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寒冰真氣
第423章 寒冰真氣
「死吧!」
張玉左掌拍向溪流,水珠炸開,與此同時,經脈里冰封的真氣迅速復甦,身體借力騰起,右手捉住劍柄,就像撈起了整條寒溪,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氣,飛速刺向對方臍下三寸。
布衣人暗奇:「這麼快就化解了老夫的寒冰勁?」
丹田所在,不得不守。
這是死里覓活的打法,誰先動搖誰吃虧!千金之子,不與街頭乞兒換命,哪怕被濺上一腔子血,那也算輸了,中年人明知不可為,卻依然不撤掌,就是想近距離觀察對方的內息運轉。
「也是異種真氣?」
他心頭炙熱,對張玉煉的內功陡生興趣,此次出行,原本是為獲取少林寺流落在外的十絕技,
順便試掌,不想還有意外收穫。
「死!」
那柄紫薇神劍,灌注北冥真氣後,張玉用死裡求生的殺心瘋狂催動,終於讓中年人稍稍動容,
感受到了一點威脅。
「很久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後生了!」
「十年時間,這座江湖依舊暮氣沉沉,一潭死水。」
「有人說,出了一個東方不敗,已經耗盡天下武運,老夫偏不信這個邪,就算有武運,那也是爭出來的,殺出來的,唯獨沒有他娘的,坐在家中,乾等天上掉餡餅的道理。」
剎那之間,生死轉換。
劍鋒沾襟。
寒掌及面。
「哼!」
中年人撤掌同時,張開雙臂,身體朝後退去,三尺氣牆憑空升起,護在身前,擋住攪動寒溪的那道劍氣,水珠炸裂成霧,團團散開,猶如雲彩,逼得他後退十來丈,直至落到溪岩上。
「老夫這一退,算是敬這座蒼老江湖的一點新機。」
他看向那道亡命奔逃的背影,雙目銳利,威風八面,好似下山的虎,撲天的雕,盯著爪下餘生的小羊羔子,每一代江湖都有自己的傳奇,毫無疑問,他是同一代中站在巔峰幾個人之一。
嵩山掌門左冷禪。
「你逃不掉的!」
張玉運轉丹田之氣,不停施展輕功,在溪嶺穿梭掠過,只是每次回頭,都能明顯發覺,距離在不斷拉近,自己費盡全力,對方卻還遊刃有餘。
「雲鵬萬里!」
張玉腳踏葦草,竄上山丘,也不管眼前有路無路,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必須遠離後面那人。
「倒霉透頂了,明明才做了件好事的—」
他已經猜出來人身份,江湖上有這般武功的,又是半百年齡,還與自己有舊帳,那便只剩嵩山崇福宮的左先生了。
「咚~」
遠處傳來鼓聲,迴蕩在山嶺溪流間,他抬頭看去,半山腰上炊煙裊升起,有幾間房,暮鼓晨鐘,這是到晚食時辰了。
「寺廟?」
張玉心中生出希望,調轉方向,朝前方那座山寺奔去,方至山腳,便見兩僧立在道旁,正是方生大師、覺月禪師,他們看向張玉,念了聲『阿彌陀佛」。
「方生大師,不期相遇在此,真是有緣啊!」
張玉大聲打招呼,轉身看向那道山樑,自己來時之路。
他也在賭。
左冷禪偷偷修煉寒冰真氣,江湖上還無人知曉,他既提防魔教,同時提防自己的好鄰居,此次秘密來太原府,多半也見不得光的,未必願意在少林寺面前露了行蹤。
若是左冷禪現身,點破自己身份,別說少林寺的人會庇護自己,不痛下殺手,便是菩薩慈悲了,畢竟人家同屬一個陣營。
老和尚大笑道:「阿彌陀佛,方生在此!哈哈哈~」
這一串笑聲,音波震動,隱隱有獅子吼的氣勢,山樑勁風掠過,樹葉『刷刷」掉落,張玉只是站在旁邊,都覺得耳膜刺痛,一陣頭昏眼花。
「真不能小天下英雄啊。」
許久,夕陽入谷。那道山樑後面終無人現身,似乎已經離開了。
「多謝大師。」
「偶坐山寺,但見蒼鷹擊兔,出來一觀。」
方生說得委婉,張玉笑道:「大師這是將我當兔子了。」
