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亭中對峙

  第430章 亭中對峙

  千壽亭里,萬國丈看見小女兒,愁眉漸漸舒展,魚龍山莊丟了,對於國丈府這頭百爪章魚,僅是其中一條觸鬚,若能藉機拉攏清風寨,未必就是壞事。

  「清兒以茶代酒,敬爹一杯。」

  「女兒敬的,爹當然要喝!」

  他已有三分醉意,靠在軟枕上,笑著端起金樽,一飲而盡。

  「清兒怎麼不在鳳儀樓陪你姊姊?」

  萬芷清穿了身鵝黃色襖裙,繫著雪白狐裘薄領,面容清麗,略顯稚嫩,身段窈窕,稍欠豐盈,

  小姑娘坐在亭間,桌几上有一壺茶,茶壺翹嘴處冒著騰騰熱氣。

  雖是千金小姐,幾歲就沒了生母,箇中冷暖,也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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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品了半口,放下青柚蓮花盞,笑盈盈道:「阿姊正在忙呢,她們說的,我一句也不懂,

  就悄悄跑出來看爹爹了。」

  萬貴妃回鄉省親,帶著整套內廷秘書班子,京畿與太原之間,來往書信不絕,「裙選」文武,

  將大明朝廷里里外外,各宮各衙門的重要事務,快馬傳報。

  後宮干政,一向飽受清流文官的攻擊,每次都以處理內廷宮務為由,塘塞過去,如今廟堂上的鬥爭,日趨白熱化,各方都在積蓄掀桌子的氣力,倒沒人來揪細枝末節了。

  萬國丈笑道:「還說看爹爹?你來這裡,想看比武才是真心話吧?」

  萬芷清也不否認,點頭道:「已經看過了。」

  「如何啊?那些大派弟子中,可有能入清兒眼的年輕俊彥?要不要爹去問問八字生辰,家中是否婚配?」

  萬芷清聞言,馬上低著頭道:「爹,你在說什麼啊,人家,人家還———」

  萬國丈見她羞怯模樣,大笑道:「你還有婚約在身,是不是想說這個?」

  提及『婚約」,小姑娘神色微愣,隨即露出幾分難以掩蓋的落寞,尚不知情愛為何物的年齡,

  就已經定了終身,要嫁給一個素未蒙面之人,任誰也高興不起來。

  「當年與路王府,定下婚約時,先太后在世,你阿姊在宮中地位並不穩固,無可奈何,說到底是爹無能,與你無干?萬家的女兒,一個送進皇宮了,未必未必都要嫁給姓韓的男子?」

  「參」

  方芷清鼻頭微酸,撲倒在父親懷裡。

  萬國丈輕嘆一聲,有消息傳來,路王府徹底倒向南邊,眼下江西那位有文官、藩王的支持,聲望一日高過一日,皇帝病弱,等到龍御歸天那天,萬貴妃無所出,地位危如累卵。


  最明智的做法,無疑是將萬芷清,嫁給路國府,倘若有變,萬家立刻與貴妃進行切割,跪地投降,說不定那些大頭幣看在路王的面上,也不會趕盡殺絕,

  「爹不想讓你傷心,更不想讓老大傷心」

  萬國丈輕輕拍打著女兒肩膀,笑道:「清兒想好沒有?要不爹幫你挑吧?爹這一生,文不成武不就,不像你爺爺那樣勇武,能提刀上馬決死疆場,也不像你太爺爺的文雅,一介寒門書生,幾根筆頭,就讓家族有了氣色,但卻有一個長處,那便是識人、用人、治人———」

  西北將門,多出自萬氏門下,固然有裙帶提攜的原因,但若真是一群草包窩囊廢,也不可能在番邦窺視下,讓西境多年無大事。

  「鵝風堡少主楊竹怎麼樣,晉北第一大堡,門下養數千莊丁,八百精騎,祖上出過數位總兵,

  家世勉強過得去,就是人長得一般,名字裡帶個『竹』,身量卻剛過六尺,不好看,不好看啊·..」

  萬芷清嬌嗔道:「爹,你別說了。」

  萬國丈笑道:「不喜歡啊?那湖北黃梅山莊的二公子,儀表堂堂,聽說還有功名在身,可謂文武雙全,爹喊他來讓你見上一見———」

  萬芷清搖著他骼膊。不滿道:「清兒只想長長久久,陪在爹爹身邊。」

  「哦,這個也不喜歡。」

  萬國丈點了點頭,人老成精,加上知女莫若父,他觀萬芷清神態,拒絕中似乎又帶著幾分期待,心中暗奇,又猜了一個,總之都是萬繡台上有次席的江湖豪門。

  「華山派那個林平之如何?舉止有禮,溫文爾雅,頗具君子劍風範,長得還行,有你爹年輕時的五六分風采,就是家世坎坷了些,不過也好,既然無父無母,那就當個上門女婿,英雄不問出身嘛,他門第再高,比得上路國府王世子——」

  萬國丈正說著,見萬芷清坐起身來,臉色微紅,目光悄悄望向台下,他順著看了過去,卻見一道身影快步走來。

  「岳曉天?」

  「不會吧,四十多歲,還有家室—」

  萬國丈眉頭一鎖,見女兒還望向台下方向,證證出神,心中不由一沉,懷疑是岳曉天借這趟的護衛之功,趁機拉近關係·要不還是殺了吧?

