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真假二妹

  第421章 真假二妹

  岳靈珊走進月洞門，眼前是個大院子，左右兩株大梧桐樹，五六丈高，樹冠如蓋，葉片蒼黃，

  翻翩然似金蝶紛飛，有種獨特的華貴之美。

  「刷刷~」

  竹帚掃過地面，露出底下青磚，縫線似經緯縱橫的棋盤，人踏上去，自然就成了棋子，院子那頭，便是內宅大門，後面住著萬氏女眷，平時由八個粗壯婦人把守，但凡見著個公的靠近，便是條狗，都得挨上兩腳再走。

  「見過岳小姐！」

  岳靈珊笑道：「我來拜會二小姐。」

  管事婆子望了眼內宅大門，八名壯婦坐在兩條長板凳上，門內似乎還有別的人，岳靈珊見她有些為難，便問道。

  「不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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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低聲道：「大老爺特意交代過，岳小姐住在國丈府，與自家小姐一樣，原本沒什麼不方便的，只是今日正逢著貴妃娘娘來探視，裡面都是宮中的人，他們規矩大，我就擔心衝撞了岳小姐。」

  「探視？莫非二小姐有恙？」

  「偶感風寒，臥床好幾日了，貴妃娘娘回來，二小姐都還沒去見上一面。」

  「這麼嚴重嗎，那大夫怎麼說？」

  那婆子嘆氣道：「貴妃娘娘前幾日讓隨駕御醫來看過，還是個太醫丞，說是沒有大礙，開了解郁寧神的方子，喝了幾劑湯藥，也不見好，依舊臥床不起。貴妃娘娘擔心，今日便親自來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只有改日再來了。」

  岳靈珊暗道，聽說這位萬貴妃，民間風評甚為不堪，還有皇宮那套大規矩，自己身為江湖中人，客居萬府，既不可能跪拜她，也不好置之不理，還是別遇上了。

  「多謝婆婆。」

  岳靈珊道了謝，轉身離開，心中尋思，按她所說，萬家二小姐，這些日子裡都臥床不起，閉門不出，那日在桃花嶺看到的—莫非是自己看錯了。

  與此同時，內宅大門後，西邊的竹清院，內內外外侍衛林立，原來院中的丫鬟都被看管起來，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萬國丈匆匆趕來，直奔二小姐房間。

  「拜見貴妃娘娘！」

  萬貴妃雲鬢高梳，插著十二指鳳銜珠金釵，身上是紅底金繡彩鳳袍，皮膚白皙，身形豐美，坐在椅子上，卻有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爹，這是家中，快別行國禮了。」

  她見鬚髮雪白的、已逾花甲之年的父親，還要拜自己，心中頓時一酸，只是皇宮波雲詭，群敵環飼，讓她將不得不將心中柔軟的部分藏起來。

  「小清呢？出什麼事了？是不是病情加重？」

  萬國丈焦急地朝里張望，他還以為，有太醫在房間內問診。

  「爹，你先坐下，此事急不得。」

  章威端了把椅子，扶他坐下，擔心老人家一時接受不了。

  「女兒啊，小清到底怎麼了？之前太醫來看過，說只是受了涼，修養數日便能好。」

  萬貴妃揮了揮手，讓自己隨身的宮女太監都到門外守著，矚咐章威，不許任何人入內，房間內只剩下他們父女，這才對裡面道。

  「帶那賤人出來！」

  萬國丈瞪大老眼，裡面出來的，卻不是御醫。

  「小清，你的病好了啊？」

  「萬芷清」從內室出來，梅心緊緊跟在後面，她搜過身，又點了對方穴道，但還得以防萬一。

  「方老爺，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女兒。」

  「你在說什麼胡話，是不是燒壞腦袋了？唉，你的聲音—怎麼也——

  萬國丈起身，仔細端詳那張臉，確實是自己女兒，形貌無二，聲音卻起了變化，褪去青澀，帶著幾分嘲諷與挑畔。

  「你不是小清？」

  萬國丈看向大女兒，見她面色如霜，這才明白過來，頓時只覺膽寒，一是為憑空消失的萬芷清安危，二是國丈府後院出了這麼件大事，自己竟然一點也未察覺，若不是正逢老大回府，真不知要讓此療鳩占鵲巢到何時。

