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山君

  第168章 山君

  巡檢司的作用跟後世隸屬警局的派出所相同職責，主要用於治安和警示各種危險。

  劉阿宗去巡檢司報告，其實就是備案的意思……

  陳清遠跟牆頭巡邏的小兵溝通後才知道，才知道巡檢司原本沒資格掌控頭山城的兵營進行倭寇抵禦活動，但惠安里見到巡檢司跟這裡的百姓信任度極高，乾脆讓巡檢司嘗試掌控兵營，沒想到效果不錯……

  這兩巡邏小兵的名字，分別叫陸三孫仁。

  他們是本地人選拔出來當的巡邏小兵，遇到危險的時候，說話不至於因為話語腔調而跟本地人產生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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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三和孫仁得知陳清遠是真的要來頭山城降妖除魔，頓時熱情起來，甚至邀請陳清遠到牆頭上觀看風景。

  城牆上面，海風徐徐，站在這裡視野開闊確實能觀察很遠，遠處城牆的烽火台上站著兩個人時不時會舉起手中的小旗子晃動一下，表示現在的情況是安全還是危險，還是需要注意警戒……

  陸三靠陳清遠壓低聲音說道：「道長，你的真能抓到妖孽嗎？」

  陳清遠意識到這個陸三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回答道：「貧道不能確定，畢竟才來半天時間不到，還不知道是什麼妖孽。」

  陸三環顧四周，伸手在腰間一扣，隨即往陳清遠掌中一拍說道：「道長，我請您一定要解決頭山城裡的妖孽，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鄉親們被莫名其妙拖走的時候，我穿著這身衣服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陳清遠低頭一看，陸三給了自己一枚約有半兩重的碎銀。

  陸三眼眶微微紅，右手按著腰間的長刀說道：「我爹在前天晚上在家裡睡覺的時候就被拖走了，我親自上山去找，他就像破布袋一樣被丟在亂石上面，腸子什麼都被掏得一乾二淨……」

  陳清遠明白了。

  他把陸三的碎銀子收起來，看著遠處淡藍色的海面說道：「貧道會盡力去做。」

  劉阿宗把事情報給了巡檢司，那邊也很配合，立即聯繫了最近家裡受到妖怪襲擊的鄉親到巡檢司。

  陳清遠也來了。

  巡檢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受害者家屬們便開始把各自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陳清遠稍微整理一下受害者們說的各種受襲事情，得出總結：第一次出現妖怪傷人的事情，源自頭山城東面的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共有五口人，夫妻，五歲小兒子，還有兩個六十的老父母。

  其中妻子起夜的時候，發現睡在床上的小兒子不見了，慌忙尋找，看到地上有血跡，順著血跡一路尋到外面。她駭然見到，深夜的頭山城街道上有個身穿破衣體形壯碩的怪物提著她兒子的脖頸，從地上一躍而起，到了鄰居屋頂上，再幾個跳躍就不見了，隨後第二天便在山上找到兒子的屍體……

  孩子的父親悲痛萬分，扛著鋤頭上山尋找怪物，連尋幾日無果，突然有一天失蹤，大家尋找，就找到了他的屍體。

  事出反常。

  巡檢司出動各大好手，挨家挨戶調查，最後也進行搜山，都一無所獲。

  但巡檢司其中一個高手也如那個孩子的父親一樣，莫名其妙死在山上。

  接下來就是，誰上山找原因，就大概率會一起死。

  但不找的話。

  頭山城裡就會出現小孩被怪物抓走，然後其家屬再去找，再死，如此惡性循環，三個月下來死了都快十個人了，鬧得人心惶惶。

  不得已，只能請方外之人來捉妖怪，請來一個高僧，那高僧渾身肌肉，看著就是佛法深厚的那種，他手持禪杖笑著走進山裡面，被人找到的時候，只剩下破袈裟禪杖和一副白骨……

  鄉親們害怕極了，只能想辦法去遠一點的地方再請能人，只可惜前後來了三撥人，全都是一樣的結局。

  巡檢司無奈派遣三名好手駕著快馬去遠方，再請高僧道士前來降妖，只是這次已經等了十五天有餘還不見有人回來……

  陳清遠大概知道怪物的行為模式了。

  他說道：「妖孽目的是孩子，但是受到威脅的時候，也會優先盯上那些上山去找他的鄉民！貧道欲設陷阱抓此妖孽，需要十個身強體壯的好手，隨我上山尋妖，再下山等這妖孽找上門來……可有人自薦報名？」

