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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再見東方姑娘!

  第356章 再見東方姑娘!

  「龜兄,你忍著點!」

  那道勒痕足有三指寬,鐵鏈嵌入血肉深處,隱約可見,觸目驚心。

  傷口長滿藤壺,雞子大小,密密麻麻,醜陋可怖,巨黿身軀龐大,受鐵鏈束縛,縱使它有排山倒海之力,也難解頸下三尺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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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不行,我就停下了。」

  如此龐然巨獸,縱然它表露善意,也得小心應對。

  「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遇見了,便是緣分,一定好聚好散……」

  張玉取出水龍吟匕首,小心觀察對方。

  「呼~」

  巨黿低下頭,極為順從,似乎擁有靈慧,曉得對方無害它之心。

  「吸得挺牢,也不知好多年頭了。」

  張玉右手持短劍,慢慢插入底部,用力撬動,直至黑血流出後,才開始鬆動,耗費不少力氣,得以完整取下最邊緣的吸血藤壺。

  若有殘留組織在體內,很快便能長出新的一隻。

  病灶在那根鐵鏈,若無鐵鏈勒出的傷口,巨黿的皮,比鐵甲還要堅硬厚實,吸血藤壺吸個寂寞,眼下也只能先治標不治本。

  「呼~」

  鮮血溢出,消融在湖水裡,立刻引來三四尾烏鱧,體型四尺以上,滿口利牙,兇狠好鬥,只敢停在十多步外,欲罷不能。

  「呼呼~」

  隨著第一隻藤壺去除,巨黿發出暢快長嘯,細聽之下,『呼呼』聲里,還有『呦呦』之聲,很像鹿鳴,可以傳播很遠,似乎這才是老黿本音。

  「嘩啦啦…」

  水波晃動,烏鱧以為老黿發怒了,紛紛掉頭離開。

  「難怪藤壺這麼難拔出來。」

  張玉拿短劍挑出那隻藤壺,仔細觀察。

  這種吸血藤壺,形同圓錐,下方椎體呈螺旋狀,長滿細密的黑色根須,沾著巨黿血肉,拔出來後,還在不停扭動,似乎想尋找新的宿主。

  「不是吸附,而是鑽進肉里啊。」

  他扔下藤壺,抬腳踏碎。

  一隻。

  二隻…

  十隻……

  五十隻…

  深水之下,不見日頭,難辨晝夜。

  不知過去多長時間,巨黿鬆快起來,滄桑老臉露出笑容。


  「該死,遠比我想的要多!」

  張玉心情鬱悶,神情逐漸麻木,自己被巨黿當成了藤壺清理工。

  撬出藤壺、踩碎、踢飛,如此往復……

  「第六十六隻!」

  不遠處的湖底,藤壺血肉引來許多客人,螃蟹、鰲蝦、水蟲,拖家帶口,連吃帶拿,半點食物殘渣也不放過,很快便清理乾淨。

  「總算清理完了!」

  張玉坐在湖底,將手探到背後,抓住爬到背上吸血的水蟲,遠遠扔出,他已經身心俱疲,看見巨黿臉上的老人笑,總算知道,什麼叫噁心自己、成全別人。

  「呦呦~」

  水波翻滾,蝦兵蟹將被震盪得四仰八叉,又讓暗流推向各個地方。

  「呼呼!」

  巨黿仰天長吼之後,上方黑色水域劇烈晃動,朝兩邊分開,像是露出一條通道,張玉見狀,連忙起身,向上游去,然而雙腳才離開湖底,就被咬住衣袍。

  張玉無奈道:「龜兄,你還有何吩咐,我不是魚,哪能一直陪你待在水裡?」

  巨黿輕輕點頭,示意他留在原地,轉身踏步離開。

  「它要去哪裡?還有,這條鐵鏈通往何處?」

  張玉見狀,心中好奇,反正一時半會離不開,便打算跟它過去看看。

  「呼~」

  巨黿似乎猜到張玉心中念頭,游出七八丈遠後,回頭吐出水波。

  「嘩啦啦~」

  暗流湧來,將張玉推回原地,明顯就是不想讓他跟著。

  「龜兄,走也不讓,跟著也不行,你真把我當成藤壺清理工了?」

  張玉無奈嘆息,見湖底螃蟹甚多,長得肥美,便隨手敲暈七八隻,拿水草竄好,拴著腰間,打算帶走路上當乾糧吃。

  「呼呼~」

  片刻之後,波瀾翻湧,張玉忙把雙腳插入泥地,才沒讓水流沖走。

  「龜兄?」

  巨黿又回來了,它看向張玉,張開大嘴,往外一吐。

  「呦呦~」

  竟是一隻碧玉蟾蜍,大約三寸,通體透明,腹內似有無數光華,隱隱流轉,閃閃精光,映得周邊數丈湖水澄碧,好似個稀世玉雕。

  「呱!」

