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汪家藏寶

  第445章 汪家藏寶

  「駕!駕!」

  

  秋雨微蒙,窪水飛濺。

  兩百餘騎奔行在京城北邊官道,行人目之,間雜有穿飛魚服者,官民無不驚懼,避瘟神似的朝兩邊散開,直至馬蹄遠去許久,方敢低聲言語。

  張玉笑道:「是把我們當成東廠了?」

  秦順兒落後半個馬頭,恭維道:「有督主統領西廠,不用多久,形勢就該逆轉了。」

  「得看這隻搬倉鼠,給西廠積下多少谷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希望我們能不虛此行吧。」

  張玉回頭望去,緹騎環繞中的汪真,只穿著件單衣,垂頭喪氣,老態畢現,扒了蟒袍之後,就是個雞胸駝背的老頭,半點也看不出西廠督主的威儀。

  張玉搖頭道:「西廠凋,沒有銀子,就沒有人,如何斗得過曹少欽。」

  「督主氣運在身,做事無往不利,對付東廠,不在話下。」

  秦順兒說的,雖為阿諂媚之語,但也是心裡感受,他很早就知道張玉的底細,悄悄探查過,三年之前,此人在江湖上還是無名小卒。

  只用了不到三年,就干下諸多大事,名震武林。

  秦順兒從底層爬上來的,知道這並非難易的問題,而是幾乎不可能。其與個人努力,

  沒半文錢關係,唯一能解釋的,便是虛無縹緲的氣運之說。

  太監都信命!

  張玉輕笑道:「你真這樣覺得?」

  秦順兒點頭道:「當然,全是肺腑之言。」

  「來西廠當大檔頭怎麼樣?」

  「這—」

  秦順兒有些猶豫,若是東廠大檔頭之位,他早應下了,當然,前提是曹少欽沒跟昭德宮為敵。

  「捨不得掖幽庭總管的位子?」

  「不是,我·—我武功低微,名不副實,將來給西廠丟人,也難以服眾啊。」

  張玉笑道:「誰說當大檔頭的,必須是武功高手?秦公公坐鎮惟,用謀畫策,衝鋒陷陣的事,交給我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我還算信得過你。」

  強扭的瓜不甜,見秦順兒還在猶豫,他也沒強求。

  半個時辰後。

  「督主,就在前面!」

  從元順口中得知,汪真密會曹少欽,為免夜長夢多,張玉立刻領著掖幽庭人馬、西廠高手,奔行六十里,總算找到了汪家莊。

  洗馬河畔,有片草地,左右夾著燕山山脈分支,中間縱橫五六里的平坦開闊地,偶見幾片楊樹林,如屏風般拔地而起,屏風後面,屋舍錯落,藏著座偌大的莊園。


  張玉大笑道:「汪公公,這裡風景好啊,留給自己已的養老之地吧?」

  汪真坐在馬上,低頭不答。

  秦順兒輕笑道:「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金銀田宅,美妾嬌仆,積贊再多,守不住也只能徒呼奈何。」

  「深刻!秦公公還年輕啊,這就悟了?」

  「哪裡,胡說幾句而已。」

  秦順兒心境有此變化,卻是因著一樁事。

  半年前,他那幾個美妾逐漸顯懷,見事情瞞不住,遂生出謀害之心,好在有人告發,

  這才知道,播種者,竟是自己養在府里的四名義子。

  因為常常輪場戰,亂箭齊射,具體是哪個的,根本分不清。

  說話間,他們到了莊園前,撥出三支小隊,各七八騎,從左右包抄而去,新督主的命令是,「一個都不能走脫,蓋子捂嚴實了,肉爛了,也得留在鍋里!」

  莊園裡住著兩百來人,半數為奴僕婢女,四十多名護院武師,剩下的便是汪家族親。

  「西廠辦事,敢有弄兵者,殺無赦!」

  汪真是大藤峽叛民後代,被明軍擄回京城,淨身入宮,孤苦大半生,臨老了,心中愈發悽惶。

  前些年,他費了不少功夫,多番遣人回廣西,收攏族親,大哥二哥當年戰死在大藤峽,好在留了幾個兒子,開枝散葉,才有了這些人。

  汪真建這座注家莊,既是安置他們,也是為自己謀個養老之地。

  汪家莊在急於立功的西廠番子面前,幾乎沒形成像樣的抵抗,砍殺五六個護院後,所有人都棄兵投降,讓緹騎像圈牛羊般,從莊園裡趕了出來。

  「誤會了!誤會了,諸位官爺,我家老爺,是西廠汪公公,你們這是———」」

  中年人話還沒說完,就見自家三叔也在其中,方才竟然沒認出來,平時都是蟒袍華服,金帶玉簪,從未見過這幅狼狐樣子。

  「三叔,三叔啊,這是怎麼回事?」

  他當然難以置信,三叔帶人抄自己的家?

