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龍門風雲(六)
第467章 龍門風雲(六)
正午時分。
雖是吃飯當口,龍門客棧除了夥計,就剩狐姬與賈廷那伙人。
「他們呢?」
老柴抬頭,看向走到櫃檯前的冷媚女子。
「姑娘問誰?」
「與我同來的兩人。」
「他們啊,一大早便出門了,沒和姑娘說嗎?」
「我當然知道他們出門了,去哪裡了?」
老柴笑道:「不知道,龍門客棧來去自由,又不會專門找小人作交代。」
狐姬知道這客棧透著古怪,想著問不出什麼,便獨自坐到門口桌子,取出干餅,小口慢嚼,要了壺碎末作伴,嘴裡依舊火辣辣地痛著。
「殺千刀的——」」
「姑娘有孕在身,吃這麼少可不成。」
賈廷從樓上下來,轉了一圈,走到門口,笑著對狐姬拱手施禮,裝成剛認識的樣子,其他喬裝的東廠番子,自坐一桌,招呼酒菜,吃喝如常。
「不才行走江湖,略通岐黃之術,可為姑娘把脈,不知方便否?」
「先生請坐。」
狐姬有些疑惑,還是伸出手,餘光警了眼門神般站在櫃檯後的老柴,正低頭看帳本、打算盤,
客人不算多,也不知他哪有如此多的帳要算,可疑。
「那就多謝賈先生了。」
「無妨,這是積功德的好事,何樂不為——」
賈廷輕輕一笑,伸出略顯蒼白的雙指,搭在腕脈上,低聲問道:「他們哪去了?」
「一大早出門了。」
「我當然知道他們出門了,去哪了?」
狐姬輕輕搖頭,無法應答,
兩人籍著診脈的幌子,離得很近,醫語不傳外耳,說話聲音小,也合情合理。
賈廷不滿道:「讓你打入他身邊,是為了探聽消息,現在連人哪去了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麼?」
狐姬道:「終歸怪我一時不慎。」
賈廷狐疑道:「你今天上午在房間幹嘛?這麼晚才出來?」
狐姬道:「身體不適,睡過頭了。」
賈廷為人細緻,看了一會兒,發現狐姬上唇角略有破損之處,皺眉問道:「嘴巴怎麼了?」
「上上火,這裡蔬果匱乏,有些吃不慣。」
「哼,真把自己當娘娘了?這又不是京城,如此嬌貴,如何堪當大用?」
賈廷教訓過後,緩聲道:「西廠督主李魚,來歷神秘,武功高強,深受萬貴妃器重,連督主都要小心應對,絕非易與之輩,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多謝二檔頭提點。」
「稀律律~」
門外傳來馬匹嘶鳴聲,有人回來了。
「姑娘脈向平穩,胎位端莊,只需安心靜養,就一定能母子平安,得償所願。」
「承先生吉言。」
賈廷起身離開,尚未回到自己那桌,便聽見一道潑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人都死絕了!」
老柴聽見這聲音,大喊一聲,連忙迎了出去。
「老闆娘回來了。」
幾個夥計聽見聲後,飛快從後堂出來,屁滾尿流地滾出門外。
「老闆娘——.」
「老闆娘,你總算回來了?」
「帳收得怎麼樣?這麼走了這麼長時間?這趟還順利吧?」
「順利你媽個頭,一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你們也不省心,老娘走了,就敢躲起來偷懶,生意不好做,客棧遲早關門,活該餓死你們這群雜鱉烏龜孫。」
布帘子猛然被掀起,
「有客人在啊,怎麼不早說。」
老柴笑道:「見著老闆娘高興,一時忘了。」
女子穿著粗布褚紅裙,衣料磨損,露出小麥色的肩頸、腰肢,她見到生客,收起潑辣,柔媚一笑,斜倚門框前,眼波流轉,從頭到尾打量兩桌客人。
賈廷起身走來,笑盈盈道:「這位便是龍門客棧女掌柜吧?」
「小女子金鑲玉,客官從哪裡來?」
「從京城來。」
「哎呦,原來客官是吃皇糧的啊。」
賈廷笑道:「我們哪有這等福氣,倒是老闆娘,坐鎮龍門山,擺開八仙桌,招待十方客,巾幗不讓鬚眉,當真了不得啊!」
金鑲玉面色微冷:「了不得什麼?到處撿些零碎吃罷了。」
「大漠上的零碎,可不是誰都能吃上的。來時就聽朋友說了,要想在這條路上走得安穩,龍門客棧是不可不住的,老闆娘是不可不見的。」
金鑲玉笑道:「客官這話說的,好像我是本方土地婆一樣。」
賈廷笑著從衣袖裡取出銀票,雙手奉上。
「哎呦,這麼多?」
金鑲玉警了眼,頓時喜笑顏開,一把按住。
「客官打算住半年,還是一年?」
「最多半個月。」
「才半個月?是不是多了點?
「遇廟燒香嘛。」
金鑲玉鬆開按在銀票上的手,笑道:「客官真會挑時候,這半個月,外面風沙可是最大的。」
賈廷道:「所以才求老闆娘這間客棧庇護啊。」
金鑲玉警了眼銀票,眼角微挑,問道:「我這間小店—你看夠嗎?」
賈廷又取出兩張一樣的銀票,笑道:「老闆娘看這樣夠了嗎?」
「夠了,夠了。」
金鑲玉猶豫片刻,一把搶過銀票,塞進胸衣里。
「有銀子不賺王八蛋,客官安心住著,外面再大的風沙,也吹不著你們。」
「那就一言為定了。」
賈廷笑著拱了拱手,轉身回到桌前。
幾個夥計湊上前,想看銀票數額,金鑲玉雙手叉腰,美目圓睜,大罵道:「都擠過來幹嘛,排隊吃奶啊?還不滾回廚房準備茶飯,生意不做了?」
夥計們忙散開了。
「全是短命鬼。」
金鑲玉撩了縷秀髮,身形款款,走到狐姬身旁坐下。
「這位妹妹貴姓啊?」
狐姬冷聲道:「姓胡。」
「一個人來的龍門客棧?」
狐姬不語。
老柴聽見接話道:「她還有兩個同伴,出門去了。」
「原來有人啊,我說害著肚子,怎麼跑大漠來了。」
金鑲玉緩緩起身,忽然伸手摸向狐姬隆起的肚子,卻被攔住了。
「你幹什麼?」
「瞧瞧月份。」
「不必了。」
「我看胡姑娘這胎穩得很啊,早晚得生。」
她見對方早有防備,笑了一聲,便收回手掌,抬步離開。
狐姬心中正鬱悶著,見她語露忌恨,做派放蕩,忍不住罵了聲。
「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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