  這話出口。

  周圍的人頓時被嚇退了一圈。

  巡檢司見無人自薦，便站了五個漢子出來，答應跟陳清遠一起降妖，這五個漢子包含了巡邏兵陸三和孫仁……

  這個時代糧食供應不是那麼充足，除了富貴人家以外，普通人基本上就沒有胖的，因此即便稱得上壯漢者，也是精瘦精瘦的。

  陳清遠環顧一周受害者家屬，說道：「貧道欲滅妖孽，急需大家支持！此行尋妖確實存在生命危險，但貧道會盡全力保護大家！」

  有個女人問道：「如果保護不了，我們人死了呢？」

  陳清遠看向這個女人說道：「貧道只要自願者，也願意全力進行庇護，但凡事無法十成把握……因此出現差池，只能說一句對不住！」

  女人連忙伸手拉住身邊準備報名的丈夫，說道：「那不行，我孩子死了，如果當家的再死了，我一個人怎麼活得下去……」

  陳清遠對女人的反應並不奇怪，也不生氣，這是人之常理。

  只是……

  他說道：「貧道知曉了，告辭。」

  前來明朝萬曆，本就為了解決貓妖的事情而來。

  身為修道之人順便幫頭山城的村民們除妖也是正常的，但需要助力的時候，村民們唯唯諾諾不敢挺身而出，只讓他自己去搞，難道道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因為這妖怪的事情，前面和尚道士也死了好幾個……

  就在這時，劉阿宗站出來：「算我一個！」

  剛才說話的女人，急忙說道：「阿宗，你家孩子也被怪物吃了，你婆娘就指望著你靠山，要是你死了，她一個女人家守寡豈不是要被人欺負到死？」

  劉阿宗表情有些掙扎，雙拳緊握說道：「我怎麼不知道！只是那畜生不知道還要再繼續吃多少人，我們作為本地人，趁著人多的時候，團結一點還有力量消滅畜生！

  如果我們越慫，就越是相當於把自己脖子伸到那畜生的嘴巴里！還有……我家三代單傳，我那娃才五歲，我……我一定要為他報仇！婆娘她會理解我的！」

  他表情猙獰，眼圈通紅，情緒激動，淚水順著眼角流出來，最後幾個字幾乎帶著哭腔喊出來……

  孩子的死。

  劉阿宗憋得太久了，人人都以為他忍過去喪子之痛，卻不承想，他一直尋找機會報仇。

  為了家鄉。

  也為孩子。

  巡檢司里的受害者家屬都被劉阿宗的情緒感染。

  他們同時也露出羞愧的神情，是啊，自己的性命是命，但別人的性命就不是命嗎，都是爹媽養大的！

  於是紛紛站出來，緊握拳頭喊道：「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我……我也來一個！」

  張大少說話有很重的口音，說快了別人聽不懂，所以來到這萬曆年間就一直跟在陳清遠身邊默默看著。

  他也被感染了情緒，熱血沸騰，在旁邊說道：「道友，我們什麼時候上山？別看我得了肝癌晚期，瞧瞧這胳膊上的肌肉，就算是牛，挨我全力一拳也要懵幾分鐘……」

  陳清遠說道：「人齊了，就立刻上山，我們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加快流程。」

  巡檢司五人，普通鄉民五人，共十人。

  陳清遠沒有多要，人多了除了不好指揮，還容易出現混亂打草驚蛇……

  正午，眾人在巡檢司吃過飯。

  收拾了一下，便浩浩蕩蕩出發，加上陳清遠和張大少共有十二人。

  距離頭山城最近也最大的山叫九里山，山頂上有一塊很長的石頭，傳說中它原本是蟒蛇，長有九里，為禍鄉里，最後被路過的呂洞賓一劍斬成兩半，大半截身體落入海裡面，還剩下小半截身體掉在山上化作長條形石頭。