  見汪真不理會,汪大義往裡走了幾步,想問個究竟,卻被鞭子攔住了,抬頭看去,也是熟人,西廠掌刑千戶,劉銅蛟。

  一個膀大腰圓的太監。

  「劉千戶,到底發生何事了?」

  劉銅蛟冷聲道:「滾回去,等候發落!」

  汪大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那個常來莊中作客,跟自己喝酒拇戰,哥長哥短的劉千戶嗎?忽然就換了副面孔?


  「是—是不是我三叔犯了什麼事啊?」

  汪大義看向那邊,眾人簇擁中,有個年輕俊美得不像話的蟒袍太監,威風凜凜,他為其氣勢所,不敢上前,只在劉千戶馬前哭求道。

  「劉千戶,你向那位大人求求情吧,饒了我三叔,他有什麼罪過,我願意代為承擔,

  看在他風燭殘年的份上,不要—

  「再說一遍,滾回去,等候大人發落!」

  劉銅蛟心裡焦躁,他原本是西廠舊人,此時正當避嫌,若讓督主覺得自己與汪家有深交,別說前程了,只怕小命都難保。

  「劉千戶,看在以往交情份上,幫幫忙吧,你還來我家裡吃過飯呢———」

  劉銅蛟雙目噴火,後悔沒在汪大義說第一句話時,就敲碎他滿口牙,這下好了,自己多半逃不脫後續的清洗。

  李公公雷霆手段,城府極深,又有貴妃鼎力支持,眼見西廠前途一片光明,自己卻要被汪家拉入萬丈深淵了。

  他心中豈能不恨。

  「吃你姆個頭!」

  「吃你姆個頭!」

  他揮動馬鞭,劈頭抽去,鞭鞭帶血。

  「我吃你姆個頭啊!」

  汪大義的確有身硬骨頭,頭臉血肉模糊,卻避也不避,就在馬前硬挺著,越是這般,

  劉千戶愈恨,心中已經生出殺意。

  「帶他過來!」

  劉銅蛟聞言,心中一涼,沒敢猶豫,就放下了高高舉起的鞭子。

  「屬下—遵命。」

  張玉看向中年男子,左眼血肉爛成一團,多半是瞎了,臉上、頭皮都有鮮血滲出,其狀可怖,再有一鞭子,他就站不起來了。

  「大人開恩啊,大人開恩啊—」

  「小人三叔,若是有罪,也請責罰小人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子侄後輩——

  秦順兒不禁點頭,心中暗贊,是個難得的忠孝之人啊,比起自己那幾個義子算了,

  別拿畜生和人比。

  他欣賞汪大義,卻並未開口求情。

  張玉騎在馬上,問道:「你叫什麼?」

  「小人汪大義。」

  「你三叔犯了死罪,他能不能活,還有汪家全族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汪大義看了眼汪真,從懷裡取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雙手奉上。


