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華山派的『里子』
第401章 華山派的『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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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兩柄鋼刀斜斬,封住黑衫劍客左右,寒風陣陣,雪亮弧線瞬息而至,畫成個圓,若被鎖在圓內,任他是什麼武林名宿,都得了帳。
張玉贊道:「好手段!」
這些人稟性桀驁,出手就是殺招,顯然不是尋常的六合門弟子。
「天紳倒懸!」
岳不群臉上波瀾不驚,待那隻圓將要匯聚之時,膝蓋朝前彎曲,身體向後倒去,仰面朝上,幾乎貼著地面滑跪過去,手中青鋒左右橫削。
兩條腿,一左一右,齊膝而斷,血柱噴涌。
「啊~」
「我的腿!」
許是菩薩慈悲,不忍再聽殺之音,庵外剛好雷霆滾滾,幾聲沖天慘叫融入其中,斷肢之痛,加之頃刻間巨量失血,兩人在雷聲停歇前,昏死過去。
菩薩背後。
張玉又贊了一聲:「好腰段!」
他暗自驚奇,岳不群內功境界跌落後,劍法卻風骨崢,想來也是,境由心轉,華山劍法以『奇」、「險』兩字著稱,溫溫良良的君子劍,怎麼可能練得順暢,摘了頭套的岳不群,反而能得其中三昧。
岳靈珊不滿道:「不許說我爹爹。」
張玉此時有些心虛,揉著人家女兒,卻嘲笑便宜老丈人,屬實不地道。
「我這是誇獎他。」
岳靈珊狐疑道:「什麼好話,從你嘴裡講出來,都變味了。」
張玉理直氣壯道:「你這是心不正,眸子焉!」
「誰不正了?」
「我不正,我不正.·調整一下.—」
張玉向左挪動半步,腰身微沉,雙手往後一箍。
「嗯—」
「這樣就正了。」
「你混蛋—」
岳女俠罵人的話,不多,每次都這麼兩句,張玉將之當成默許,乃至鼓勵的信號,擺正位置之後,幾次舉兵試探,因城門堅固,只能在洞口稍作試探,淺嘗輒止。
「菩薩就在眼前,你收斂點—」」
菩薩背後的荒唐,按下不提。
且說庵堂之上,岳不群劍光閃動間,六合門弟子或死或傷,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堂上只站著兩人。
夏疆見那兩人生死不知,喊了聲:「老三,小五!」
能當六合門的『里子』,皆是掌門族親、故舊,才好讓他們去處理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些人早見識過正道江湖另一面,將弱肉強食奉為圭泉。
「姓岳的,你下手太狠了!」
「讓晚輩用命替你試探岳某實力,論及心狠,還得數夏老先生啊。」
夏疆確實有這個意思,結果就擺在地上,畢竟是五嶽掌門一流的人物,瘦死駱駝馬樣大,他心中忌憚,權衡利弊之後,也沒有出手為弟子報仇的想法。
他語氣放緩:「岳先生。」
「嗯?」
「你已經得到林平之,《辟邪劍譜》歸入岳先生囊中,老夫認輸,心服口服,我們就此罷手吧?」
到嘴的鴨子飛了,夏疆自然不肯,形勢比人強,也沒別的辦法。
岳不群輕笑一聲:「夏掌門這話,岳某聽不太懂?」
「林公子是人,不是什麼山雞野豬,什麼叫我得到了他?」
「還有,《辟邪劍譜》是林家的祖傳武功,怎樣處置,也是林公子說了算數,什麼叫岳某收入囊中?」
「至於輸贏,那更談不上了。」
「岳某從未想同夏掌門,爭奪什麼東西,今夜恰好到此避雨,看見了一樁武林慘案心中不平,出手討個公道,僅此而已。」
岳不群語氣平靜,目光堅定,這張臉上,每根鬍鬚似乎都散發著浩然正氣。
「岳先生,你—-你要如何?」
夏疆心中一寒,大偽似真,自己的頭套戴在臉上,岳不群的『頭套』卻和臉皮粘連在一塊兒,甚至根須都扎到心裡去了。
「夏掌門,你又錯了!」
岳不群回頭,看了眼林平之,又望向門口林氏夫婦的戶首,臉色肅穆。
「不是岳某要如何!冤有頭,債有主,你殺害林公子爹娘,只要他說一聲,我不追究了,岳某轉身就走,絕不多管閒事,省得被疑心—·貪圖《辟邪劍譜》。」
林平之坐在地上,見提到自己,抬頭望向岳不群,恨聲道:「岳前輩,你殺了夏疆,
我心甘情願將《辟邪劍譜》相贈。」
岳不群搖頭道:「唉,林公子哪裡的話,我輩奉俠義道行事,乃是為人根本,岳某今夜主持公道,絕非要你家的祖傳武功,再說了,你我非親非故,就是真的心甘情願,江湖上的朋友又會怎麼看岳某?」
「岳前輩,我—」」
岳不群擺手道:「林公子再提此事,岳某可就走了。」
林平之聞言感動,語氣哽咽:「岳前輩天高地厚之恩,不是爹娘,勝似爹娘—」
岳不群這番作態,顯然沒想給自己留活路,夏疆看著滿地屍體,皆是六合門菁華,心中恨極。
六合門辛苦劈柴、擔水、起鍋煮了只鴨子,被人端走了,連鍋都砸得稀巴爛,現在自已什麼都不要,語近哀求,只為活命,他竟然還不答應!