  眾人從山腳下踩著泥土亂石進入山林。

  隨著慢慢深入林中，樹木逐漸多了起來，枝葉交錯，陽光被擋在外面，只有少許斑駁落在眾人身上……

  張大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說道：「越往山上走就越冷了。」

  走在旁邊的劉阿宗勉強聽懂他說的蹩腳閩地話，回答道：「九里山的樹木很多都是幾十年以上的老木，特別高，站在底下根本望不到樹梢，沒有陽光下來，陰涼一點是正常的。」

  腳下的泥土逐漸被堆積的樹葉代替。

  眾人踩在上面，咔嚓咔嚓，聲音不絕於耳……

  林子裡，不知名的蟲子和不知名的鳥兒時不時叫上兩聲，突然，撲騰的聲音響起，有一隻鳥兒拍打著翅膀騰飛起來，似乎受到什麼驚嚇，拼命地往林子外面鑽去。

  陳清遠和張大少瞬間感覺到有一絲不太正常。

  密林里，似乎有一雙眼睛不懷好意盯著這裡……

  張大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紙，微微一用力，符紙自動燃燒捏成碎片，在眼皮上輕輕一抹，頓時開了陰陽眼。

  他用手肘輕輕推了推陳清遠：「在我們左後方有個髒東西看著我們。」

  陳清遠食指聚炁在自己眉心一點，打通雙眼之間的脈絡，也開陰陽眼。

  他裝作跟張大少聊天的樣子，很隨意東張西望，目光掃過左後方的時候，眉頭一皺，只見那裡站著一個瘦長的人影……

  這人影有些模糊，漆黑一片，但稍微分辨還是能看清五官。

  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他穿著破爛一樣的灰色衣服，整個腦袋仿佛橡皮泥做出來的一樣被某種外力拉成橢圓形的樣子，他死死睜著沒有眼白的眼睛，嘴巴上下拉扯有十五公分長，極為怪異扭曲……

  陳清遠突然想起了楚人美。

  這種拉伸五官的做法，她就非常喜歡做。

  但左後方這個青年鬼顯然不是自願的，它身體很僵硬，似乎感覺到跟陳清遠對上了視線，喉嚨里發出嘎嘎木頭磨地面的聲音，吃力地抬起雙手，雙腿慢慢往前挪動，仿佛無法大幅度張腿一樣，邁著小碎步朝著陳清遠走來……

  張大少右手食中二指一併，盯著這鬼：「讓我來對付它！」

  陳清遠伸手攔住他：「不怕，只是普通的鬼魂，我看看它想做什麼。」

  青年鬼小碎步走得越來越快，它很快就到了陳清遠面前，雙手緊緊抓住衣領，那變形的口腔里瀰漫著黑氣……

  「好難受……救救我……快救救我……」

  「你能看見我對不……」

  「我不想再受折磨了。」

  這鬼居然還有意識，陳清遠有些意外，於是問道：「你是頭山城裡的人嗎？」

  青年鬼慢慢點頭道：「是……救救我……」

  陳清遠又問道：「是最近在頭山城裡肆虐的怪物，把你殺害了是嗎？」

  青年鬼本來就猙獰恐怖的面頰上，直接露出恐懼的神色，渾身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對，對，就是它……它殺了好多人，我根本沒有辦法……你快救救我啊！」

  陳清遠問道：「我該怎麼救你？」

  青年鬼說道：「帶我離開這座山就行，只要不是在這裡，我在哪裡都行！」

  原來如此……

  這也好辦。

  現在人多，陳清遠不便拿出略微影響世人判斷的功德幡，取出一張空白符紙，用硃砂墨水以手指做筆，寫下一道符紙，用炁烘乾，折迭成三角形，食中二指對著虛畫了幾下，隨即念咒收魂魄……

  他的身份是道士，突然停下來念咒，大家都不敢打攪。

  青年鬼感覺自己的魂魄慢慢往符咒里移動，開始痛哭流涕起來：「我終於要解脫了，出了這座山，我就告訴你它是什麼東西！」

  陳清遠說道：「你現在也可以告訴我……」

  青年鬼恐慌：「不行，這裡是它的地盤，我一說出跟它名字有關的事情，立刻就會被它知道，我根本鬥不過它，你們也不可能斗過它……只能逃跑，遠遠離開這裡。讓巡檢司去泉州府請人，請真正的得道高人才有可能……」

  張大少在旁邊說道：「跟山有關，會不會是山君，也就是老虎？」

  青年鬼面色一變：「啊，你們不能在這裡說這個！我被發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