方生笑道:「李施主倒是灑脫,佛門中人,慈悲為懷,見眾生蒙難,兔子也好,人也罷,都該大開方便之門,所以施主不用謝我,我在山上時,確實認不出是你。」
張玉輕輕點頭,再次看向那道山樑,姓左的正能正得,奇能奇得,陰毒無比,可別故技重施,
還在附近徘徊,專等自己落單。
「多謝大師指點迷津,我該上山奉香叩拜,感戴佛祖搭救之恩。」
方生輕笑道:「請吧,寺里饅頭剛蒸好,李施主是個有口福的,那日吃了你請的四十隻包子,
便是種了因,不想這麼快,便結了果,好在善因結善果———」
三人說著話,朝山上走去,方生大師名重江湖,卻沒什麼架子,就像老友般交談,他的因果之說,正經師侄不感興趣,倒讓張玉聽了進去。
覺月禪師好奇道:「李施主,追殺你的是誰啊?貧僧遠遠望著,施主你的輕功,已經驚世駭俗了,那人卻還要更勝一籌,真是不可思議。」
方生大師笑道:「不可思議,那就別想了,師侄你本來就不聰明,需知糊塗是福,可要惜福啊3
覺月禪師不滿道:「師叔,你又變著法罵我。」
「哈哈哈~」
笑聲迴蕩在山路上,暮日入谷,卻不覺荒涼,或許這便是高僧大德之人的可貴之處,再荒涼黑暗的世道,他們也願意以軀為燈,生命為油,照亮一方。
「鐵檻寺!」
張玉看向廟門兩旁那幅楹聯:「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
這座廟很小,除了間正殿,後面四五間茅草屋,兩三個窮和尚,平日香火甚是微薄,除了經年積贊的老香客,很少有人來如此偏僻之地。
「鐵門檻,土饅頭,倒也應景!」
張玉走進主殿,接過三灶香,拜了三拜,原本泥塑彩繪的佛像,因久未修,色彩斑駁,大失佛門威嚴,倒增了幾分可親之態。
「小師父,香火簿呢?」
小和尚穿了件補丁蓋補丁的僧衣,他有些意外,那玩意兒好久沒用過了,找了一圈,才從桌腳下抽出來,攤開在桌面上,張玉提筆寫道:「善捐功德銀壹仟兩。」
「壹仟兩!」
鐵檻寺和尚看著功德簿上,那行新墨,震驚地合不攏嘴,他們十年的香火銀子,加起來未必有壹仟兩。
小和尚愣了愣,最先恢復過來,小聲提醒道:「饅頭已經蒸好了。」
覺月禪師笑道:「走走走,吃饅頭去。」
方生大師看著張玉掏出來那筆香火銀子,眼裡閃過憂色,但很快坦然了,總不該少林寺田畝連縣過府,每年都壓塌五六隻功德箱,銀子多得溢出來,別人家吃個饅頭也要計算著來吧。
竹屜掀開,熱氣撲面,一股糧食香味噴涌而出,白白軟軟、香香糯糯的大饅頭,整齊排列,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就像等侯檢閱的大姑娘們。
「好香!」
鐵檻寺三個和尚,取了饅頭回屋去了,將院中那張石桌留給三人,依方生的地位,太原府周邊任何名寺寶剎都會奉若上賓,偏偏選這間山嶺小廟落腳,自然有些別的緣故。
「李施主,那個人是誰啊?」
覺月禪師還是放不下,見師叔又在表演一口一饅頭,便再問了一遍。
「討債的。」
「你欠他什麼?」
覺月禪師想起他在香火薄上的慷慨揮毫,笑道:「肯定不是銀子吧。」
張玉啃著饅頭,搖頭道:「做生意嘛,難免你欠我,我欠他,他又欠你,到頭來成了一本糊塗帳,誰也算不明白,我之前從未見過此人,他卻說要跟我算帳,古怪吧?」
「是古怪,不過此人武功如此高,應該不是等閒之輩,會是誰呢———」
覺月禪師還是好奇。
讓左冷禪追摔一路,不止消耗內力,還大耗體力,張玉接連吃了八九個熱騰騰大饅頭,忽然間腹內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覺月禪師驚訝道:「饅頭饅頭有毒?」
「休得胡說,饅頭有毒,師叔我安有命在?」方生大師怕了拍自己肚子,打了個飽隔,看向那兩間茅草屋,輕輕一笑:「別驚擾了他們。」