  那小東西順著水流,飄到身前時,還有些暈頭暈腦的。

  它也不認生,跳到張玉肩膀上,對著巨黿不停『呱呱…』,兩者體型相差萬倍,卻好像處成了朋友。


  「呦呦~」

  巨黿對著碧玉蟾蜍,好一陣叮囑。

  「呱呱!」

  張玉武功再高,還聽不懂獸語,也不知這小東西,除了精緻好看,可以放在頭上當飾品外,還有什麼別的用途,他笑著問道。

  「龜兄,你將自己的朋友,拜託給我嗎?」

  巨黿卻似聽得懂人語,輕輕點頭,隨即仰天長嘯,波流沖開黑色水域。

  「龜兄,那我走了?」

  張玉從湖底縱身躍起,朝上游去,碧玉蟾蜍緊緊抓住肩領。

  十餘丈高后,總算觸摸到黑色水域,他游到巨黿為他劈開的通道前,最後向下看了一眼,只見巨黿拖著鐵鏈,獨自向混沌深處走去,身形更加孤寂。

  那個方向,隱隱約約有個隆起的柱子。

  「龜兄,我走了!」

  「呱!」

  小蟾蜍也叫了聲,似有不舍之意。

  張玉立刻進入那條通道,向上游去,兩邊黑色水域裡,藏著無數激流暗旋,不斷侵蝕巨黿開闢的路,一人一蛙,向上游出二十來丈,才見著透明湖水。

  「總算出來了!」

  水光折射下,那輪明月,似乎落在湖中。

  「呱!」

  張玉望著下方的黑色水域,心有餘悸,抬頭望向那輪圓月,隔著粼粼湖水,卻覺無比美好。

  湖底環境實在太過壓抑,當時身處其中,還不明顯,出來之後,頓時鬆了口氣,而且他能清晰分辨出,那種壓力,不是巨黿帶給自己的,湖底還有其他東西。

  「嗯?」

  圓月里飄來一襲紅衣,逐漸近了,竟是個傾國傾城的女子。

  「東方姑娘?」

  東方姑娘見到張玉,劍眉間閃過喜色,復又清冷如初。

  「走!」

  東方姑娘往下看了一眼,便抓住張玉肩膀,朝湖面游去

  她在黑水中穿梭三十六次,每次都遭暗旋擠出,此境集自然偉力、奇門遁甲合一,極難破解,若用強力破開,整片水域都將坍塌,數十萬斤湖水傾斜而下,湖底什麼都得化為齏粉。

  湖岸邊,漫天星辰,環繞玉輪四周。

  「藍兄,你不是出海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無可信之人,臨走前,有件事,想託付給你。」

  「無論什麼事,兄弟義不容辭!」


  沉默片刻。

  「如果我回不來,去趟猩猩灘,初次見面的青石下,埋有鐵盒,託付之事,藏於盒內,但在那之前,你不准動!」

  「好!只是……我怎麼曉得,藍兄你是回不來了?」

  嗤嗤!

  「藍兄你…你怎麼掏出兩條蛇?」

  「這叫雙生鳴蛇,同卵所生,遠隔萬里,也能心意相通,真有那一天,我會通過白蛇向你傳訊,那時你便明白了。」

  「瞭然!」

  那條青蛇,原本畏畏縮縮,無精打采地,像被抽去脊骨一樣。

  「嗤嗤~」

  

  換了主人後,立刻變得生龍活虎,張開小嘴,吐出紅信,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齒,作勢要咬,卻聽見『呱』地一聲,小青蛇頓時又萎了,竄進張玉衣袖裡,盤起身子呼呼大睡。

  夏夜,水邊,蚊蟲甚多。

  篝火燒出樹枝里的樟油,正好可以驅蟲,五六隻螃蟹裹著樹葉、黃泥,在火邊煨烤,已經散發出肉香,火堆上還架著兩條東湖鯉魚,漸漸焦黃。

  張玉說起水下見聞,黑水、鐵鏈、巨黿……

  「入手冰寒刺骨的話,那鐵鏈應該是由萬年寒鐵打造而成。」

  「萬年寒鐵?」

  「傳說極北之地,天地相接,萬里冰封,天上時常有群星墜落,遇冰化鐵,埋在地下幾萬年之後,至寒至堅,用來打造兵器,皆是世間絕品。」

  東方姑娘拎起白玉酒葫蘆,滿飲一口,看向張玉道:「我送你的那把寒淵匕首,便是用萬年寒鐵所制。」

  張玉點頭道:「萬年寒鐵,如此稀有,用於打造鐵鏈,真是暴殄天物啊。」

  「匕首呢?」

  張玉裝糊塗:「什麼?」

  東方姑娘冷聲道:「哼!我送你的東西,拿去討好哪個姑娘了?」

  張玉笑道:「借給一個朋友用用。」

  「岳姑娘,趙姑娘,藍姑娘?總不會是才賣了你的任姑娘吧,那才有意思呢…」

  東方姑娘坐在地上,見張玉的樣子,大笑起來。

  張玉連忙解釋道:「我怎麼會把藍兄的東西,隨意送人,只是借給……」

  東方姑娘擺手道:「不必說了!送你的東西,你再給誰,與我何干。」

  東方姑娘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好像世上之事,沒有什麼值得她記掛在心頭的,萬事萬物,清風拂過不留痕,唯有對武道至境的追求,其他皆可棄!