  「膽大包天！」

  萬國丈越想越後怕，雙目直欲噴火，咬牙問道：「你把小清如何了？她受到絲毫傷害，老夫一定將你，還有你背後的人，通通挖出來，讓你們後悔來陽間走一遭。」

  女子有恃無恐，冷笑道：「萬老爺，別放狠話，我既然敢幹這事，自然做好了心理準備，我們命賤，大不了一死，就怕粗瓷碰碎了玉器，污泥染壞了羅裙，你說是不是？」

  「小清她在哪裡？」

  萬國丈聽出話中暗藏威脅，再想將她碎屍萬段，也只能先忍下這口氣，萬家男丁里，除了個出五服的萬重樓外，多不濟事，他生的兩個女兒，卻都才貌出眾，干係家族興衰。

  女子有恃無恐道，大笑道：「二小姐很好，我們會善待她的，這麼多天過去，你們也不用費心去找了，找也找不到的。」

  萬貴妃放下茶盞，警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們費這麼大勁，瞞天過海，移花接木，應該是想跟萬家換點東西吧，金銀、官爵，還是別的東西？」

  女子放聲笑道：「不愧是貴妃娘娘，一句話，就能切中要害。」

  萬貴妃微笑道：「說吧，你要什麼？」

  女子跪在地上，依舊頂著萬芷清那張臉，怎麼看怎麼彆扭，但萬家父女很有默契，都沒有去撕那張假面。

  萬國丈像是把這件事，完全交給萬貴妃處理一樣，坐在椅子上，惡狠狠地盯著『萬芷清」。

  「我能站起來說嗎？」

  「可以。」

  「跪得有點久了，腰酸腿痛的。」

  萬貴妃輕笑道：「給這位姑娘搬椅子。」

  梅心拿了只圓凳，放在旁邊，瞪了她一眼，此人假冒二小姐，被自己揭穿之後，竟還愈發猖狂起來。

  那女子看向萬貞兒，揉了揉自己脖子，又笑道：「你家奴才下手可夠狠的，差點扭斷我脖子，

  讓她說聲對不住，這要求合理吧？」

  萬貴妃臉上笑容微滯，看向梅心，點了點頭。

  「對—不住！」

  「你大聲點啊，我沒聽見！」

  梅心在昭德宮深受信重要，地位不遜章威，除了萬貴妃，沒人敢給她氣受，此事雖說也是貴妃家事，畢竟隔了一層。

  「對不住了！」

  那女子看著梅心，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道：「你空有一身武功，卻只能給他們為奴為婢，讓你笑就笑，令你哭便哭，比貓狗都不如的東西，真是可憐啊。」

  萬貴妃笑道：「說累了吧，要不要喝口茶？」

  那女子冷笑一聲，對萬貴妃的反應，有些意外，卻不再言語了。

  「別害怕。」

  「我——害怕嗎？」

  萬貞兒端起茶盞：「你不害怕嗎？本宮看你嚇得尿都快噴出來了。」

  「隨你怎麼說。」

  「本宮見過不怕死的人，要麼是書讀傻的，要麼真有比自己生命更為珍視的東西，你兩者都不是，何必打腫臉充胖子呢？」

  「哼，貴妃娘娘金口玉言，說什麼就是什麼嘍，只是不知道，萬家二小姐有無你這樣的手段和膽量？」

  萬貴妃輕輕搖頭，微微一笑：「那伙人里，你應該只是個小角色，做好自己的事，別亂加戲讓二妹平安歸來，本宮不殺你，你獲得他們許諾的好處，就這麼簡單。」

  她將茶盞放下，盯著坐在圓凳上的女子，繼續說道：「本宮的話，已經講完了，該輪到你了。」

  那女子氣勢弱了幾分：「你讓我說什麼？」

  萬貴妃看了眼面色鐵青的父親，緩聲道：「你們怎麼才肯將二妹送回來？」

  「我—我也不知道，總之，時候到了，會有人與你們接洽的。」

  國丈府東南角側門外，三個老門子坐在外面，分著吃半隻燒雞，一壺酒，這道門不對正街，是留給負責採買的丫鬟婆子走的，每月初一十五，才放她們進出，平時少有人行。

  「誰找我？」

  岳曉天從角門內出來，往外看了半圈，沒見著人，見三人手裡的酒肉，心中不喜，猜想肯定是拿了酒肉銀兩，為人傳話，不過他們身份雖低微，畢竟是萬府老人，自己也不好說什麼。

  「岳管事，那人在前面胡同口等你呢。」

  「鬼鬼崇崇，搞什麼名堂！」

  「那人講出岳管事的名字，還有在府中的具體職司，他說與你相識，我們覺得，應該不假。」

  岳曉天冷笑一聲，下意識抓住腰間鐵鏈拴著的兩柄銅錘，快步走了過去，巷子兩邊都屬萬府，

  他喊一聲，就會有上百家丁湧出來。

  「到底幹什麼的？」

  岳曉天提起銅錘，向拐角處的胡同口，緩步走去，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更別說他這樣的，靠著國丈府的富貴，將自己養成了籠中雀。

