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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抱歉)

  第37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抱歉)

  五十斤!

  一百斤!

  兩百斤!

  束球,分成三等,用以限制地牢囚徒的行動。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嘩~嘩~」

  腳拖拽兩隻大鐵球,從地面滾過。

  狄嬰走到門邊,抬手遮擋雙目,過了片刻,方才適應過來,看清來人,臉色立刻變得複雜起來,恨怒哀怕,各種情緒隨同火光流轉。

  「許久未見,狄少爺。」

  「張玉!」

  「當年座上賓,今日階下囚,世事變化,滄海桑田,令人晞噓啊。」

  「你—你贏了,心裡肯定很得意吧?」

  狄嬰看向張玉,相比在黑木崖成德殿初見時,他似乎沒什麼變化,風華正茂、意氣飛揚,當時是神教最年輕的副堂主,現在是建教以來最年輕的護法堂主,無數教眾傾慕的紫薇劍仙。

  「贏你嗎?

  」

  張玉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在江湖上朋友多,敵人也多,你還排不上號,至於狄堂主,說實在話,我們之前也未有血海深仇,無非成王敗寇而已。」

  狄嬰神色漠然,看著腳上鎖鏈,緩緩說道:「今日成王,他日敗寇,你再厲害,也不會一直贏!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淪為別人的階下之囚。」

  「能說出這些話,可見地牢沒白住。」

  張玉冷笑道:「可惜,我下場如何,你看不見了!」

  「你—你今日是來殺我的?」

  狄嬰聲音微顫,他未曾行走過江湖,在叔父羽翼庇護下當上香主,入眼的只有成德殿中的無限風光,卻甚少見過黑木崖下的劍影刀光。

  這些時日的經歷,恍如隔世。

  「我來問一些事。」

  「你想知道什麼?」

  「你常年在成德殿值守,又是狄堂主信得過之人,除了鐵索懸箱,還有其他上崖的路徑嗎?」

  狄嬰驚疑道:「你要幹嘛?」

  張玉冷聲道:「與你無關,不想在這裡幽囚至死,就如實回答!」

  「我不知道,黑木崖之所以是黑木崖,就因為地形奇險,上下百丈,光滑如鏡,猿猴難越,除了崖上的鐵索懸箱,怎麼會有第二條路。」

  張玉笑道:「那你沒用了,就在這裡待到死吧。


  說完,轉身便走。

  「等等!」

  火光遠去。

  「張玉——」

  眼見獄卒就要關上石門,狄嬰想起自己又要陷入無邊黑暗,心中恐懼達到頂點,大喊起來,在挨了兩記老拳後,被推倒在地。

  「堂主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獄卒常年待在這鬼地方,脾氣火爆,性格變態,狠狠踢了狄嬰兩腳,才轉身去推動石門。

  「隆」

  每扇石門,重達五百斤,極為厚實,關閉之後,裡面就成了一個黑暗世界,合攏通風口,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密宗修行者認為,只有如此,才能照見本心。

