莊主人。」

  「莊主不見外客,請回。」

  那漢子絲毫不講客氣,即要關門。

  「等等!」

  張玉把住門框,仔細打量一番後,忽作驚訝道:「閣下器宇軒昂、雄姿英發,可是江湖上人稱『一字電劍」的丁大俠啊?」

  「大俠當不起,閣下認得丁某?」

  丁堅略感驚訝,這一主一仆甚是年輕,自己隱退梅莊有些年頭了,早前在江湖上,多數時候獨來獨往,沒有這樣的舊識啊。

  「想當年丁先生在祁連山下單掌劈四霸,一劍伏雙雄,我出道晚,但常聽門中前輩談起往昔英雄人物,每次必要提到『一字電劍」,在下與先生雖未謀面,但神交久矣。」

  任盈盈心中好笑,明明初次見面,甚至都沒見過面,就說同人家神交久矣。

  「貴派前輩太過譽了。」

  丁堅見張玉滿臉崇敬,從年齡上看,自己縱橫江湖時,最多才十五六歲,所說倒也符合少年人心理,在情理之中,他雖未信了十成,也沒多懷疑,心裡不由得高興起來。

  「沒想到丁先生也在此隱居,在下不辭冒昧,前來拜訪,即使見不到江南四友,若能得先生指點一招半式劍法,就算不虛此行了。」

  丁堅鬆開關門的手,笑道:「你派的衡山劍法,早就名震江湖了,何需找外人來指點?」

  「此話不然!家師曾說,江湖上高手千千萬,武功在丁大俠之上的或許有,唯獨對於快劍這門技藝,當世無人能媲肩一字電劍。」

  「你師父真這麼說!」

  丁堅半信,他知道江湖不止重武功,還看門牆,尤其是衡山派這樣的正道大派,個個心高氣傲,對自己這樣左道出身,心裡多半是瞧不起的,「當然!」

  張玉異常堅定,見丁堅不信,急得舉手發誓。

  「如果所言不實,就讓就讓衡山派歷代祖師在地下不得安寧!」

  丁堅神色一肅,正道中人發最毒的誓,才會言及宗門,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兄弟一片誠心,我指教你一二,請進。」

  「多謝!」

  大門內,有片院子,空間足夠廣闊。

  「看好了!」

  丁堅長劍揮出,只見一道長長的電光疾閃而過,奔向張玉左肩。

  「好,一字電劍,果然不凡!」

  張玉大聲讚嘆,同時抽出一把普通鐵劍,橫擋過去,用的是正宗的衡山劍法『岩破千軍」,他大大放慢速度,等一字電劍刺近,鐵劍才相接,身體超著朝左倒下,狼狽地躲了過去。

  「嗯,衡山劍法也有獨到之處,不過,兄弟小心了,我方才只用了七分功力。」

  「你快點用十成功力吧。」

  張玉暗道,要裝假而不露痕跡,太費神了。

  「泉鳴芙蓉!」

  「鶴翔紫蓋.」

  「雁回祝融!」

  兩人就這般,交手三十餘招,張玉收著力量與速度,將衡山劍法演練一番,最後力竭而「敗」,丁堅甚為滿意,對方的武功不高不低,對自己又極為崇拜,頓時引為知交。

  「一字電劍,出神入化,江湖上浪得虛名的人太多了,丁先生有此絕技,又值盛年,正該到江湖上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啊。」

  丁堅面色晦暗,似乎難言之隱,嘆了口氣道:「唉,我何嘗——」

  「咳咳!」

  轉角處走出一黑衣老者,極高極瘦,面色泛白,腳下沉穩,步距相同,像經過計算似的。

  「有客臨門,怎的不知會老夫啊?」

  張玉與丁堅交手至十五回合時,他便已經在廊柱後面偷看了,自以為沒人發現,丁堅道:「三莊主,這位是衡山派的俞章,專程上門拜訪四位莊主,我們論及劍法,一時興起,就較量了幾招,正要向三莊主稟告。」

  張玉趕忙上前,拱手施禮:「前輩莫非是江南四友中排行第三的黑白子先生,失敬,失敬啊!

  聽聞先生的玄天指,脫胎於當年大理段氏的絕學,青出於藍,玄妙無比,乃是江湖一絕。」

  黑百子眉頭微皺,淡淡地道:「過譽了。梅莊與衡山派素無交往,閣下突然登門拜訪,可是有事賜教?」

  他生性多疑,工於心計,不會像丁堅那樣被幾句恭維哄得找不著北。


  「豈敢。在下甚為仰慕四位莊主的才情,不辭冒味,前來拜訪,備了份薄禮,還望先生莫要嫌棄。」

  「不必—」

  任盈盈取下背著的包袱,交給張玉。

  「這是紫檀象牙棋盤,玄宗皇帝所賜,王積薪生平至愛,天寶變亂,此珍器流落蜀地,在下得到後,思量世上唯有先生堪配使用。」

  黑白子生性貪吝,雙目泛光,強作自矜道:「你通曉棋道嗎?」

  張玉謙遜道:「哪敢說通曉,略知一二罷了。」

  黑白子出題考較張玉一一作答,雖不堪與對方相匹,也算得上別有見解,顯然浸迷此道多年,如此年齡,武功不俗,又通棋道,多半是世家子弟出身。

  「哈哈哈,俞兄弟果然是我輩中人。」

  黑白子放下心來,收了棋盤珍器,頗為殷勤客氣,將張玉引至正堂就坐,讓僕役奉上香茶,自已去請另外三友出來見客。

  內外無人。

  張玉起身走到東牆下,看向懸著的那幅畫,「紅日高升,一仙人御劍騰雲橫渡滄海,有飛鳥相伴、白雲環繞」,左下角題款為「丹青生大醉後潑墨」,一豎一橫,筆鋒森然。

  「字畫中暗藏劍法,能將兩者融合,真是別出心裁啊。」

  任盈盈低聲道:「黃鐘公並非等閒之輩,待會兒要小心應對。

  若論琴棋書畫,任大小姐十二歲時,就能高出現在的張玉兩層樓,她此時沒空欣賞,江南四友都不是簡單角色,就算能騙過他們,楊蓮亭已經撕破臉了,黑木崖隨時會派人來下令誅殺任我行,向問天能不能盡數攔住?

  張玉轉過身,笑道:「聽過木桶之論嗎?」

  「木桶之論?」

  「決定一隻桶能裝多少水的,由它最短的那塊木板,其他可以不問。」

  「這話倒也形象,你找到梅莊短板了?」

  「黑白子。」

  張玉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答案,直接告訴任盈盈。

  「此人貪生怕死,精於算計,聽丁堅所言,梅莊日常庶務也由他管,必定經常接觸任老先生,抓起來拷打一頓就行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任盈盈還是擔心,他所說都是推斷,萬一黑白子寧死不屈,鬧將起來,反而會害了爹爹的性命張玉道:「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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