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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會戰群雄(完)

  第334章 會戰群雄(完)

  時值六月,江南時晴時雨,正是百花繁茂、萬木蔥蘢的時節。

  那兩株銀杏樹,卻因捲入了一場原本與他們無關的江湖恩怨,就被削去所有枝葉,唯剩兩具光禿禿的骨架,樹幹上那些傷痕,更不知要用多少歲月方能撫平。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不知何時起,青衣少女眼眶微紅,水霧漸生。

  她望向玄袍男子,還有逐漸朝他逼去的背影,身形微動,便想抬步走下台階。

  「珊兒!」

  寧中則緊緊握住女兒手腕。

  「媽…」

  岳靈珊委屈地喊了一聲,旁人還以為小女兒擔心爹爹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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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你爹爹,你要…理解他!」

  寧中則微微搖頭,用目光制止岳靈珊,其實她也無法理解,師兄此時的做法,雖然當面是魔教中人,卻也未免有點……小人行徑了。

  令狐沖正專心觀戰,聽見動靜,回頭看來,卻見岳靈珊眼裡泛著淚花。

  「小師妹,你不用擔心的,張玉已經打了三場,受傷很重,師父挑這個時辰出手,自然……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話到嘴邊,卻生生拐了個彎。

  令狐沖原本只是想安慰幾句,讓小師妹不必太過擔心師父安危,只是經此一說,倒顯得師父趁人之危,寧願食言而肥,也要強行出手摘桃子。

  天門道人與定逸師太對視一眼,岳掌門此舉,實屬言而無信,強詞奪理,在武林群雄面前落了五嶽劍派的聲譽,連帶他們也覺得臉上無光。

  陸柏瞧在眼裡,更是暗自懷疑,岳不群如此舉動,莫非是想行借刀殺人之計,逼魔教害了自己和費彬,好削弱嵩山派實力。

  庭院間五六百江湖人士,未嘗沒有議論之聲。

  有人道:「岳先生此舉,實在…有失氣度啊!」

  「說好三局定勝負,張玉實則一人獨戰五嶽劍派三位高手,還勝了兩場,按照規則,自然也就贏了,他為何非要逼著人家比第三場?」

  六合幫弟子遲疑道:「或許…只是想贏回一場,為五嶽劍派,挽回些許顏面吧?」

  黑龍寨漢子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問道:「是嗎?若是張玉沒被費彬、天門道人重傷,你猜這位岳先生還會打這一場?」

  不管外人如何議論,岳不群卻是鐵汁灌了心腸,緩步走到銀杏樹前,盯著在蘇七七攙扶下,勉強站著的玄袍男子,眼神嫉恨交加。


  憑藉武功,堂堂正正揚名。

  如左冷禪那般,江湖上聽見這三個字,不管是敵是友,都得心生敬畏,連帶著對嵩山派的人退避三舍,這便是狄修、萬大平這些武功未成的三代弟子,眼高於頂、驕橫跋扈的底氣所在。

  君子劍擅長經營名聲,但有些東西,卻是經營不出來的。

  左冷禪能有今日威望,也是他在江湖上,一場場戰鬥積攢下的。

  岳不群將摺扇插回腰間,雙手藏在袖中,笑著問道:「第三場比武就由岳某應戰,張玉,只要你比完這一場,我就可以讓五嶽劍派撤離衡山城。」

  田伯光大笑道:「岳不群,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你就不臉紅嗎?」

  岳不群冷笑道:「無恥淫賊,你一個武林敗類,奸害了多少良家婦女,還敢在此叫囂?待岳某料理完魔頭,再來收拾你。」

  田伯光還欲說話,卻被張玉用眼神止住了。

  他服下蘇七七遞來的丹藥,稍稍抑制內傷,又用捉龍點穴手,運轉真氣,鎖住幾處穴位,總算將天門道人那股泰山墜石般的真氣,壓制住了。

  張玉輕笑道:「岳先生皓首窮經,讀過的書,比你走過的道都多,對付這樣的人,跟他耍嘴皮子,豈不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嗎?」