  狄嬰絕望之際,石門停住了。

  張玉站在門外:「你知道什麼?」

  『猩猩灘那座寒潭,水落成瀑,叔父曾說,瀑布下面有路,可以上下黑木崖,不過,那條路極為陡峭,還得承受寒水衝擊,連他也未必做得到。」

  「好,我知道了。」

  「你——你可以放了我嗎?」

  「總得先驗證真假吧。」

  他看了狄嬰一眼,心道,猩猩灘我倒是熟悉,是從後山流下的不假,具體地勢,卻未勘察過,

  能不能籍此攀上黑木崖,尚未可知,此人狠我入骨,所言還得斟酌。

  甬道台階口,兩根松木火炬燒得正旺,經年累月下來,油脂滴落出成片黑斑,清香陣陣,能稍解地下卑濕寒氣,極受鎮魔地牢的獄卒喜愛。

  「大人,我」

  「何事?」

  張玉見孟連環,吞吞吐吐的,便知他有事相求。

  「改建地牢,布置機關,銀子有點不夠用。」

  「你還缺多少?」

  「再有八千兩,應該夠使了。」

  「抄劉容家,得了八萬兩白銀,從中撥出一萬兩給你。」

  「多謝大人,屬下定將鎮魔地牢,打造得固若金湯。」

  登上台階前,張玉看向悠長甬道,沉聲道:「自今日後,無我手令,不許任何人接觸囚犯。」

  孟連環拱手道:「大人放心!」

  張玉離開地牢,下了楓林坡,徑直朝平定城而去。

  劉容抄家後,平定城由血羅漢坐鎮,此人粗中有細,兼具幾分佛心,殺了幾隻雞後,那些二世祖安分許多,當然,更可能是山雨欲來,各家長輩暗自給予了告誡。


  「包子,熱騰騰的包子!」

  「糖葫蘆,甜滋滋的糖葫蘆!」

  「酥餅,油脆可口的酥餅!」

  「姑娘,又大又香的—.」」

  市井煙火,人間冷暖,便是由這些引車販漿之徒組成,不時可見右臂箍紅幣的護法堂弟子經過,定紛止爭,鎮壓不法,秩序就像地牢中的束球,一旦產生,就會形成無形的約束力。

  張玉心中想著:「任盈盈在做什麼?」

  麗春院前,年輕姑娘不顧烈日,已經站到街上攬客,平定城的勾欄不比飯館少,一個顧江湖人的大頭,一個顧江湖人的小頭,同樣也分檔次,有的賣美味珍,有的就是尋常蒼蠅館子。

  「大爺,進來玩啊~」

  張玉心緒不寧,沒空流連春色,匆匆經過,

  妓院旁邊,多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

  「算卦的?」

  他停住腳步,看了過去。

  巷口背陰處,露出半面招幌,只見個『卦」字,怕教過客發現似的,年輕人穿著身漿洗得極薄的單衣,氣質清雅,臉上卻有淤傷,靠牆坐著,低頭吃那半隻燒餅。

  「遇事不決,炎炎夏日,沒有春風可問,不如問卦吧?」

  自從遇見麻衣相士之後,對於賣卦算命的,張玉從原本的不信不算,變成莫名敬畏,從一端走到了另一端,或許他並不指望能從命理獲得啟示,只是籍此堅定自己的念頭。

  「先生,是要算卦嗎?」

  「你不是瞎子?」

  「先生腳步均勻、沉穩、有力。」

  「女子習武,也能做到如此。」

  「那是自然。」

  年輕人目光平靜,定定看向一處,身前擺著卦筒,新削木籤。

  「我只是感覺,不一定準。」

  張玉笑道:「你很坦誠,只是來找你卜卦的人,求的就是心安,而非不一定。」

  「是啊,所以我的生意差極了。」

  年輕人尷尬一笑,握著手邊盲杖。

  「先生算嗎?我才學的,真不一定準。」

  「好。」

  張玉輕笑,原來是個整腳卦師,他不指望,街上隨便抓一個,都有當日遇見那麻衣相士的水準,全當解個悶子,做件好事。

  年輕人雙手捧著卦筒,向前遞出,手指間遍布小刀口。

  「先生算什麼?」


  張玉還是想起麻衣相士的話,『命數當絕,前途兇險」。

  「吉凶。」

  「請搖卦筒。」

  張玉接過卦筒,用力搖了三次,飛出一根木籤,落在地上。

  「麻煩先生將卦簽給我。」

  張玉撿起那隻木籤,上面刻著長短粗細各異的橫條,他對八卦不甚了解,瞧不出個所以然,卻將這隻木籤藏在手心,另外從筒里取出一支交給年輕卦師。

  「多謝先生。」

  年輕卦師接過木籤,用手指肚摸著刻痕,神情微變,眉宇間似有難色。

  「很兇嗎?」

  張玉見他煞有其事的樣子,心中好笑,故意不動聲色地問道。

  「坎為水,重重險阻大江橫,九天九地羅網張,不敢相瞞,先生所得卦象,確實是少有的大凶之卦,我·—我可能算得不准,還望見諒。」

  張玉輕笑一聲,道:「錯了、錯了,方才落地簽,是這支,煩勞你再看看。」

  他將藏起的木籤,遞給對方。

  「那就好,那就好。」

  年輕卦師接過來後,又摸索一番,臉色再次難看起來。

  張玉無奈道:「又是大凶?」