  「國丈爺—」

  「岳副總管此時應該在台下主持比武,怎麼到這裡來了!」

  岳曉天剛步入千壽亭,就察覺到萬國丈語氣不善,目光冰冷,好像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他硬著頭皮道:「有要事,向國丈爺稟告。」

  萬國丈冷聲道:「什麼事啊,老夫倒要聽聽,你說吧!」


  岳曉天以為萬國丈已經從二小姐口中知道了什麼,嫌自己稟告太遲,連忙事無巨細說了出來。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萬芷清聽見,萬孝雲給『李魚』下五香軟筋散,眉頭立刻緊起來,待聽說『李魚」沒喝毒酒,最終戰敗裘白虎,兩彎繡眉又舒展開。

  萬國丈見狀,心中暗道:「差點冤枉了岳曉天,就說嘛,我女兒的眼光,不可能這麼差,自己素好妙齡美人,年過花甲,痴心不改,沒道理芷清偏好如此特別。」

  他臉色微沉,輕聲問道:「清兒,是這樣嗎?

  萬芷清點了點頭。

  萬國丈看向岳曉天,沉聲道:「那人叫鯉—魚?」

  岳曉天滿頭大汗:「是,他入府自報的名字是李魚。」

  萬國丈又問道:「孝雲與他有何仇怨,非要用這種手段?」

  「不知道,但記得聽三公子提起過清風寨,或許是與上半年平陽府那件事有關,這些只是屬下的猜測,他有可能便是三公子遇見的那位高手。」

  「孝雲哪裡去了?」

  「裘白虎戰敗,三公子很生氣,好像離府了。」

  萬國丈搖了搖頭,輕聲道:「清風寨?如果他隸屬清風寨,應該和劉大錘在一起,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日月神教的人,他送清兒回府邸,卻避而不見,如今現身論劍大會,只怕居心回測啊·—」

