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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舉杯望明月,疑似故人來

  第419章 舉杯望明月,疑似故人來

  月高風急,小樓獨立。

  兩盞燈籠繞著池塘,腳步聲由遠而近響起,三人很快到了近前,走在後面的,是個面目方正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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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總管。」

  臨著新建成的省親別院,便是同樣金堆銀砌出的國丈府,占了整整兩條街,住著萬氏六房親族,另有清客西席、高手供奉、護衛、奴婢,累計逾千,號稱『城中之城,萬園之園」。

  「見過岳總管。」

  奇珍樓外,十來名萬府護衛,守備在門前,領頭的是個二十七八的昂藏漢子,所持大刀,四尺直刃,身如掌寬,藏於鞘中,依然可以感受到厚重之意。

  喬大年道:「岳總管還沒安寢啊?」

  岳曉天沉聲道:「這幾夜須得多加小心,論劍大會,舉辦在即,樓中那件彩頭,對江湖中人吸引力巨大,不得不防。」

  喬大年回頭看了眼小樓,道:「岳總管提醒的是,我讓弟兄們分成三班,瞪大眼珠子,日夜輪替,一隻螞蟻也別想爬入奇珍樓。」

  「除了地上爬的,還得小心天上飛的。」

  「天上飛的?」

  岳曉天正要說話,猛然轉身,看向背後,奇珍樓四周,十五步之內,地勢空曠,連樹木也未栽種,可以說是一覽無餘。

  「岳總管,有何不對嗎?」

  「沒什麼。勿庸兄在生之時,沒和你講過,當年有個女飛賊,輕功奇高,精通縮骨折腰功、易容術,在大內高手眼皮底下,盜走九龍玉佩。」

  喬大年神色晦暗,輕聲道:「先父在家中,從未提起過府中之事。」

  岳曉天拍了拍他肩膀,點頭道:「勿庸兄勤謹盡職,不幸戰死於清風寨高手劍下,老爺心存感念,讓你入國丈府當差,好好干,將來必能重振喬家堡威名。」

  說完之後,便要到別處巡視喬大年跟上前幾步,低聲道:「岳—岳叔。」

  「你們去前頭等我。」

  「是!」

  提燈籠的護衛走到假山處,兩人獨自站在池塘邊,岳曉天看向喬大年,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岳叔,我真不明白!」

  「問吧?」

  喬大年恨聲道:「小小的清風寨,將三公子欺侮成那樣,國丈府早該調大軍剿滅了,卻一直當成無事發生。此次論劍大會,還邀請那位趙寨主列席,我實在想不通!」

  「很好!」


  岳曉天點頭道:「你心中有怨氣,卻沒有表露出來。」

  「岳叔?」

  「這些話,跟我說不要緊,但僅限於此。」

  「我明白了。」

  喬大年說是這麼說,語氣中明顯透出不甘,殺父仇人將至,自己不但不能復仇,還得奉為上賓伺候著,任何一個有血性的漢子,都會覺得憋屈。

  「你既然想知道,那我索性告訴你便是。」

  岳曉天望向半輪明月,心中微嘆,年少時,他也嚮往江湖的無拘無束,拜名師,苦練功,憑藉兩柄八瓣蓮花錘,在晉北一帶打出個『賽岳雲』的美名。

  「國丈府權勢滔天,太原府周邊江湖勢力,即使遇上我們這樣的萬家鷹犬,他也得畢恭畢敬,這些你是知道的。」

  直至他親眼看見,那個長得比自己英俊、武功在自己之上、門派比自己顯赫的年輕劍客,出手教訓當街欺侮良家女子的惡少,讓隨後趕來的數十騎『夜不收」,射成篩子。

  那個在晉北頗有豪名的馬幫幫主,屁也沒敢放一個,將自已獨生女兒,劍客青梅竹馬長大的師妹,連夜送到千戶府上。

  惡少玩完之後,還嫌棄自小習武的馬幫姑娘,皮膚太糙。

  而劍客的戶體掛在城門前半個月,直至風成臘肉,都無人收斂。

  岳曉天大醉一夜後,覺得自己頓悟了。

  什麼狗屁大俠?什麼逍遙江湖?什麼一人一馬仗劍走天涯?