  「這是小人經手入帳的銀錢,全獻給大人,換我三叔性命。」

  張玉沒有伸手去接,環顧周邊西廠番子,還有一言不發的汪真,笑道:「你說錯了,

  這裡的銀子,不是汪家的,也不是本督主的,它屬於西廠!」

  「大人說的對,屬於西廠,小人完璧歸趙,請求-不,是乞求饒我三叔一命。」

  「那你說說看,這些年來,汪公公從西廠挪走了多少銀子。」

  秦順兒明白,張玉此舉,是要徹底打破汪真在西廠殘留的那點威信。

  「白銀十六萬兩,黃金三千兩,東珠八十顆—」

  此言一出,許多人倒吸了口涼氣,這些年,西廠上下,都過得苦巴巴的,不少精幹人馬、有志太監,想方設法都要離開這口活棺材。

  原本以為是形勢所逼。

  豈料是西廠皆瘦,獨獨肥了汪公公,人心總是如此,既患寡,更患不均,許多人氣得在心裡暗暗罵娘。

  「不用再說了!」

  汪大義如報菜名般,沒完沒了。

  汪真能積下這份厚財,也是機緣巧合。

  當年西廠風頭最盛時,州府官員誰不搶著孝敬,市舶、礦山、鹽業、織造、錢莊,哪個暴利行當,沒有死太監們伸出的觸角。

  佑聖初年,遭逢大變,有地位的檔頭,或死或逐,留下的秘密銀庫幾乎成了無主之物,汪真那時接手西廠,就有心隱下某些帳目,待風頭過去之後,慢慢轉移。

  張玉問道:「銀庫在哪裡?」

  汪大義道:「莊子北邊九里,有座蛤山,銀庫便建在山中———

  「勞煩秦公公走一遭。」

  秦順兒笑道:「不敢稱勞,娘娘派我來,本就是要全力協助督主的。」

  張玉點頭,又道:「劉千戶何在?」

  「屬下在。」

  「帶五十名弟兄,隨秦公公去蛤山,將東西取來。」

  「是。」

  劉銅蛟心中大喜,督主將如此重要的差事交付,看來自己是穩了。

  一個時辰後。

  十多輛大車,從北邊回來,那十六萬兩白銀,不乏銀票,否則,汪家莊裡的車馬是不夠用的,車上蓋著厚厚氈布,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草地上兩道深深的轍痕,已經不言自明了。

  劉銅蛟快步走到張玉馬前,跪地拱手道:「啟稟督主,東西都在這裡,一兩銀子也不少,屬下敢拿腦袋擔保。」


  張玉手裡握看帳本,見秦順點頭,笑道:「辛苦諸位兄弟了,回去之後,自有搞賞。」

  「多謝大人!」

  劉銅蛟也動過心,但比起多半丟了性命也帶不走的銀子,他更想要一份前程,而直覺也告訴他,這位新督主不一樣。

  「帶汪公公過來。」

  兩名西廠番子將罪督揪了下來,提到張玉馬前,叔侄兩人,總算得以說話,汪大義連磕三響頭,泣不成聲。

  「侄兒無能,連累三叔了。」

  汪真也算鐵石心腸了,看著親侄臉上的傷,還流血水的左眼,心裡不禁一酸,老眼冒出淚花:「是三叔連累了你們啊。」

  秦順兒看著這一幕,心有戚戚,宦官因其悲慘遭遇,通常不信人,也無可信之人,有汪大義這樣的侄兒,汪真便是立刻死了,也不算孤魂野鬼。

  汪大義又朝馬上磕頭,滿懷期盼:「大人,金銀細軟都還給西廠了,可以饒我三叔一命吧?」

  「這些東西,可以換汪公公一條命,但你的命,還有他們的命,沒東西可換了,真可惜啊~」

  張玉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

  「劉千戶。」

  「屬下在!」

  「罪督汪真以外,其他汪家人,就地斬殺。」

  「遵命!」

  五十多名汪氏族人,跪在地上,各自身後站著個西廠番子,引頸待。

  「拔刀!」

  劉銅蛟站在汪大義身後,高聲下令,五十餘柄繡春刀,『刷刷』豎起,寒光奪目,吹毛斷髮,如同片片翻起的魚鱗,等著收割鮮血與哀豪。

  「準備!」

  大藤峽之戰,七姓瑤民在明軍鳥火炮下煙消雲散,眼前這些,就是汪氏最後的族人,若是都死在這裡,無異於滅族。

  汪真沉默良久,總算開口了,「慢—慢著——」」

  劉銅蛟看向督主。

  張玉鬆了口氣,輕輕點頭,如果汪真不開口,自己還真沒想好怎麼收場忠誠與信任,並不等同。

  太監可以為主子去死,但很難有信任,即使是親侄兒也不例外,汪真身上,果然還有油水可榨。

  「汪公公還有何話說?」

  汪真看向張玉,就像一隻操弄人心的惡鬼,自己確實鬥不過,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做嫁衣裳,說著簡單,心卻難免滴血,

  「我還有東西,可以換他們的命,請求李公公開恩。」


  「什麼東西?」

  「你跟我去看便知道了。」

  莊園裡,汪氏家廟是重地,供奉著大藤峽死難的亡魂,誰能想到地下還挖了間密室,

  入口十分隱秘,暗藏機關消息,連汪大義都不知道。

  「慢點。」

  狹長的台階,燈籠光忽明忽暗。

  劉銅蛟走在最前面,打著燈籠,不時回頭張望,心中暗奇,這座地下石室挖得真深,

  已經兩百級了,還不見底,究竟藏著什麼東西,要如此小心?

  汪真走在中間,張玉則在最後。

  「還有多久?」

  「就快到了。」

  「你最好別耍花樣,他們還在上面。」

  「我知道。」

  三人足足走下兩百五十多級的台階,總算到了地方。

  這間石室,原本異常寬,卻堆疊著許多大木箱,密封嚴實,還填充了防潮物,粗略一數,有五六十隻,如果都是金銀的話,少說也得有個幾十萬兩。

  張玉問道:「箱子裡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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