「姓岳的,你不讓我活,那就都別想好!」
夏疆成名比岳不群還早十餘年,在二流高手中,實力很強。
只是年過古稀,未至先天境界,氣血不可避免地開始衰弱,而且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又舍不六合門的錦繡基業,富貴榮華,萬事求穩,喜歡用計謀。
近年來,甚少同實力相近的高手交手。
如今徹底豁出去了,周身氣勢一振。
岳不群按住劍柄,加了三分小心,成名之後,能活下來的老傢伙,個個都不簡單。
「聽聞中原六合拳,出自太祖長拳,取橫掃六合之氣魄,相當了得,岳某早就想討教一二了,長者為尊,夏掌門你先出手吧。」
「哼!」
「岳不群看刀!」
寒光乍現,破風呼嘯,一柄鋼刀飛來,卻是朝向旁邊的林平之。
「無恥老賊!」
饒是岳不群修養高,也忍不住罵了句粗口,薑還是老的辣,夏疆知道他必救林平之,
故而聲東擊西,避實擊虛,亂了自己的陣腳。
「當唧~」
君子劍擦著林平之鼻尖穿過,挑飛鋼刀,岳不群抬掌推開林平之,立刻在空中翻滾轉身,一劍刺向轟向自己的那記『拳」。
「當!」
夏疆雙臂合攏,徑直砸向長劍,竟然發出金屬碰撞之聲,雄渾勁力順著劍身湧上來岳不群來不及調運內力抵禦,更無法棄劍,只能生受這拳。
夏疆有心算計,用出十成功力,岳不群應對得當,畢竟是倉促出劍,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力道好強!」
岳不群右手微顫,接連後退五步,這才卸去勁力。
「打死你個偽君子!」
夏疆豈會給他喘息之機,飛身撲來,又是兩拳轟出,赤手對上三尺青鋒,半招不落下風,反而越戰越勇,氣勢如虹。
從岳不群身上,他意外找回了壯年時的感覺,
「偽君子,偽君子,偽君子—」
中原六合拳,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此為內三合,心氣高昂,圓融無缺,
十分本領可以發揮出十二分威力,反之亦然。
岳不群將夏疆逼入絕境,不留餘地,生死之間,鄭州六合門那些良田廣廈、美婢嬌娥、金銀珠寶、名聲地位,暫時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正好能一心打拳!
「讓老夫揭開你的厚臉皮,看看下面藏著什麼!」
夏疆大笑連連,拳頭如雨點落下,籠罩住岳不群,他暗自鄙夷,鄙夷半刻鐘之前的自己,竟然向這麼只弱雞投降認輸。
現在形式逆轉了,林平之他要,辟邪劍譜他要,岳不群的命,他也想要。
菩薩背後。
「我爹不會有事吧?」
岳靈珊掙扎了兩下,見岳不群落入下風,心中焦急起來。
「放心吧,岳先生必勝!」
「你怎麼知道?」
「夏疆的年歲,至少大了二十歲,未入先天,氣血衰微,這是常理,按說齒動牙松,
就不能嚼硬東西,嚼幾下,也還好,持久下去,必定會出問題,你看他這樣子,一時片刻肯定拿不下你爹。」
張玉笑道:「岳先生的手段,都在後面呢。」
他這番話,六分真四分假。
夏疆氣力不繼是真。
現在能壓著岳不群打,得益六合拳的精妙,以心動意,用意去調動氣力,說白了,給自己催眠,透支身體,效果與興奮劑差不多。
但岳不群根基受損,心境也有問題,就看兩人誰先崩不住了!
