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金盆洗手之耍鬼
第324章 金盆洗手之耍鬼
臨近午時,五六百名江湖朋友湧入劉府。
從正堂到庭院間,四處張燈結彩,擺了九十九桌大席,好在府邸足夠寬敞,今日又是難得的艷陽天,才能容下這麼多客人。
「華山派岳先生、寧女俠到!」
聽聞華山掌門夫婦,親自來賀,劉正風趕忙出門迎接,不消片刻,兩人攜手進了大門,言笑晏晏,極其親熱,寧中則稍微落後師兄半步,後面跟著令狐沖、勞德諾、岳靈珊等親傳弟子
「岳先生,別來無恙。」
「一別數年,君子劍好風采啊!」
天門道人、定逸師太、余滄海、聞先生、何三七等貴客也從內堂出來,降階相迎,他們皆是同一代江湖人,但地位也能分出個高低,如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華山派岳掌門,便為在場眾人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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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師兄,聽聞你撇下門派庶務,這兩年雲遊天下,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懲惡揚善,可謂瀟灑有方,令岳某好生羨慕啊!」
「哈哈哈,誰不知道,岳先生、寧女俠是江湖上有名的神仙眷侶,還有高徒愛女,常伴左右,說起羨慕,誰又比得上岳先生啊。」
「哈哈,敬承天門師兄吉言。定逸師太,我們也好久不見了啊。」
定儀師太站在台階旁邊,因為瀟湘茶館之事,有些不好意思,換位處之,若是自家弟子,無故受此冤屈,她早就鬧將起來了,岳不群卻似全然不曉得那樁事,依舊和顏悅色地打招呼,令她頗感意外。
「岳先生,你我兩家是鄰居,晉陝相隔不算遠,岳先生有空,倒是可以攜寧女俠來我白雲庵小住,吃吃齋飯,聽聽佛音。」
「一定,一定,日後必上恆山叨嘮,當日定閒師太相贈貴派的療傷聖藥,可是幫了岳某大忙,早就想找機會,登門致謝,又怕我等凡夫俗子,擾了佛門清淨。」
岳不群這話,讓定逸師太頗有面子,她笑道。
「白雲熊膽丸,煉製不易,成品稀有,但只要是岳先生開尊口,恆山派自無不允之理。」
「蒙師太抬愛,岳某先行謝過了。」
岳不群一身儒生青衫,頭戴進賢冠,頜下三縷長須,儀表不凡,與眾人寒暄時,言談舉止風度翩翩,令在場不少江湖人士心折,心道,君子劍果然名不虛傳,瞧著便是位謙虛有禮的真君子。
「他沒有來嗎?」
岳靈珊正環顧四周,想找出那張熟悉的面孔,她有種直覺,張玉既然這個時候出現在衡山城,便不會錯過劉師叔金盆洗手的江湖盛會。
令狐沖笑道:「小師妹,看什麼呢?」
岳靈珊收回目光,低聲道:「沒有,沒什麼…」
令狐沖環顧一圈,神秘道:「說實話吧,你是不是也發現了?」
岳靈珊驀然心驚:「大師哥發現什麼了?」
「當然是發現…席上擺著的都是好酒,平時還不一定能喝得起。」
令狐沖探出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幾下,似乎想分辨是那種酒,打算待會兒喝個痛快,今天是劉師叔大日子,師父師娘忙著接洽江湖同道,不會有人來約束他。
岳靈珊無奈道:「大師哥,你還真是本性不改,三句話離不開酒啊。」
勞德諾旁觀者清,心中暗笑,大師哥還是那個大師哥,小師妹卻不是那個小師妹了,令狐沖卻還渾然不知。
岳不群與五嶽劍派同門見禮之後,專門移步至青城派掌門面前,拱手施禮:「余觀主,多年不見,愈發清健了。」
余滄海也有些意外,華山派暗中派人去福建,監視松風觀弟子的行動,還與侯人英交過手,他都已經知道了,未曾想君子劍竟然如此厚臉皮,還來打招呼,可見實屬面厚心黑之徒。
他愈發忌憚起來,躬身道:「岳先生,有禮了。」
劉正風笑道:「諸位江湖賢達,今日光臨寒舍,真是給劉正風臉上貼金,快請內堂入座,酒菜已經齊備,咱們邊喝邊聊。」
江湖上有頭臉的,都在內堂設座。
「劉師兄請!」
「客隨主便,還是岳師兄請。」
「那就天門師兄請。」
「還是定逸師太先請吧…」
眾人好一番謙讓,才依次入內,在江湖後輩面前扮足了溫良恭讓,似乎在告訴他們,江湖就是這樣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血腥殺戮那都是魔教才有的事,離你們還很遠呢。
「該死!」
林平之把自己變成了真正的乞丐,他盯著余滄海背影,心中憤恨難平。
「福威鏢局死了幾十號人,林家三代產業被奪,青城派這等惡賊,竟然還能和正道掌門稱兄道弟!這是什麼世道?正教與魔教又有何區別?」
他折斷手中筷子。
「這燒雞你還吃嗎?」
