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正兒八經的戰友!
排水渠出口外是一片低洼的廢棄蓄水池,池底早已乾涸,只剩龜裂的黑色淤泥和橫七豎八的金屬管道。眾人借著天邊慘澹的灰白晨光,踩過一塊塊塌陷的混凝土板,朝著更深處的臨時藏身點轉移。風從殘破的通風井裡灌出來,帶著冰冷的水腥氣,吹得人臉頰生疼。
羅文的肩膀被萊拉簡單包紮過,血雖然止住了,整條手臂卻還是麻的,半邊身體一動就扯著疼。他咬著牙跟在眾人後面,額頭上覆著一層冷汗。澤恩幾次想扶他,都被他搖頭拒絕了。
「我還能走。」羅文低聲道。
「你現在不像還能走的樣子。」萊拉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再逞強,待會兒暈在路上,我可沒力氣背你。」
格雷走在前面,提著一把從黑曜衛隊手裡搶來的短管能量槍,不時回頭張望。「前面那個泵站還能用,地下有舊維修間,夠我們躲幾個小時。」他頓了頓,又罵了一句,「這群王八蛋,追得真夠緊。」
瑪莎提著兩隻醫療箱,鞋底踩進淤泥里,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緊什麼緊,他們補給都被我們截了,剛才那隊暗影小隊要不是跑得快,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兒。」
艾拉喘著氣笑了一聲:「你少說兩句,別把好運氣說沒了。」
「我這叫實話。」瑪莎甩了甩被煙燻得發黑的頭髮,「不過說真的,那個戴面具的傢伙拳頭夠狠,羅文,你居然能硬接他一擊還站著,真不是一般人。」
羅文抬手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聲音有點啞:「硬接完差點沒站住。」
澤恩聽得臉色發白:「那一拳打在鎧甲外殼上都能把人震成內傷,你居然還說得這麼輕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萊拉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眾人立刻壓低身形,四周一下安靜下來,只剩遠處風吹過破鐵皮的哐啷聲。萊拉走到一根斷裂的輸水管旁,側耳聽了幾秒,低聲道:「上面有巡邏艇飛過去了,兩架,不低。」
格雷咧了咧嘴:「幸虧我們沒走明路。」
「再等一會兒。」萊拉蹲下身,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天邊一閃而過的淡藍色光影,「它們要是盤旋迴來,說明發現了我們的蹤跡。」
羅文靠著一截冷硬的管道,閉目緩了一口氣。肩膀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體內的真元被先前那場搏殺耗得七七八八,這會兒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在經脈里緩慢遊走。他吸了一口滿是鐵鏽味的冷空氣,低聲問:「那批補給里有沒有高濃度修復針劑?」
澤恩立刻翻開一隻醫療箱,手忙腳亂地找起來。「有,應該有,我剛才看到過……等等。」他從底層翻出一支銀白色的細長注射器,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軍用修復針劑,應該是給暗影小隊備用的。」
瑪莎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玩意兒能用嗎?別紮下去把人扎沒了。」
澤恩把注射器對著微光看了看:「能用,沒過期,配方是標準修復液,只是濃度高一些。」他看向羅文,「你肩膀上的骨骼和肌肉肯定都受衝擊了,不打這個,後面幾天你抬手都費勁。」
羅文伸出手:「給我吧。」
萊拉卻先一步把針劑拿了過去:「你坐下。」
羅文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慢慢在一塊半塌的混凝土板上坐下。萊拉單膝跪在他面前,動作利落地解開他肩頭已經被血浸透一半的繃帶。晨光下,那片淤青和撕裂的皮肉看著格外猙獰,周圍還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澤恩倒抽一口涼氣:「那傢伙的拳勁裡帶著破甲震盪,幸虧鎧甲和你那點真元卸掉了一部分,不然骨頭都碎了。」