  「藍兄,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巨黿有何來歷?」

  張玉意圖岔開話題,當然也是好奇,繼續問道。

  東方姑娘喝了口酒,也不拆穿張玉的心思,順著說道。

  「按你所述,那頭巨黿算是異種,血脈比起雙生鳴蛇,高出許多,數百年之壽,自然有些異能,這樣的東西,在世上很少見了,用心去尋,名山大澤、地脈深處,海外諸島,應該也有,只是機緣不到,尋常人見不到。」

  張玉問道:「它是被誰囚禁的?」

  東方姑娘搖頭道:「具體的事,我不清楚,你想知道,可以去問那幾個老傢伙,少林方證、武當沖虛、還有華山後面那個瘋老頭……」

  張玉心中暗道,前兩位都是正教魁首,神教死敵,自己冒然去撩虎鬚,還不得讓佛道聯手,直接給超度了,藍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過……我猜與崑崙山有關。」

  「崑崙山?」

  張玉想起在湘潭遇見的馬拉棺材,符甲便自稱崑崙中人,還有冒充神醫的甘渾,好似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自己險些喝下那碗藥。

  「那兩人,便是崑崙三聖,甘渾是病聖,符甲是死聖,說起來嚇人,只不過會些旁門左道,你只要明心見性,進入先天境,在他們面前,自保有餘。」

  張玉嘆了口氣,先天境並非小水溝,說跨就能一腳跨過的。

  「他們有個大師兄,叫趙靈的,聽說有幾分真才實學,至少得了他們師父五六成真傳,若是不幸遇見,趙靈又有惡意,那就……」

  「那就…如何?」

  「轉身就逃,千萬…不要回頭!」

  東方姑娘白了張玉一眼,對於她這樣的人而言,說出逃字,自己都覺得無比違和,武道之途,勇往直前,神擋殺神,佛阻弒佛,死則死矣,有什麼好逃的?

  「崑崙山之事,你現在不必知道。」

  「有朝一日,你若能進入宗師之境,就算不想知道,那幾個難纏的老東西,也會找上門來告訴你。」

  張玉聞言,也不再多問。

  螃蟹、鯉魚鈞已烤熟,東方姑娘沒興趣,張玉自己取來吃。

  杏花樓,沒顧得上吃半口東西。

  在湖底,極費氣力,腹內早已飢餓。

  不消多時,張玉便風捲殘雲吃完魚蟹大宴。

  「藍兄,酒借我喝幾口。」

  東方姑娘見他嘴角沾著細碎魚肉,輕輕搖頭,還是將白玉葫蘆扔過去。


  「滿嘴腥氣,不許污了我的酒。」

  「這有何難!」

  張玉笑著,托著白玉酒葫蘆,高高舉起,酒水如瀑布落下,直入喉嚨、心腹、繼而遊走全身,說不出的暢快豪邁,他總算明白藍兄為何這樣喝酒了。

  不是耍帥,而是更能醉人。

  「嘩啦啦~」

  半葫蘆酒下肚,張玉神志愈發清明,胸臆頓開,望著那輪圓月,只覺天地開闊,不禁放聲大笑。

  東方姑娘接過酒葫蘆,仰飲一口,看向張玉,也輕笑起來。

  「哈哈哈……」

  說到底,他們也不確切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張玉笑自己死裡逃生,能有一知交,數斤美酒,足慰平生。

  東方姑娘笑自己,此一去勝負無定甲,要與命主決高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

  直至天亮時分,湖面飄來幾截斷木,原本是船板,上面有火藥痕跡。

  「這次真該走了!」

  東方姑娘緩緩站起身,望向天邊那輪紅日,又看了眼地上那張琴。

  「聽說曲洋、劉正風聯手譜曲?」

  「笑傲江湖曲。」

  「笑傲江湖,好名字,你就用它為我送行吧。」

  「好!」

  張玉起身,將七弦琴橫在膝前,此時心境正當妙處,神意很快融入琴聲里,逐漸進入忘我之態,暫時撇去那些江湖恩怨,愈發貼近笑傲江湖的真意。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何處笙簫,琴聲入鞘。」

  「我以黃河水,蘸墨揮毫,可路正遙今生如刀……」

  「若一晌喝醉,看我未老,要海闊天高,高聲大笑,笑過勾銷!」

  東方姑娘拎著白玉酒葫蘆,輕身躍起,落在湖中那截斷木上,斷木如舟,迅速在水面上划過一道白浪。

  「曲好,人好,世間再無遺憾!」

  經東湖,過贛水,入大江,順流東去。

  她只仰頭喝了一路酒,終己不顧,直至背影消失於天邊。

  琴弦微微顫動,如龍之吟。

  張玉鬆開琴弦,看向日出之處,輕聲道。

  「東方姑娘,再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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