  蘇七七問道:「大人,那該如何對付趁火打劫的岳先生呢?」

  「好辦,乾脆利索地擊敗之!」

  張玉目光微冷,盯著相隔不過三丈的青衫儒生。

  岳不群細細觀察張玉,確定他傷的確很重後,環顧四周,笑道:「諸位可都聽見了,張玉應下比武,便不算岳某以大欺小,生死也當無怨無悔。」

  他厚著臉皮走下台階,決心打所謂的第三場,心裡已經計較過得失,不在乎暫時榮辱,求的是長久安穩之策。

  殺掉張玉。

  一可報私仇,解決將來之隱患。

  二則揚威名,在江湖上出風頭。

  張玉連敗陸柏、費彬、天門道人三人,他能戰而勝之,至少可以對外維繫住自己先天境大高手的名頭。

  哪怕只是暫時的,對於騎虎難下的岳不群,也是解渴鴆酒。

  至於自己趁人之危,摘桃子、撿便宜的事實,只要稍微施展手段,再找『說書人』編造一番,自然可以將其驅趕到不起眼的角落,逐漸消弭。

  這正是君子劍所長!

  張玉心中不屑,譏笑道:「若能取走在下小命,也是你岳先生有本事。」

  說實在話,雖然有岳靈珊有那層關係,他依舊打心眼裡不佩服岳不群,就算自己要死,也絕不可能死在這種偽君子、實小人手下。


  「耍嘴皮子無用,還得手底下見真章啊!」

  岳不群負手而立,輕輕一笑,說出此話時,盡顯高人風範。

  「那日飛鳳橋上,岳某讓你僥倖逃生,今日還有好運氣嗎?」

  「彼此彼此,當時我真該一劍殺了你!」

  岳不群搖頭道:「一劍殺了我,你有這個實力嗎?」

  張玉推開蘇七七,腳步踉蹌了幾下,勉強站住身形,衣袍卻是讓鮮血染紅了半邊,那記泰山真氣衝擊,造成的內傷,確實不是那麼好緩愈的。

  「好啊,那就試試吧!」

  劉正風見張玉真要和岳不群比完第三場,心中焦急起來。

  「曲大哥,我們直接出手吧?」

  曲洋嘆了口氣:「他好不容易說服五嶽劍派,定下三場比武,便是要保全你家眷,這時出手,壞了規矩,必定會被岳不群利用,就白費了張玉一片好意。」

  「岳不群已經壞了比武規矩。」

  劉正風看著那襲青衫,只覺自己之前瞎眼看錯了人,在被嵩山派逼迫時,竟然還對岳不群心存幻想,盼他施救,不想這是個比費彬、陸柏還陰險狠毒十倍的偽君子。

  曲洋搖頭道:「局勢不利,岳不群可以壞規矩,我們不行。」

  「唉!」

  劉正風長嘆一聲,他此時方知,自己完全錯估了江湖險惡程度,竟然天真地以為金盆洗手之後,便能萬事無憂,誰知牽扯到這麼多人。

  曲洋知張玉性情,猜他此時還願接下岳不群的挑戰,自然還有可以依仗的底牌。

  「不過,萬一他不敵岳不群,有性命之憂,就不用顧忌那麼多了。」

  曲洋隨時準備出手接應,暗自運轉真氣,盯著兩人。

  岳不群雙手負在身後,長袍大袖垂下,卻是極有大派掌門風采,他見張玉連走動一步,都極為困難,心裡愈發放心下來,自己之前所料,真是半點不差。

  「你已經比過兩場,為免某些同情魔教的人,說岳某趁火打劫,我可以讓你……兩招,出劍吧!」

  岳先生那番慷慨之語,才說完,就耳聽得一聲巨響。

  「嘭!」

  黑色包袱,重重落地。

  張玉抬手一揚,掀開那塊蒙布。

  眾人這才看清,那包袱中竟然是個長方形大鐵塊,稜線筆直,周身黢黑,似乎由渾鐵打造,樣式古樸,卻無半點多餘的裝飾紋路。

  「這是什麼東西?」

  「匣子?也不見有縫啊。」