「別嚇他。」萊拉皺著眉,把針劑緩緩推進羅文肩頭的傷口附近,「你放鬆一點。」
針尖刺入的瞬間,羅文指節微微一緊,卻沒出聲。修復液推進去時像一團冰火交織的液體,在傷處迅速擴散開來,先是一陣鑽骨的刺痛,緊接著又有麻麻的暖意滲進肌肉。羅文呼出一口長氣,額頭的冷汗卻更多了。
「疼就說。」萊拉低聲道。
「還行。」
「嘴硬。」
瑪莎在旁邊抱著胳膊看,嘖了一聲:「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貧民窟那幫小孩一見你就覺得你厲害了。」
羅文勉強笑了一下:「因為我被打了還不吭聲?」
「因為你一看就像會狠狠干回去的那種人。」
格雷忍不住笑出聲,壓低嗓門道:「這話倒沒錯。」
頭頂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眾人瞬間安靜。兩架巡邏艇的影子從雲層下掠過,藍白色的探照光束在遠處廢墟間掃來掃去,片刻後漸漸遠去。
萊拉鬆了口氣,重新給羅文纏好繃帶,站起身:「走,去泵站。」
眾人不再耽擱,沿著蓄水池邊緣的廢棄檢修道快步前行。十幾分鐘後,一座半埋在地下的舊式泵站出現在視野里。泵站外牆布滿裂痕,鏽紅色的藤狀苔蘚沿著牆面爬滿了半邊建築,入口是一扇歪斜的合金門,門軸早就壞了,被人用鐵鏈簡單拴著。
格雷上前兩步,熟門熟路地拽開鐵鏈,門板吱呀一聲向里裂開一道縫。裡面黑洞洞的,迎面撲來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
「都進來。」他低聲招呼,「下面有兩層,最底下還有備用發電機,前陣子我帶人修過一次。」
眾人魚貫而入。泵站內部比外面更冷,牆上的舊管線結著一層白霜,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淺淺的黑水。艾拉和幾個年輕人點亮了便攜熒燈,昏黃的光把空間切割成一塊塊模糊的影子。
泵站最底層是一間狹長的維修間,角落裡堆著舊濾芯、破電纜和幾隻空的儲液桶,中間倒還算空曠。格雷把門從裡面閂上,重重呼出一口氣:「這下總算能喘口氣了。」
萊拉立刻安排人手:「瑪莎,你帶兩個人守樓梯口。艾拉,你檢查發電機和通風口。澤恩,看看補給里有沒有能做簡易信號屏蔽的東西。其他人先吃東西,傷員優先。」
「那你呢?」瑪莎問。
「我給羅文處理傷。」萊拉說。
羅文剛想說不用這麼麻煩,就被她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你肩膀那一下還沒算完。」萊拉把醫療箱拎到一張舊工作檯上,「過來,坐這裡。」
羅文只好走過去,坐在冰冷的金屬台邊。萊拉打開另一隻密封箱,裡面居然還有一台摺疊式診療儀。她熟練地展開設備,將一片感應貼貼在羅文肩頭和胸口,屏幕立刻跳出幾組數據。
澤恩湊過來看,臉色稍微緩和了些:「骨頭沒斷,肌纖維有撕裂,內臟震盪輕微,休息兩天能好一半。」
羅文挑了挑眉:「只要兩天?」
「前提是你這兩天別再去跟暗影小隊拼命。」澤恩白了他一眼。
萊拉沒接話,只是低頭調配藥劑。她的側臉在熒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影,顯然這一夜她也沒合過眼。她把一管淡綠色藥劑倒進霧化器里,貼近羅文肩頭,細密的冷霧立刻覆蓋了傷處。
羅文下意識縮了一下肩。
「別動。」萊拉按住他。
「有點涼。」
「涼總比裂開強。」
格雷在一旁把搶來的罐裝營養液分給眾人,邊分邊問:「總部那邊真的三天後到?」
羅文點了點頭:「老楊親口說的。特遣隊已經出發了,只要中途不被奧克斯的軌道干擾網攔下來,三天內能進大氣層。」
「進了大氣層之後呢?」湯姆蹲在一旁,抱著搶來的能量步槍,一雙眼睛亮得厲害,「他們是不是一來就能把奧克斯狠狠干趴下?」
「沒那麼簡單。」羅文看了他一眼,「奧克斯手裡有星隕炮副核心基地,還有全星球的護盾網絡和軌道監測系統。特遣隊落地之後,也得先找到突破口。」
澤恩接話道:「但有了總部支援就不一樣了。我們拿到的基地地圖和護盾密碼,加上你剛才送回去的充能材料坐標,足夠他們做精確打擊。」
