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童三生死
第392章 童三生死
銅柄戳入鬆軟泥土,四頂黃羅華蓋同時撐開,環繞紅,流蘇交疊,將風雨遮擋得嚴嚴實實,
三十六名長身壯漢侍立左右,既是轎夫,也充任侍衛。
八百多白虎堂弟子散布在駕外圍,上官雲擅長經營,堂中資用豐足,旗杖鮮明,人馬精銳,
在四大堂口裡實力堪當翹楚。
「是張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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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堂主抓到錦衣衛大官了。」
「好啊,哈哈哈~」
幾名白虎堂香主,看見從山嶺下來一行人,識得張玉,歡呼起來。
「一個鎮撫官,還有錦衣衛同知—」
張玉走至近前,四下回應,他對底層教眾從不擺譜。
如此年輕的護法堂主,又非靠簾眷上位,在日月神教想不耀眼都難,許多年輕弟子以之為榜樣,聲望這種東西,不會成為棋盤上的勝負手,卻能潛移默化影響很多東西。
童玉康面如死灰,他向沈王尋求過庇護,兩個閹宦自身難保,一聲不,現在只能祈望日月神教看在錦衣衛的份上,不會殺自己。
「張先生,這是何意?」
「飛白先生請勿驚慌,鄉野莽夫沒見過朝廷上官,失禮了。」
「哼!」
兩旁白虎堂弟子揮舞刀劍,歡呼雀躍,士氣大漲,陳飛白從中穿過時,心中羞惱,自己下山是為拜會東方不敗,商談和議的,怎麼就被當成了俘虜。
「楊蓮亭來了。」
四人往裡二十來步,見紅前有兩人,坐著的紫袍人是楊蓮亭,旁邊站著的白袍人是上官雲,
他們身後立著白虎堂幾位高層。
張玉停住腳步,拱手笑道:「楊總管大病方愈,區區小事,我和上官長老就能辦好,何必勞駕東方教主親至呢?」
六大堂口,共同抗擊錦衣衛,正是樹立威望的好時機,豈能讓張玉、任盈盈專美於前,只要東方不敗親至,張玉功勞再大,也得算到教主身上。
「東方教主不來,只怕無法震野心之輩。張堂主遲遲不下嶺,本總管還以為,你被錦衣衛害了,正婉惜天妒英才,命不假年。」
楊蓮亭想明白後,臨時決定和假教主下崖,他靠坐虎皮椅上,盯著張玉,方才白虎堂弟子的態度,已經印證自己下崖的決定沒錯。
張玉輕笑道:「楊總管多慮了。」
楊蓮亭看向童玉康,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卻什麼也沒說,他又掃過陳飛白,錦衣衛補子上那條三爪銀蛟,頗為顯眼,神教對頭除了五嶽劍派,還有暗中較勁的錦衣衛,雖未曾謀面,卻也能認出官服代表的品秩。
楊蓮亭問答:「這位是?」
張玉介紹道:「錦衣衛同知,陳飛白大人。」
楊蓮亭微微點頭,吩附道:「快騎揚報另外三路人馬,擒得錦衣衛同知一員!」
「得令!」
幾名成德殿紫衫使者,跨坐上鞍,揚鞭催馬,沿『七棵松」嶺下小道分南北兩路而去,將敵方上官受擒拿的消息傳給童百熊,賈布他們,只是隱去了張玉的名字。
陳飛白看向張玉,皺眉道:「老夫答應隨你下山,是為了拜謁東方教主,兩家各退一步,重修於好,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楊蓮亭也盯著張玉,似笑非笑道:「陳同知之心,東方教主已經知道了,跟楊某談即可,你不用問張玉,他是護法堂主,也要聽東方教主的號令!」
張玉輕嘆一聲,楊蓮亭有大義名分在,只能讓任他摘果子。
眼下的日月神教,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一個穩定人心的東方教主,任盈盈明白,張玉也明白,他們以神教為己任,都想從中撰取權力,而不是像童玉康一樣,要徹底毀掉日月神教。
所以只得捏著鼻子,承認這個東方不敗的地位,並維護其權威。
他對陳飛白點了點頭。
楊蓮亭露出滿意笑容,讓人搬來只小木凳,賜陳飛白坐下,又對張玉道。
「談判之事,本總管全權負責,張堂主無需操心,另有樁差事,想請你去辦。」
張玉知道楊蓮亭沒憋好屁,支開自己的目的,是為了削弱他在教中的影響力,已經得了『入穴擒將」之勞,就不必再沾「折衝樽俎」之功了。
「楊總管一併吩咐吧。」
楊蓮亭輕笑了一聲,看向童玉康:「童家三少?好久不見啊。」
童玉康渾身巨顫,也不管眾人目光,立刻跪了下去,磕頭不止,從楊蓮亭對陳飛白的態度看,
根本沒想給錦衣衛面子,收拾自己,還能有幾分顧忌?