  萬芷清連忙道:「爹爹,他是個好人!」

  萬國丈看著女兒,無奈一笑,這傻女兒,連遮掩也不遮掩了。

  「清兒,救了你的,也不一定是好人啊。」

  「李公子救了我,不圖回報,這趟參加論劍大會,也是憑自己的本領,贏得比武,您真該好好謝謝人家才是,怎麼還懷疑他居心不良?」

  「喉唉唉,女大不由爺啊。」

  萬國丈看著萬芷清著急的模樣,苦笑道:「好吧好吧,是好人是壞人,總得讓爹見見吧,老夫倒要看看,他有幾分本領,能讓我家芷清,如此認可。」

  岳曉天在旁聽著,心中驚懼,怎麼聽著二小姐和這個叫李魚的年輕高手,有那麼點子不同尋常的關係,國丈爺竟也不生氣,萬一哪裡露出風聲,讓路王府知道了—

  「我沒聽見,我什麼也沒聽見—」

  「岳副總管。」

  「屬下在。」

  「你去將那位『好心人』請來千壽亭吧。」

  岳曉天領了命令,連忙行禮離開,生怕自己再待下去,又聽到什麼不該聽見的。


  「岳總管。」

  岳曉天下去之時,迎著朝上走來的兩人,師父也姓岳,正是華山派掌門岳不群與他新收的徒弟,林平之。

  「見過岳掌門。」

  岳不群笑道:「你我五百年前是本家,就別多禮了,岳總管行色匆匆,心神不寧,是有什麼難事嗎?這些日子裡,承蒙貴府招待,若有需要岳某盡力的地方,可千萬別客氣啊。」

  岳曉天斂去憂色,輕笑道:「多謝岳掌門好意,在下背靠國丈府,安穩辦差即可,能有什麼難事啊?只是急著去下面主持比武罷了。」

  岳不群淡笑道:「原來如此,國丈爺還在亭中吧?」

  「在亭中,岳掌門是貴客,若是有事,可以直接去找國丈爺。」

  岳不群輕輕點頭。

  兩人沿著石階,登上萬繡台,朝著正中間那座能容下五六十人的千壽亭走去,亭外護衛,見是華山掌門,進去通稟了一聲,便迎著兩人進去。

  「岳先生,請入座。」

  「多謝萬公。」

  不需吩咐,自有丫鬟給兩人奉上清茶。

  「聽說令狐少俠首戰告捷,名師高徒,果真名不虛傳啊。」

  『萬公過譽了,小徒頑劣,實在不值一夸,這才僥倖贏了一場,就不知跑到何處喝酒去了,本來盼著他給論劍大會增光添彩,如今看來,卻是所託非人啊。」

  「話不能這樣說,古有關老爺溫酒斬華雄,令狐少俠逍遙不羈,豪氣沖天,說明他對論劍大會頭名,已經勢在必得了。」

  林平之聞言,嘴角微揚,不知是贊同,還是輕蔑。

  坐定不久,岳不群喝了幾口茶,見亭中除了萬國丈父女,也沒別的人,有些迫不及待地道:「萬公,在下攜小徒來此,實有一要事相告。」

  萬國丈看了眼萬芷清,輕笑道:「岳掌門也有要事相告?請講。」

  岳不群面色凝重,道:「岳某方才觀小徒比武時,無意中發現一人,此人心思狡詐,假名入府,也參加了論劍大會,我怕他對國丈府,有不好的圖謀。」

  「是誰?」

  「此人化名李魚,實際上便是—日月神教的護法堂堂主,張玉。」

  萬國丈面色微滯,他看向萬芷清,見她並沒有多少驚訝,便知其沒有將所有事情說出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心裡苦笑一聲,自己猜對了,果真是日月神教的人。

  來的不是小魚小蝦,而是有數的幾個大人物,這讓人如何想得到,魔教巨魁竟然會化名參加論劍大會。」


  萬國丈藏下諸般心思,輕聲問道:「便是那位紫薇劍仙?」

  林平之忍不住開口道:「敢稟萬老先生,那賊子當不起一個仙字,縱然有些本領,甘心墮入下流,也應是紫薇劍魔!」

  岳不群輕輕點頭,以示認可:「萬公,此人心狠手辣,殘害岳某徒弟雙親,還將鄭州六合門夏老拳師剁成肉醬,實屬喪心病狂,如今他悄悄潛入國丈府,不知又要幹什麼惡事了。」

  萬芷清見兩人越說越過分,有心辯駁,見萬國丈輕輕搖頭,只得作罷。

  她並非不知輕重之人,未出閣的千金小姐,出言維護一個不相干的男子,任誰都知道有蹊蹺。

  萬國丈眉頭微皺,嘆氣道:「那岳先生意下如何?」

  岳不群心中早有說辭,見萬國丈入港,輕笑道:「魔教不止為害武林甚巨,同樣也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今日論劍大會,正道群雄皆在,下一場比武,國丈爺何妨改改規則,讓更多人參與。」

  萬國丈問道:「如何改規則?如何讓更多人參與?請岳先生指教。」

  岳不群沉聲道:「取張玉頭顱者,為論劍大會頭名!這條規則一旦頒布,萬公便可兵不血刃,

  除此惡賊,江湖上的朋友,都會傳頌國丈府的威名。」

  萬國丈心中冷笑,岳不群這是真將自己當成只會喝酒的老糊塗了,他與魔教有仇,不敢動手,

  拉自已做擋箭牌,日月神教是江湖上的超級勢力,前些日子,三千錦衣衛欲圖偷襲黑木崖,結果連平定城都沒摸到,就羽而歸了。

  「若不是忌憚日月神教,區區清風寨,老夫何至於奉為上賓?」

  正當這時,亭外護衛首領進來稟告:「李魚在外等候。」

  岳不群,林平之臉色一滯,紛紛看向亭外,又看向萬國丈,心中只覺不妙,這兩方不會已經勾搭在一起了吧,想起與魔教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清風寨也到了,更覺大有這種可能。

  護衛首領又問道:「他帶著兵刃,要———

  萬國丈笑道:「不必了,江湖中人嘛,劍不離身,這規矩老夫還是懂的。」

  片刻之後。

  張玉步入千壽亭,見岳不群師徒在,便知道自己身份藏不住了,他也不再掩飾,站在原地,拱手施禮。

  「原來如此!」

  萬國丈眯著眼晴,打量玄袍男子,心中不住點頭:「清兒丫頭還是隨老夫啊,難怪瞧不上林平之,這等相貌、風姿、氣度,怎麼也有老夫年輕時——七八分樣子了。」

  「張玉見過萬老先生。」


  萬國丈起身拱手道:「張先生,快請入座。」

  張玉看了眼萬芷清,在岳不群對面坐下,輕笑一聲:「岳先生,好久不見,風采依舊啊,不知武功可有長進?比之當日衡山」

  岳不群猛然起身,冷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承蒙萬公款待,岳某先行告退了。」

  萬國丈勸道:「岳先生,吃了晚飯再走吧?」

  「正邪不兩立,萬公勿要再勸,在下告辭!」

  岳不群拱了拱手,帶著林平之,轉身走出千壽亭,召集令狐沖、岳靈珊等華山派弟子,離開萬府,徑直出了西城門,他心中恨意滔天,一路上面色陰沉,無人敢多問半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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