瑪莎把守的位置換給別人,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儲液桶上:「我不關心他們怎麼打,我只想知道,等你們的人來了,我們這些貧民窟的人會不會被當成拖後腿的?」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羅文沉默片刻,看向她:「不會。」
瑪莎挑眉:「你說了算?」
「我能保證,只要我還在,這裡沒有人會把你們當累贅。」羅文的聲音不高,卻很穩,「你們不是被救的人,是和我們並肩作戰的人。」
格雷慢慢抬起頭,咧開嘴笑了一下:「我就喜歡聽這種實在話。」
瑪莎也笑了,抬手拍了拍湯姆的後腦勺:「聽見沒,小鬼,咱們也是正兒八經的戰友。」
湯姆不服氣地嘟囔:「我本來就是。」
維修間裡的氣氛總算鬆了一點。有人靠著牆喝營養液,有人低頭擦拭槍械,還有人縮在角落裡給傷口重新綁繃帶。外頭偶爾傳來風穿過裂縫的尖嘯,倒襯得這裡像一處暫時被戰火遺忘的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艾拉從上面下來,低聲道:「外面暫時沒動靜。發電機修好了,通風口也封了半邊,熱量和氣味不會太明顯。」
澤恩則拎著幾個拆下來的舊元件走過來:「我用補給車上的電池組和干擾器搭了個臨時屏蔽陣列,範圍不大,但能把這裡的能量波動壓到最低。」
「夠用了。」萊拉終於收起診療儀,看向羅文,「肩膀今天別再動重物,聽見沒有?」
「聽見了。」羅文答得很快。
「你答應得這麼快,我反而不信。」
羅文笑了笑,沒辯解。
萊拉把剩下的藥劑收回箱子,聲音輕了一點:「睡一會兒吧。你眼睛都熬紅了。」
羅文原本還想說自己守前半夜,話到嘴邊卻被疲憊壓了下去。他靠著牆慢慢坐下,腿一伸,肩背剛沾到冰冷粗糙的牆面,身體裡那股強撐著的勁兒就一下散了。他看著頭頂昏暗的燈,意識一點點下沉,最後只聽見眾人的低語和發電機穩定的嗡鳴聲,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
羅文再睜眼時,維修間裡的燈光變了,發黃的熒燈混著一點從通風縫裡漏進來的淡藍色天光,說明外面又過了一輪晝夜。他一動,肩膀先是一僵,隨即傳來鈍鈍的疼,不像之前那樣尖銳了。
「醒了?」萊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羅文側頭,見她正靠著工作檯坐著,腿上攤著一張展開的全息地圖。她顯然也困極了,頭髮有些亂,眼下的青色更重了。
「我睡了多久?」羅文問。
「大半天,再加一夜。」萊拉合上地圖,「中間醒過一次,喝了水又睡過去了。」
羅文皺了皺眉:「這麼久?」
「你還嫌短?」萊拉遞給他一瓶溫過的營養液,「再不睡,你那點傷和透支的力氣一起算,夠你在床上躺三天。」
羅文接過營養液喝了一口,嗓子終於不再那麼干。他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呢?」
「輪流休息。」萊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另一邊。格雷正抱著槍靠在牆角打盹,瑪莎坐在樓梯口磨刀,澤恩則蹲在發電機旁擺弄量子通訊器,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信號條。
「他盯了一晚上了。」萊拉說,「一直想搶在總部主動聯繫之前先接上信號。」
像是聽見了她的話,澤恩猛地站起身,聲音壓著激動:「有了!有短波回波!」
羅文幾乎立刻站了起來,肩膀一扯,疼得皺了下眉,卻顧不上了:「能接通嗎?」
澤恩手指飛快地在通訊器上點按:「等等,干擾還在……我切到備用加密頻段……好了!好了,進來了!」
量子通訊器屏幕上雪花一陣亂閃,隨即跳出一個穩定些的波形。下一秒,老楊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雖然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但比上一次清楚得多。
「羅文,能聽見嗎?」
羅文一把拿過通訊器,聲音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能!老楊,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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