  「要不還是回去，叫幾個人同來？」

  「不行，那幾個老東西嘴巴最碎，肯定會笑話老子的。」

  走進那條胡同，膽氣逐漸流失，岳曉天停住腳步，還是準備打道回府，轉過身來，忽見一道黑影從牆上落下，他下意識揮出銅錘。

  「忽~」

  銅錘帶著勁風，砸向玄袍男子胸膛，他側身躲過，又一柄銅錘，攻向肋下，岳曉天握著鐵鏈，

  竟將兩柄銅錘舞成了風車，『呼呼」轉動不停，在這胡同里倒還頗占優勢。

  「見面就打，沒完了是吧？」

  張玉不耐煩，抽出紫薇神劍，削向中間鐵鏈，寒光跳動數下，便見銅錘頭，分別朝兩邊飛出，『砰」『砰」，先後砸中兩邊牆壁，磚塊、砂石飛濺，錘頭半嵌入牆壁，蛛網般的裂紋擴散開來。

  「我想殺你，反手之間。」

  岳曉天看著手中那截斷鐵鏈，愣在原地，錘子沒了，兩隻都沒了，紫劍抵住咽喉，生死繫於人手，他腦海里只有個念頭，這遭若能活著回去，定將那幾個門子，吊起來痛打一頓。

  「是—是你找我？」

  張玉長劍還鞘，向胡同北頭走去。

  「跟我來。」

  岳曉天看著那人背影，又環顧左右，自己的錘子還掛在牆上，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上去，兩人武功相差巨大，他沒信心在對方劍下逃回方府。

  「好漢，你讓我來見誰？」

  張玉停住了，回頭警了他一眼，讓開身形，後面站著一小姑娘，披著寬大的黑色斗篷，又低著頭，看不太清容貌。

  「她是誰啊？」

  岳曉天第一反應，便是自己遭遇了仙人跳、扎火囤，頓覺膽寒：「娘的，打算蒙老子多少銀子？請這樣的高手出馬！」

  「不對，不對！」

  他又尋思，相好過的都是婦人，自己從不好小姑娘，這是準備勒索？還是明搶啊？

  萬芷清不知道岳曉天一瞬間，想了這麼多，抬起頭：「岳管事，是我。」

  「小·小姐？」

  岳曉天看清小姑娘臉的剎那，有點懵逼，他看向自己不認識的年輕高手，又看向明明在國丈府門口，卻神神秘秘的二小姐。

  張玉對岳曉天輕笑道：「長話短說，總之，岳管事，你立功的機會來了。」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岳曉天望向張玉，震驚道：「你是說，現在府里還有個假小姐？」

  萬芷清點了點頭。

  岳曉天看著兩人，還是有些懷疑，他倒不是懷疑這個二小姐的身份，身為國丈府高手供奉，平時進不去內苑，但萬芷清幾次出行，都由他在旁護衛，也算是熟悉的。

  「二小姐，這不會你想出的遊戲吧？」

  張玉笑道：「若是遊戲，你頂多挨頓罵，還有二小姐幫你頂著，若是真的，便是大功一件，你不去稟告，延誤時機，過莫大焉，孰輕敦重，岳管事自己斟酌。」

  岳曉天點了點頭，對方的話，倒是直切要害，是這麼個理兒。

  「我去稟告！二小姐，請稍等片刻。」

  張玉看著岳曉天背影，問道：「你信得過他嗎？能將你綁出來，除了那個冒牌貨，國丈府多半還有內應。」

  萬芷清只道：「岳管事在府中十年了。」

  「那就好。」

  張玉輕笑，這是個內慧的小姑娘，萬家女兒，還真沒一個簡單的。

  萬芷清看了眼身旁的玄袍劍客，又望向胡同口，卻只希望他們晚點來，最好今天不來，臨近家門，她發現自己也沒那麼想阿姊、阿爹了，這話說出來有點不孝，卻是此刻真實感受。

  一刻鐘後。

  兩人還是這麼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阿清~」

  胡同那頭，一個蒼老的身影，健步如飛地奔來，臉上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張萬芷清回頭望去，她身旁空空如也，張玉不知何時離開了，心中不由得悵然若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