  權勢面前,統統都是笑話。

  同齡人還扭扭捏捏時,他毫不猶豫,投靠尚未有國丈之尊,卻已初顯復興勢頭的萬家。

  喬大年不解道:「清風寨有何不同?」

  「你且聽我說完。」

  岳曉天繼續道:「清風寨號稱平陽霸主,三省第一大寨,魔下有千餘精銳人馬,三流高手七名,二流高手一位,也就是趙寨主。」

  喬大年有些驚訝,他原以為國丈府什麼都沒幹,就咽了這口惡氣,看來還是摸過清風寨底細的。

  「算是有些勢力吧,但比起國丈府可以調動的人馬,也就只是這個。」

  岳曉天伸出小指頭。

  喬大年明白了,皺眉問道:「清風寨背後有人?」

  岳曉天讚許道:「長大了,大年,長大了啊!」

  喬家子侄,成器的少,也就這個喬大年還堪造就,只是小地方的蛤,沒見過天有多大,很容易在爬上井沿前,摔得粉身碎骨。

  「岳叔,清風寨背後到底是誰?」


  岳曉天抬起頭,看向夜幕上點綴的星月,他忽然想到,如果當年出手教訓千戶家惡少的,不是晉北一帶小有威名的鐵馬幫,而是腔峨眉、青城六合、五嶽劍派、少林武當,乃至·.

  「日月神教!」

  結果自然不同。

  或許就該換成,那位千戶官連夜將自己的女兒送上門了。

  這麼說來,江湖和官府,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魔教?」

  喬大年面色蒼白,他聽過日月神教的名頭,傳聞里,幾乎跟妖魔鬼怪別無二致,可縱然敵人強大,讓自己熄了復仇之火,也絕不可能!

  「我還可以告訴你,殺你爹的兇手,是誰。」

  喬大年雙目一寒,忙問道:「是誰?」

  岳曉天眼裡閃過憐憫之色,緩緩說道:「日月神教護法長老,紫薇劍仙張玉,也是清風寨那位趙寨主背後的男人。」

  「紫薇劍—魔?」

  喬大年心中一寒,劍仙和劍魔,對他而言,其實也沒什麼不同,無論權勢,或者武功,幾乎都是自己畢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上,先擒兩太保,一劍敗華山,三戰三勝的?」

  「是他!」

  「孤身入陣,一人一劍,當三千柄繡春刀,抓走錦衣衛同知陳飛白的?」

  「是他!」

  「觀音庵里,殺害林氏夫婦,將六合門夏老拳師剎成肉醬的?」

  「也是他!」

  岳曉天輕嘆一聲,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人與人之間,差距太大,大到讓你生不出追趕的念頭,那才是最絕望的。

  國丈府連清風寨那娘們都禮敬三分,更何況是樹大根深的魔教本部,那就像一條長了十二隻腦袋的巨,打了這個,還有那個來咬。

  除非朝廷調集十萬邊軍,像青城派對付福威鏢局那樣,中心圍剿,多點開花,一把給他揚了。

  但凡留下手腳,萬家就永無寧日。

  以大明如今的家底,調集十萬精銳邊軍,馬踏江湖,不是不行,只要可以忍受,遼東割給靶,北境讓與狼庭,甘涼任由番邦侵占,東南賦課重地,但憑倭寇橫行。

  國丈府看得很明白,完全犯不上招惹這麼個敵人。

  喬大年異常平靜:「我知道了。」

  岳曉天苦笑道:「我寧願不告訴你,勿庸兄地下有知,也不會希望你白白送命的。」

  「多謝岳叔。」


  岳曉天搖頭道:「好好想想吧。」

  他離開之前,餘光掃到奇珍樓,似乎有片黑影掠過,他再次回頭望去,天上一片烏雲移動,正好遮住明月,想來是投下的陰影。

  「起風了!」

  柳樹枝條輕輕晃動,昨夜一場秋雨,天氣又涼了幾分。

  官道上,兩和尚健步如飛,腳步聲蓋過肚子裡的『咕咕」作響,雖然餓著,倒沒耽誤他們鬥嘴。

  「跟著師叔混,三天餓九頓啊。」

  「你有本領,怎麼化不來齋飯吃?」

  「弟子也不知道為何,每次都功敗垂成啊。」

  「還不是此方百姓對佛法領悟不夠,化緣化緣,化的是緣,並非乞討遲早要入五穀輪迴之所的吃食,緣分不到,老僧寧願不吃。」

  「別的不說,師叔,您真不該在臨出門前得罪方丈啊。」

  「我無非說幾句實話,誰知師兄當了二十多年的主持,耳根子卻軟了,越發只聽得進好話,真是咄咄怪事啊,莫非人老了,就都會變?秦皇漢武如此,我家師兄也概莫能外?」

  「您說出家人,當六根清淨,不以財貨為念,嫌大雄寶殿的佛祖羅漢,用的金粉太多了,又說應該將寺產田地,統統散給香眾,出家人托缽乞食就行,這不正好讓方丈找到藉口,省去一筆盤纏。」