「楊總管恕罪,楊總管恕罪」
楊蓮亭輕咳幾聲,怒笑道:「童少爺幾月生的?屬老烏龜的吧?藏得夠深啊!連本總管都矇騙過去了,厲害,厲害,本總管不明白,神教這碗飯,你不吃就算了,何必連鍋也砸爛呢?」
「楊總管開恩,屬下有罪,但從無加害之心。」
童玉康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張玉,意味深長道:「神教事務繁雜,人心不齊,使功不如使過,您肯定還有很多地方用得著屬下!」
「軟骨頭一個!
陳飛白坐在小木凳上,將臉轉過去,不想再看那身飛魚服跟著受辱。
童玉康畢竟是錦衣衛的鎮撫官,魔教真要清算背叛之罪,他也會出來說話,只是童玉康這番話一出,表明要重歸日月神教,陳飛白就不好多說了。
楊蓮亭冷笑道:「神教之中,皆為兄弟,有什麼人心不齊?事已至此,童少爺還敢挑撥離間,
其心可誅!」
童玉康臉色蒼白,徹底絕望「不過嘛,本總管倒是不想動手殺你,家有家法,教有教規,你既犯家法,又觸教規,如何處置,就交給童堂主處置吧!」
張玉瞬間明白,楊蓮亭這是要逼父殺子,若是縱私包庇,那就是授他以柄,自有高招在後頭,
童百熊也是倒霉,養了這麼個兒子。
童玉康心情複雜,但無論如何,總算見著活命的希望,人可以失去一切,父母妻兒、親朋好友,禮義廉恥、尊嚴理想,只要命還在,所有東西都有希望贏回來。
「張堂主,請你帶童少爺去見他老子吧。」
張玉點頭道:「好。」
楊蓮亭看向他,輕笑道:「你執掌神教法紀,童百熊如何處置?有沒有徇私害公?是不是符合教規?你可得『執法如山」啊!」
叛教之罪,都不必說《教主法典》,自日月神教創立以來,從來只有一個下場。
「本堂主明白,不勞楊總管提醒!」
張玉找白虎堂要了匹坐騎、一根繩子,將童玉康栓在馬尾上。
上官雲親自遞上馬鞭,拱手道:「孤身仗劍入山,於三千錦衣衛中擒拿敵帥,全身而退,實在令人佩服!」
張玉笑道:「上官兄過譽,我不過是仗著東方教主虎威,抓來個武功盡失的老者,這算不得什麼,如果沒有你們全力支持,我能保住小命就不錯嘍。」
「張兄弟太謙虛了!此間事畢,你不忙的話,還請到白虎堂一敘。」
「早聽說白虎堂酒美,人更美,有空定來叨嶗。」
「哈哈哈,張兄弟爽快!哥哥我給你介紹幾個好的。」
張玉輕笑一聲,看向上官雲,這貨濃眉大眼,相貌堂堂,穆敏敏酒後罵他是『吊俠」,看來並非沒有緣由,能將千紅樓經營得名揚北國,除了武功外,也算門歪才了。
「上官兄,有件事得麻煩你。」
張玉看向獨自向酸棗樹走去的小身影,周邊都是白虎堂弟子,見她跟著張玉來的,沒人過去盤問。
「她是你親戚啊?」
「不是,她阿爺教錦衣衛當成神教弟子,砍掉腦袋,我遇上了,便幫著收斂屍首,又帶她上嶺一趟,勞煩上官兄,派妥帖弟子,護送她回去,給些銀兩,治喪事宜若沒人主持,也幫著照料一二。」
上官雲聽完後,露出佩服之色,拱手道:「張兄弟,仁義啊!不需你操心,我一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多謝!」
張玉飛身上馬,回頭看了眼遭捆住雙手的童玉康,輕笑一聲,揮動馬鞭。
「駕!」
童三少爺身體一晃,被巨力拖著,往前倒去,速度不快,稍微跑起來,磕磕絆絆,也能跟上,
他看向馬背上的張玉,擔心對方根本不會讓自己見到童百熊,半途上找個理由殺掉了事。
換成自己,一定會這樣乾的!