旁邊那臉上生著大瘡的乞丐邊問著,邊將五個漆黑油污的手指按在他面前的燒雞上,便要裝進布袋裡。
「我吃!」
林平之瞪了他一眼,立刻伸出手,撕扯下半邊雞,大嚼了起來。
大瘡乞丐不滿道:「吃就吃,這麼凶幹嘛?當乞丐也要講禮貌的……」
庭院角落裡,坐滿三桌叫花子,從身上布袋來看,皆是丐幫弟子。
今日金盆洗手大會,能入內者皆具請柬,只是請柬也只是發給門派頭面人物,至於人家帶多少弟子來,劉府都不可能拒之門外,有心之人想混進來吃席,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張玉也是這樣混進來的。
他與海砂幫、插刀教的弟子,坐在一桌,左右都不認識,獨自喝了幾杯酒,胡亂吃些魚湯,便不再動筷子了,低頭看了眼腳下的黑色包袱。
「兄弟生得好儀表,好氣度啊,在下插刀教杜亮,不知兄弟出自何門何派?」
左邊那人是插刀教弟子,似乎閒著無聊,主動與張玉打招呼。
張玉抬頭,看了他一眼。
說起這插刀教,倒是頗有意思,與川南大聖門,堪稱南國雙奇葩。
插刀教弟子,入門前三年,都要在青樓、酒樓、音坊、客棧,幹些迎來送往的低賤活計,專門鍛鍊如何說話,如何假笑,如何與人套近乎。
之後再學如何插刀。
過程用四句話概況,便是『逢人先露三分笑,背後插刀鬼不知,孽鏡台上照塵世,方知兄弟恩情薄。』
這是個刺客之流的門派,幹些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之事,算不上正道勢力,由此也可見劉正風交友之廣,不拘正道黑道,打包全收。
「阿巴阿巴…」
張玉指著自己喉嚨,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阿巴!」
「原來是個啞巴啊。」
杜亮瞬間沒了和他打交道的想法,倒不是歧視殘疾,而是江湖上早有話流傳。
『啞巴毒、矮子壞,最刁不過一隻眼、卻狠不過水蛇腰』。
尋常啞巴也就罷了,還能混進劉正風筵席,多少就與江湖沾邊,那就很不好惹了。
因為你不能以正常思維,揣度他們的喜怒哀樂,也許你只是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將他狠狠傷害,成了必殺你的由頭。
「阿巴阿巴阿巴…」
杜亮把頭傳過去,與海砂幫弟子說話喝酒,故意裝聽不見,心中暗道倒霉。
大門那邊,忽然傳來聲響,似乎又有客登門了。
有人問道:「是嵩山派嗎?五嶽劍派,就剩他們遲遲未來了。」
「肯定不是嵩山派,不然早唱名了。」
不待眾人瞎猜,片刻之後,腳步聲急促響起。
矮胖漢子在向大年護送下,從花廊上經過,似乎受了傷,渾身濕漉漉的,腳步踉蹌地跨過門檻。
「師父!」
皮人秋帶著哭音,跪倒在余滄海腳邊。
余滄海見到來人,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臉上卻是風平浪靜。
「出了啥子事,急成這樣,你想好了再稟告。」
皮人秋抬起頭,環顧這桌,見在座的人,江湖地位都不比自己師父低,個個都是正道上的大派掌門、幫主、豪俠,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不由慌亂起來。
「為師平日怎樣教你的?修道人家,要有靜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麋鹿瞬於左,而目不轉睛,只有這樣,才能辦成事情。」
皮人秋收斂情緒:「回稟師父,也不是什麼大事,鄧師叔調教那兩匹好馬時,一時不慎,讓他們逃了。」
「你鄧師叔如何了?不要緊吧?」
「摔斷了腿,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余滄海緩慢起身,拱手笑道:「劉三爺,諸位朋友,貧道與他那鄧師叔情同手足,聽說出了事,不去瞧他一眼,實在放不下心,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之後,余滄海領著青城派的人,匆匆離開了席間。
定逸師太皺眉道:「貧尼怎麼覺得,剛才有人當著大家的面,在耍小鬼呢?劉三爺你是東道,可有這種感覺呀?」
劉正風打個哈哈,卻不接茬。
岳不群搖著摺扇,看向定逸師太,輕聲道:「有神尼在此,什麼妖魔鬼怪也該退避了。」
定逸點頭道:「看來不是貧尼一個人的錯覺了。」
劉正風舉杯笑道:「諸位同道齊聚劉府,今日可是難得的好日子,就不要說這些神啊,鬼啊了,反正在座諸位,都是劉正風的好朋友。」
東道面子自然要給,眾人只能將方才那事翻篇。
定逸師太也提起了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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