  「肯定不是匣子,瞧著像實心的,而且誰純鐵造匣子。」

  岳不群目光微凝,隱隱覺得,方才那句話,自己似乎說早了。

  「啪!」

  張玉運轉真氣,拍在玄奇劍匣上方。

  原本渾然無縫的鐵塊,忽然朝左右彈出兩塊鐵蓋,露出六把無鞘長劍,插在匣槽內,寒光凜凜,宛如扇骨,瞬間分開之時,劍氣充盈,鋒銳迫人。

  「是劍匣!」

  隔著二十來步的林平之,只覺得臉上生痛,伸手一摸,方知是錯覺。

  張玉握住那把『黃蟒』,養成於西風河畔梅子林中,那套六畜劍中唯二的甲等劍器,他感受到其中劍意,充沛如河,蠢蠢欲動。

  這把『黃蟒』劍已經熟了。

  張玉斜覷青衫儒生,冷笑道:「對付岳先生,一劍就夠了!」

  「不對勁,那幾把劍,為何會有如此重的殺意……」

  岳不群眉頭暴跳,他雖然不知玄奇劍匣由來,也未曾聽過那門上古劍術,但縱橫江湖多年養成的直覺,卻在劇烈示警。

  

  逃?還是率先出手?

  這是個問題。

  岳先生猶豫了三秒,身體瞬間躍出,同時右手攀上劍柄,抽出三尺青鋒,匯聚全身真氣,劍尖縈繞出一片紫氣,如雲霧,如霞光,沖了過來。

  「找死!」

  張玉拔出『黃蟒』的同時,匣中似有長嘯。

  出匣剎那,劍身寸裂,劍氣漸盛。

  「破瀑式!」

  所有江湖高手,只見張玉手中無劍,卻有一道雄渾劍氣從匣中飛出,破開君子劍上灑出的那片紫霞,就像當間截斷瀑布,劍氣穿過,迎面撲來時,岳不群先是滿臉驚恐,果斷棄劍,雙手運功護在身前。

  他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我又輸了,連帶里子面子,輸得如此徹底。」

  那襲青衫在劍氣中,被劃得七零八落,幾乎成了乞丐裝,岳先生很快袒胸露乳,最後倒飛出去,落在搶上前來的寧中則懷裡。

  勝負已分!

  嵩山派再無二話,送還劉正風家眷,抬著費彬、陸柏、五十多名俘虜,迅速從劉府撤離,看樣子只恨不得爹媽少生了條腿……

  銀杏樹下,玄袍男子坐在劍匣上,紫薇神劍拄地,目光平靜如水,看著五嶽劍派的人逐一離開。

  青衣少女從他身旁經過時,眼神複雜,終究沒有停留。


  「張先生,敢問此劍何名?」

  老者滿面風霜,膚色黢黑,腰背略微彎曲,就像尋常的販夫走卒,手裡也握著一根毛竹扁擔,他走到大門前時,才轉身問道。

  「紫薇,紫薇神劍!」

  何三七拱了拱手,輕笑道:「恭喜它了,今日之後,將隨張先生名震江湖。」

  說完之後,他挑起自己放在門外的餛飩挑子,轉身沒入市井煙火里。

  張玉拱手還禮。

  雁盪派也是正道宗門,見何三七主動對張玉見禮。

  或者欽佩張玉的武功,或者心存結交之意,不少人都到銀杏樹下告辭後,方才離開。

  五六百江湖客走光後,劉府復又平靜下來,只是地上的血跡,一時難以洗刷,劉夫人、三名親傳弟子死了,劉英、米為義流血過多,能否醒來還得看命數。

  大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玉扭頭看去,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小尼姑飛快跑了進來,在日月神教部眾注視下,走到銀杏樹下,將小瓷瓶塞給張玉,或許是跑得過急,她雙頰泛微紅,喘氣略重。