  年輕卦師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張玉氣笑了。

  「你這卦筒子裡,不會全裝凶卦,用來嚇我吧?」

  他連忙搖頭道:「在下或許學藝不精,但絕無欺人之心,只是按照卦象,說出卦書上所示,准或者不准,實在不敢打包票,見諒,見諒。」

  張玉嘆了口氣,他也犯不上跟個衣食無著、削個卦簽把自己弄得滿手傷的瞎子計較。

  「你說說看,卦書上什麼意思?」

  年輕卦師不願說假話,又擔心再挨揍,小心翼翼地道。

  「這是第二十三卦,剝卦。」

  「什麼意思?」

  「卦象為群陰剝陽、去舊生新之意。」

  張玉眉頭微皺,道:「你說清楚點。」

  「這卦若由女子請到,自然上上大吉,前途光明,無往不利,可惜先生,你是個乾身啊,這就反而為陰氣所圍了,將會處處受困,在新舊更替中,淪為被剝之陽、所去之舊——」

  「別說了!」

  張玉忽然高聲道,年輕卦師嚇了一跳,下意識抬手抱住腦袋,從事這行當以來,銅板沒賺到幾枚,倒是先挨了幾頓暴揍。


  「你所說的,真是卦書所示?」

  張玉死死盯住目盲卦師,想瞧出點端倪,他寧願相信,此人是對手派來擾亂自己心志的。

  就那麼寸?

  兩支簽,都抽到凶卦,別人是天命之子,自己大凶之子唄?

  「先生不信啊,您自己看。」

  他從懷裡掏出卦書,翻到第二十三頁,遞到張玉鼻子前面。

  「我不會騙人的,吉就是吉,凶就是凶,都是書上說的,我半點也———」

  「閉嘴!」

  張玉怒道,搶過那本皺巴巴、沒封皮的書,兩相對比。

  「卦象、卦詞—

  「娘的,還真一樣!」

  「倒霉催的,我就不該算這卦!」

  張玉徹底沒脾氣了,隨便在街角找個整腳卦師,都能兩次算出凶卦,將卦書扔給他,自己愈發心緒不寧起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年輕卦師笑道:「是吧,書上就是這麼解的,君子固窮,在下絕對不會騙人。」

  張玉還不死心,狐疑地問道:「對了,你不是瞎子嗎?怎麼能看書?」

  「在下每日花一枚銅板,請下學蒙童讀給我聽的,至於卦象,他們在我掌心比劃幾次,我就記住了,自從眼瞎之後,記憶力確實好了不少,先生,你這下寬心了吧,在下眼盲心不盲,絕對不會騙人的,凶就是凶啊!」

  這解釋,合情合理!

  「他又不是麻衣相士,自己也說了學藝不精,也是,莫非誰拿本破書,就能算命?還能算準?

  這麼容易賺錢,大街上早就擠滿瞎子了」

  張玉相信他不騙人,只是太氣人,也不想給卦金,起身要走,舉目望去,忽然住了。

  「這.」

  這條小巷在兩堵牆之間,過了午時,日頭偏西,整條巷道南北四十來步,全部籠罩在陰影里,

  包括死瞎子坐的地方,唯獨—唯獨張玉腳下有那麼片陽光。

  「群陰剝陽。」

  「群陰剝陽。」

  「群陰剝陽。」

  張玉打了個寒顫,忙從懷裡掏出銀錠,遞給盲卦師。

  「大師,這是卦金,您收好了。」

  「多少?五兩!」

  年輕卦師摸到銀子,難以置信,正要開牙去咬,忽然想起某件不太愉快的往事,先放到鼻子旁邊嗅了下,確定沒有異味後,才放入嘴裡咬。


  沒錯,是銀子的質感!

  「大善人啊,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張玉見他感動得都要哭了,忙道:「大師,你先別忙著謝,快幫我算算,這個勞什子『群陰剝陽,去舊生新』,有什麼破解之法?」

  年輕卦師將銀子揣入懷裡,道:「沒有!」

  「沒·沒有?」

  張玉懷疑自己的卦金,是不是給早了。

  他急忙道:「怎會沒有?你們的算命套路,不都是先說大凶之兆,再給出破解之法嗎?你怎麼會沒有?那你巴巴說了一通,就是讓我洗乾淨脖子等死啊?」

  年輕卦師笑道:「是這樣的,我這本卦書上半部分,記載卦象,下半部分,才記載破解之法。」

  「那不還是有破解之法?」

  「我買這本書時,它就只剩上半部分啊,老闆討要四十文個銅板,其他書都太貴了。」

  年輕卦師擔心張玉不信,把卦書翻到背面,斷頁正好,第六十四卦,後面就沒有了。

  「先生你看,我沒騙人吧?」

  張玉輕輕點頭,看著他臉上淤傷,總算知道是怎麼來的了。

  「你你真不該貪這個小便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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