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路太窄，有你沒我

  「誠信經營即為雅，有的是持寶不識的棒棰，從他們身上被動撿點便宜就好，憑藉見識差賺差價，可以心安理得，但主動營造這種機會就不雅了。

  這個時候，靜樹齋打開門做生意，應該有不少因為颱風著急變現的賣家上門，肚子餓了要吃飯，房子塌了要修，沒有底氣要價。

  你呀，不要趁機壓價太狠，時勢的饋贈可以要，吃相卻不宜太難看。」

  「我又不是薄情寡義之人，你把我想哪裡去了。」唐怡瑩不依道。

  「不是最好，但我還是要多說一句，靜樹齋原本是為了給寶樹在當下恰當的時機賺點零用，現在加上你也是一樣，你把它經營成財源廣進，我不會誇你，反而會秋後算帳。」

  冼耀文捏住唐怡瑩的下巴，「你的那點小心思收起來，我不會不管你，你不用像田鼠一樣儲冬糧，再說，你自己什麼性格還不清楚嘛，能存得住錢才怪。」

  「我怎麼存不住錢？」

  冼耀文摸了摸唐怡瑩的小肚子，「這裡面以前裝民脂民膏，現在裝山珍海味，颱風天也沒有耽誤你去外面胡吃海喝吧？」

  唐怡瑩莞爾一笑，「你才胡吃海塞，我吃食向來精細。」

  「從宮中學來的精細就不用提了，會吃的皇帝只在戲文里有，乾隆出了宮見了什麼都好奇，瞧見糞缸都想舀一勺嘗嘗，他還以為那是治下漢民在給他醃貢品大醬呢。」

  

  唐怡瑩推了冼耀文一把，「早兩年你敢這麼說，項上人頭不保。」

  「行了，城頭大旗都換了幾茬了，還端著你的八旗勛貴身份放不下呢？當初你姑姑真是壞你好事，要是你嫁給溥儀，就有一個皇后身份讓你端……唉喲。」

  「你再胡說八道，我咬你呀。」

  「好好好，不說不說。」冼耀文拿起書，「我接著看書。」

  七月的末尾幾天，台北又迎來了颱風，風勢不算大，但雨一直未停，不僅影響出行，也影響無線電波，同香港的緊密聯繫被迫中斷。

  冼耀文幾乎沒出門，窩在家裡看書、侍弄盆栽，權當是修身養性。

  8月3日，天終於放晴。

  不著急出門，傳真機和電台同時工作，接收著香港發來的消息。

  洛杉磯西德尼·科沙克有留言，他那邊已經決定投資若熱·貴諾，條件就按照之前說的，以估值4000萬美元，入股200萬美元，獲得5%的股份，另以同樣估值買股10%。

  當然，五年對賭協議肯定要簽。

  如此，冼耀文很快就有400萬美元的進帳，但這筆錢只能繼續買股票，以達到合理避稅的目的，另作他用代價太大，橫算豎算，都少不了交百萬上下的稅。

  另外，布法·利諾有了兩個黑手黨背景的股東，布法利諾家族、芝加哥黑手黨，將來會避免一些因工會引起的麻煩，也會迎來一些與黑手黨走得太近引起的麻煩。

  YMCA正式成立，金髮辣妹組合進入練習階段，麥奎爾姐妹正在運作新唱片錄製。

  《羅馬假日》立項，劇組在組建。

  紐約方面，童趣在莫里森的飛行淺盤（Flyin'Saucer）的基礎上「研發」了飛盤，飛盤的形狀就是後世那種塑料飛盤的形狀，但也和一家「Frisbie」餡餅廠的餡餅罐相似。