「希望如此吧。」
岳靈珊稍稍寬心,倒不全是因為張玉這番話,還有小姑娘對父親的崇敬心理作怪。
「清風送爽!」
岳不群臉色微寒,連退數步,將牆上插著的火把,掃向夏疆,藉此空擋,雙腿踏牆,
借力縱身飛躍,青鋒直刺對方面門。
「這招怎麼有點像—」
林平之躲在神壇前,一行盼著夏疆伏誅,看得極認真,見岳不群下意識用出那招劍法,與他們家辟邪劍法的一招極為相似。
「鍾道抉目?」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一來岳不群出劍太快,與自己和爹爹拆招時相比,天壤之別,他看不實在。
二來江湖上劍法何止千百,武功也不可能憑空出現,創造者融合自己所學,創立新法,更是常理,許多武功說不定同祖同源。
有幾招形似,也屬正常。
「虎抱頭!」
夏疆打開火把後,雙臂曲起,向青鋒擋去。
「當!」
一聲金屬脆響。
「金剛罩?他和少林寺還有淵源?」
岳不群眉頭微皺,手中長劍晃動數下,將袖襟破開,露出藏在裡面的鐵臂護腕,原來如此,夏疆敢赤手空拳對敵,既是仗著拳法精妙,還有外物依仗。
「岳某聽說,先天境大拳師,周身圓融,滴水不漏,無需假借外物,但憑一雙拳頭,
對戰百般兵器,步步向前,夏老拳師只擔得起一個『老」,還當不起一個『大』啊。」
「彼此彼此。」
夏疆背對廟門而立,交手五十餘招,岳不群用劍,卻打得極窩囊,十招有八招防守,
偶爾進攻也是淺嘗輒止,自己雖然占了上風,卻破不開守勢,每次都差了那麼一點。
「老夫的六合拳,當不得大,岳掌門的華山劍法,也算不上快,你我俱是不如人,哈哈~」
他故作豪邁,但已生退意,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內力消耗速度過快,無法支應太久,還不如趁著此時上風,尋機遁走,來日方長。
「你說岳某的華山劍法不夠快?」
他淡然一聲,揚劍上前:「那是你沒見過真正的華山劍法!」
庵外的雨停了。
夏疆神情微滯,岳不群身上重新恢復自信,好像他還有別的依仗。
「莫非·莫非方才,他沒用出真正實力?」
菩薩背後。
張玉點頭道:「看來岳先生要出絕招了。」
岳靈珊凝眉思索:「爹的絕招?我只知道太岳三清峰,他用過了啊。」
「既然是絕招,自然不會輕易示人的。」
華山派底蘊深厚,傳承至少百餘年,有幾樣壓箱底絕技,也不足為奇。
岳靈珊搖頭道:「爹還有事瞞著我?我不信。」
「莫非已經找到辟邪劍譜了?」
張玉心中暗笑,卻是來了興致,他全神貫注,盯住岳不群的手,武功絕技不是江湖雜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讓人看不清,勝負或許只在剎那之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是丈人,是敵人,還說不準呢。」
觀音庵里,空氣緊張起來。
「岳先生」
岳不群手提青鋒,上前一步,氣勢鑷人。
夏疆心中後悔,自己不該用『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那句詩,嘲笑岳不群是青樓女子,激他發怒,君子劍連春秋都讀過,豈會不知詩詞出處。
「岳先生,收了絕招吧!」
夏疆又朝庵門退了兩步,臨近門檻,他盯著長劍晃動出的寒光。
「何必弄得兩敗俱傷」
岳不群也不搭話,目光直勾勾看向大門,劍鋒微揚,忽然高聲道。
「動手!」
剎那之間,四柄長劍從門外襲來,寒光閃爍,攻向夏疆後背,他全身心牽扯在岳不群的絕招上,豈會料到廟外還藏著華山派高手。
「啊~」
夏疆慘叫一聲,避之不及,四道寒刃從後心刺入,前胸透出,鮮血順著劍身飆飛,這樣的傷,絕無活命之理,身體『撲」地朝前倒去,正好倒在林氏夫婦身旁。
「這.這就是你的絕招—」
他抬頭望向岳不群,伸手想去抓什麼,最終無力垂下。
九名黑衣劍客衝進庵內,拱手道:「劍氣堂來遲,請掌門恕罪!」
「起來吧!」
「掌門,這些人如何處置?」
一名黑衣劍客指著地上那幾個活口,問道。
岳不群揮了揮手:「除惡務盡,一個不留!」
菩薩背後。
岳靈珊極度震驚。
「他們是誰?劍氣堂是什麼?」
她從來不知道,華山派還有這批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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