  「小師父,你有沒有東西要送給我啊?」

  田伯光抱著鐵刀,侍立在旁,笑著調侃。

  儀琳低聲道:「你…又沒受傷,送你也沒用。」

  張玉打開塞子,藥香撲鼻,裡面是一顆白雲熊膽丸。

  「你師父不會怪罪你吧?」

  儀琳搖頭道:「師父說,恆山門人,恩怨分明。今後相見,還是……」

  張玉笑道:「還是敵人對不對?」

  小尼姑看了張玉一眼,點了點頭,見他渾身沐血,坐在劍匣上,似乎稍微移動都極為困難,卻對自己笑意依舊,她眼眶忽然就紅了起來。

  「張施主,儀琳告辭了,望你保重。」

  她雙手合十,施了一禮,匆忙轉身離開,只是才出大門,淚飛頓作傾盤雨。

  引鳳樓頂。

  那葫蘆酒也快喝完了。

  藍鳳凰坐在瓦片上,卻是將庭間三場比武,盡收眼裡,心中暗道,張玉果然有睥睨天下豪傑的英雄氣,難怪聖姑對他如此看重,又送劍匣,又送……情的。

  後面當然是她瞎猜的。

  「你輸了。」

  「神仙姐姐要什麼?」

  「你袖中那兩條小傢伙。」

  藍鳳凰聽見對方要自己的小青、小白,臉色頓變,正欲起身反抗,卻被對方隨手扣住命門,鎖住真氣,立刻動彈不得,連袖中那兩條原本張牙舞爪的小蛇,也害怕得縮了回去。


  「願賭服輸!」

  東方姑娘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雙手探出,從藍鳳凰衣袖中拎出兩條小蛇,一青一白,筷子粗細,尺許來長,通體晶瑩如玉。

  「嗤嗤~」

  青蛇膽小些,縮頭縮腦,在東方姑娘手裡瑟瑟發抖。

  白蛇張開小嘴,露出兩顆尖牙,作勢往下去咬那隻手的虎口,卻不敢真下嘴。

  藍鳳凰跪下哀求道:「這是五仙教的鎮教聖寵,實在不能送人,除了她們,你想要什麼都行。」

  東方姑娘沒有理會她,只把玩著手中兩個小傢伙,動起來時,像兩條不同顏色的髮帶,不動時又像筆直的釵簪,顏色鮮艷,十分好看。

  「雙生鳴蛇,同卵所生,遠隔萬里,也能心意相通,並找到對方?」

  藍鳳凰見她說出雙蛇來歷,頓時心中一灰,對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自己又正好一腦袋撞了過來。

  「真倒霉,早知道有人盯上了小青、小白,我就回雲南了。」

  藍鳳凰越想越委屈,急得眼淚直流,眼見搶回雙生鳴蛇無望,怕自己做出不理智之事,便欲起身離開,找個沒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一場。

  「我拿去用三年,事情辦完了,自然把它們還你!」

  「神仙姐姐,你說真的?」

  東方姑娘笑道:「我有必要騙你?」

  藍鳳凰喜極而泣,連忙搖頭。

  南國劇情快結束了,預計還有幾萬字吧。總體來說,想寫的故事寫完了,就是福建劇情爭議太大,草草收場,另一點就是,與金盆洗手不同,福威鏢局主角註定只能是看客,他是沒有邏輯去改變林震南全家命運的,至於那樁富貴,後面會有交代。

  卷名《高峽出平湖》,原本是求學階段,我對自己的激勵之語,用在此處,也是表明張玉經過這趟南遊,將真正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名號,叫得響那種。【綽號,我已經想好了,有興趣可以猜一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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