覺月禪師連忙點頭。
方生大師道:「李施主?可以的話,讓貧僧看看。」
張玉點了點頭,他沒道理不信方生,一個才救了自己命的人,憑他的武功,若想對自己不利,
也不用費這些麻煩。
方生大師將手搭在張玉肩頭,純正平和的佛門真氣,遊走在奇經八脈里,若老和尚有列心,稍微引動,他這身武功就廢了。
「不愧是沙門神僧。」
張玉也在壓制自己,北冥神功雖然可以兼收並蓄,但純正的佛門功力、道家真氣,卻有種莫名吸引力,方生放任自己真氣進入,如果張玉先下手,倒可以奪走他小半副修為,只是生死亦難料了。
「冰寒刺骨,好險惡的異種真氣!」
「李施主的內力,雖也十分玄妙,倉促之間,卻未全部清除乾淨,留了些許殘渣在經脈里,方才食熱饅頭,應是牽動了,故而大口嘔血。」
覺月禪師笑道:「佛祖保佑,幸好發現得早。」
方生大師說著,便用少林內力,為張玉梳理一遍經脈,那些殘餘的寒冰真氣,如同沉渣泛起,
徹底消解,很快好得七七八八了。
張玉拱手道:「多謝大師。
方生輕笑道:「好在你內力深厚,經脈韌性超常,沒有傷及根基,出手之人,確實過於陰毒了,殺你不死,卻留下這般隱患,可謂兇險至極。」
張玉點頭道:「還好有大師在旁照看。」
寒冰真氣,鑽心透骨。
左冷禪苦心修煉十年,秘密煉成這門寒冰真氣,說是用來對付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可任教主十二年前就『退隱』江湖了,他總不能料到,十餘年後自已寒冰真氣大成之時,也是任我行重出江湖之日。
「左冷禪這道好菜,只怕原本是為少林寺準備的。」
北冥真氣,有變化陰陽,周濟水火之功,冰中藏火的生死符便是具化表現,卻是可以克制單一屬性的寒冰真氣,不然張玉也沒法在那一掌下逃出生天。
「終究是實力相差太遠啊!」
江湖傳聞,左冷禪已是先天境大圓滿,無論劍法,或者心計,都堪稱頂尖人物,張玉區區後天圓滿境,相差之大,卻不是功法、兵刃可以彌補的。
「我若突破先天境,就算還不是左冷禪對手,總不該再如今日這般,一掌也接不下,只能將性命交託給虛無縹緲的佛祖菩薩。」
張玉看了眼方生大師,暗自後怕:「若沒有那四十個素包子,結交下的緣分,今日就得命喪於此,麻衣相士說得沒錯,自己的運勢,已經差到極點,再不求變,即是死路一條。」
覺月禪師琢磨半響,道:「寒冰真氣?中原倒是少聞這路武功,聽說大雪山倒有許多修煉異種真氣的,內力偏冰寒屬性,在那種地方,修煉起來,才是事半功倍啊。」
張玉暗想,左冷禪的寒冰真氣,總不會是自己獨創出來的吧,莫非與大雪山有關聯?大雪山是和尚,少林寺也是和尚,他們若想布道中原,一個地方容不下兩群和尚,敵人的鄰居,那不就是朋友啊。
覺月禪師搖頭道:「不對,大雪山門戶森嚴,武功從不外傳,僧眾也不會輕易離開。」
方生大師笑道:「別胡思亂想,該你知道時,自然就知道了,多留點精神,明天的論劍大會,
高手如雲,我們出來一趟,不能把東西帶回去,只怕還得被方丈念叨啊。」
張玉道:「大師明日參加論劍大會,今日卻耗費頗多內力,為我療傷,實在過意不去啊。」
方生大師豁達一笑:「勝負從來註定,輸贏不在這點內力。」
張玉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也參加論劍大會,為貴寺奪回少林絕技,略盡綿薄之力方生倒也沒有拒絕,笑道:「李施主既有雅興,那我們明日便一同去赴論劍大會,縱然奪不得頭名,見識一番武林群雄的風采,也是好的。」
此言正合張玉的意思,他總覺得,左冷禪不會那麼容易罷休,眼下日月神教回不得,他得給自已找棵大樹。
少林寺,也適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