  「再說無益,前方快到太原府了—」

  府城外,桃花嶺與大東門之間,官道旁有處集市,因貴妃省親,國丈府採辦各項物資,市面跟著繁榮了三分。

  「包子,又香又甜的包子~」

  「饅頭,又大又宣乎的饅頭~」

  「賣劍勒,又長又直的大寶劍啊!」

  「大力丸,大力丸,吃一顆漲五十斤力氣,不信你就來試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通常也有包子饅頭鋪,對於窮游在外的少俠們,幾個銅板,進不去醉仙樓,買不起大力丸,卻能換兩個饅頭,既飽了肚子,又不會讓人瞧出他們口袋窘迫。

  「施主,來兩個包子,我們要素的。」

  老闆抬起頭,見攤子前站著兩個穿百訥衣的僧人,看著那屜蒸得雪也似的包子,暗咽口水。

  這一老一少,都用一桿齊眉棍挑著包袱,看似身強力壯,卻寒酸到每人只能分吃一個素包子。

  「大師父,兩個包子,你們夠吃嗎?」

  那老闆收下兩枚銅錢,見他們可憐,夾了兩個,又夾兩個。

  老和尚鬚髮皆白,面色紅潤,雙目精光閃爍,他聽見老闆的問題,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才道。


  「施主此言謬矣,什麼叫夠呢?萬事萬物,緣起於因,緣滅於果,貧僧師徒,盤纏帶得不夠是因,各吃一個包子是果,既然是註定的,那就坦然接受因果罷了,就算多吃一個,也未必能長這一個包子的氣力——」

  「大師父,你說這些我也不懂,我只知道,再說下去,包子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那老闆將四隻包子,已經用乾淨竹屜盛好,笑著遞了過來。

  「多謝施主,佛祖保佑你。」

  中年和尚連忙道謝,抱過竹屜,老和尚逮著機會,還要辯經,看在包子的面子上,暫且作罷。

  兩人轉身去尋座位,卻發現攤前四五張小桌都有人了。

  「兩位師父,如不嫌棄,這邊入座吧。」

  張玉夾起包子,沾過香醋,咬了半口,還是不習慣這樣的吃法,太酸,他見來了兩個和尚,從身上氣息來看,武功不低,尤其是那個年長的,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多謝施主了!」

  老和尚笑著看向張玉,這方桌子,只他一人,卻擺著兩副碗筷,應該還有個同伴才是,但其他桌子,客人更多,自己趕了許久的路,也該歇歇腳了。

  兩僧在空座坐下。

  張玉問道:「敢問兩位師父,法號如何稱呼,在哪座寶寺掛單啊?」

  「貧僧方生,嵩山少林門下。」

  「小僧覺月,也是嵩山少林弟子。」

  出家人不打逛語,何況嵩山少林是天下敬仰的禪宗祖庭、武學聖地,最鼎盛之時,憑七十二絕技立足江湖,所有習武之人,都自認半個少林寺俗家弟子。

  所謂名分早定,憑著豐厚祖業,天然便是正道魁首,不用像鄰居左冷禪那般,苦心整合五嶽劍派,一身血,一身泥,去爭這個名頭。

  張玉故作驚訝道:「喲呀呀,原來是少林寺高僧啊,失敬、失敬。早聞高名,不想今日能於鬧市中相逢,真是三生有幸。」

  對於張玉的表現,這一路上因為方生的多嘴,化緣時受盡百眼的覺月禪師,心中十分受用,少林弟子,走到哪裡,都是這般受人尊崇啊。

  方生大師看著張玉腰間刀劍,輕笑道:「我看施主面相不凡,兵刃隨身,不知出自何門何派?」

  「在下李魚,甘涼人土,往來西北中原干點小本買賣,倒也曾拜過幾個師父,學了些拳腳棍棒,實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方生大師打量著張玉,也不知信了幾分,笑著點了點頭:「李施主,這個時候來太原府,只怕不止是為了干小本買賣吧?」

  張玉半真半假道:「恰巧聽說國丈府,舉辦論劍大會,在下不才,也想上台博個富貴前程,以後不必天南海北奔波了,兩位神僧,莫非也是為此而來?」


  此言一出,覺月禪師臉上有些難看。

  方生大師笑道:「李施主可知,論劍大會的彩頭,除了富貴前程,還有一本絕世武功。」

  覺月禪師看了眼方生大師,不知師叔為何見著個陌生人,什麼話都往外倒,那事兒於少林寺而言,實在算不得光彩。

  「敢問大師,是什麼武功啊?」

  張玉好奇道,他還真沒聽說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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