「童三,我們打個賭吧。」
「我已經一無所有,張堂主春風得意,要跟階下之囚賭什麼?」
張玉大笑道:「就賭你的命?你唯一還剩下的東西。」
「你你要殺我?」
「不是,你固然該死,但我不想當楊蓮亭的刀。」
童玉康心中半信,問道:「那你要怎麼賭?」
「賭童堂主會不會殺你,我出的題,可以讓你先選。」
輕風徐來,秋後草木之香過於濃郁,張玉騎馬望天,烏雲還在積蓄,雷霆久未響起,現在下的絲絲涼雨,還只是這場風波的前奏。
他也很想知道童百熊的選擇?
童玉康跟跑地跟在馬後,心中琢磨,自已若賭不殺,張玉肯定會覺得童家父子情身深,為免留下後患,親自動手,這哪裡賭博,分明是一次陰險的試探!
「他恨我入骨,早就不認我這個兒子,這次為了保全自己,還有風雷堂,向東方教主表心意,一定會親手殺了我的!」
童玉康語氣悲切,搖頭道:「也罷,骨肉受之父母,還給他便是。」
張玉笑道:「你是哪吒啊?」
「七棵松』不大,兩人一馬已行至西北方向,再往前走百步,經過山彎,應該就能望見風雷堂的旗幟了,所以那個彎,前後無人,正是最危險的地方。
「哪吒?他在暗示什麼嗎?」
童玉康極度緊張,因為他認為張玉跟自己是一樣的人,除了武功高一點,運氣好一點,相貌俊一點,自己會這樣做,張玉也會。
「張-張堂主,你還沒提賭注是什麼。」
「賭注?你說吧。」
童玉康故作沉思,拖延時間,快要經過山彎時,方才道。
「我若是贏了,請張堂主到我墳頭敬一杯酒,我之前一直輸給你,至少最後一次,以命入局,
能贏半子,也足以讓童三我在陰曹地府得意一次了。」
「好!」
張玉又不說話了。
童玉康最拍他突然沉默,連忙道:「你要是贏了,有何要求?」
「一樣啊。」
「什麼一樣。」
「我也會到你墳頭,倒上一杯酒,告訴你又輸了!」
童玉康聽著平靜如水的語氣,透出極強殺氣,再看向那道背影,不禁打了個寒顫,山彎里格外陰冷,好在很快走了出去,一桿黑底電紋大旗映入眼帘。
童百熊養了三百騎兵,個個肥體壯,馬皮甲俱全,布置在數百步外的山丘上,一為警哨,二來錦衣衛若棄嶺北逃,好銜尾掩殺。
風雷堂受過幾次重創,還能拿出如此底蘊,倒令張玉有些意外。
「好在接掌了護法堂,獲得狄白鷹苦心積贊的家底,否則短時間內,還真難以彌補自己與老牌堂口間的差距,五大堂口,隨便哪個放出去,都可以在江湖上路身一流宗門之列啊。」
「童堂主,人給你帶來了。」
張玉走到近前,解開馬尾上的繩子。
「畜生,你幹的好事!」
童百熊騎在馬上,看著童玉康,臉色比天色還陰沉。
「齊是我義子,與你份屬手足,對風雷堂從來盡心盡力,他哪點不好,哪裡對你不住,你要把他傷成那樣?」
「爹爹,孩兒一時糊塗——啊!」
不待他辯解,童百熊打馬上前,揮動鞭子,劈頭暴抽,還是真正下了狠手,一鞭一痕血,幾十鞭後,那件嶄新的飛魚服壞成破布條,眼見他連求饒聲都沒了,童百熊這才停手。
「辛苦張兄弟將這個孽畜送來,老夫真恨不得—恨不得活剮了他。」
張玉淡笑道:「楊蓮亭說,他既犯家法,又犯教規,如何處置,就由童堂主秉公決斷。」
「楊蓮亭?」
童百熊眉頭微皺,沉思片刻,對左右道。
「先把這個孽畜看押起來,待他當面向鷓鴣賠罪後,老夫再取他小命!」
張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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