  餡餅罐倒置後呈翼型，經過練習，可以拋出各種不同的軌跡，這種遊戲風靡於一些學校，甚至耶魯大學的學生也在玩，並在流行中約定俗成有了一個名字「Frisbies」。

  傑西卡·克拉克知道此事後，翻出了冼耀文交給她的專利證書，在某一張上發現了「Frisbee」，她改變了童趣推出新玩具的順序，將飛盤列在優先推出的位子。

  冼耀文不得不向傑西卡發報，解釋「Frisbee」這個新創單詞的由來，並提出了營銷建議。

  然後，又給戚龍刀發報，讓他派一個玩飛盤最溜的人去紐約展示飛盤的玩法。

  飛盤早些時候已經做出實物，並成為龍道的訓練道具之一，既練人，也練狗，將訓練內容整理一下，降低一下難度，就是飛盤的玩法。

  發完電報，冼耀文細思這個時候推出飛盤能創造出多大的銷售額，預測的結果還是樂觀的，飛盤的製作簡單，生產成本可以控制在2港幣以下，即最高5美分。

  加上營銷成本、批發商和零售商的利潤，上軌道後，終端價可以控制在50美分以下，這個價格還是很誘人的，在小孩子的零用錢覆蓋範圍之內，對口碑傳播非常有利。

  童趣帳上的600萬美元買入波音2萬股的股票，占股43%，花費4萬美元，剩餘的資金購入洛克希德、道格拉斯、北美航空、通用汽車四家企業的股票。

  發報給蘇麗珍，說了下飛盤代工一事，也讓她代為註冊一家處理玩具專利的公司，童趣的盈利和盈利率都太高了，沒打算上市，數據太好看沒意義，從飛盤開始，童趣要做高專利方面的開銷和研發成本。

  按照飛盤的銷量潛力進行估算，飛盤的專利轉讓價格可以做到120萬美元，花了120萬美元，細水長流可以賺過千萬，在IRS面前完全可以交代過去。

  童趣將在滙豐貸款，從「新公司」手裡收購飛盤專利，套現的資金不會分紅，而是作為童趣的非關聯儲備資金，說白了，就是隱藏一筆錢以備不時之需，童趣不能只有明牌，沒有暗牌，日子過得太紅火會遭人惦記，也是時候未雨綢繆備戰。

  不過，這筆錢暫時還用不到，他打算以年息5%借出來用用，所以，給傑西卡寫封信，說一下整個安排，並詢問對借款是否有異議。

  朱麗葉品牌管理，唐納德·肯德爾匯報了公司最近的動向：

  羅密歐成功投資德國雨果博斯，占股40%。

  Color-S組建了西柏林分公司，並遞交了第一份報告，希望基於西德當下的服飾美學，建立一個針對西德市場的品牌。

  甘迺迪對目前的代工成本表示不滿，準備尋找合適的牛仔褲生產企業入股，然後向海外布局生產端，以達到降低成本的目的。

  秘密正式進軍羅馬，在籌備羅馬旗艦店。

  自由（FreeStyle）品牌的皮衣和夾克銷量不盡如人意，肯德爾準備提前進行大營銷計劃，計劃書後面會提交。

  權力套裝受到了一些女性的青睞，在小範圍內擁有了鐵粉，品牌運營見到了曙光。

  Goodluck的皮鞋高定，肯德爾建議將重心從香港向紐約轉移，開展與襯衣的捆綁營銷。

  王妃與紳士，在紐約的高定時裝店已經有了一定的穩定客源，下一步將開設洛杉磯分店，並著手運營設計師個人品牌，以及探索明星品牌。

  粉絲營銷尚屬於新概念，沒有可以摸著過河的石頭，真正開干之前，營銷邏輯必須理清楚，然後邊干邊提升。

  冼耀文能提供的只是大框架邏輯，微操部分沒接觸過，他也說不出個三五六，得等著友誼影業明星周邊店干中學，是要花點精力好好探索。

  白頭鷹郵購公司的營銷已經走出紐約州，輻射賓夕法尼亞州、新澤西州、康乃狄克州、麻薩諸塞州、佛蒙特州，並打算試探一下加拿大的魁北克省和安大略省，兩個省和紐約州接壤，路程不算遠，郵寄成本不是太高。

  看完了匯報，冼耀文逐條批示回復，並給周芷蘭寫信說明一下情況。

  冼耀武屬種馬的，連中三元，周芷蘭已經有喜，最近兩三年都不宜離開香港，皮鞋高定需要物色另一個人接手管理，周芷蘭往技術的方向深入發展。

  處理完電報，龍學美的匯報開始。

  「先生，陸經理正飛來台北，台鳳（台灣鳳梨公司）邀請她過來洽談鳳梨罐頭和桂圓的出口業務。」

  「龍眼也是台鳳在做？」

  「除了香蕉，台鳳的業務涉及大部分水果。」

  冼耀文接過全淡如遞上的茶盞，「難得，這個月才是台南和台中的龍眼主要產季，台鳳居然會提前籌謀桂圓出口。」

  「不提前也不行，今年台灣龍眼預估產量4萬公噸左右，又遇頻繁颱風季，鮮果肯定處理不完，大部分龍眼只能烘烤成桂圓。」

  「哦。」冼耀文頷了頷首，「一斤桂圓要消耗多少斤龍眼？」

  「帶殼帶核五六斤，去殼去核20到25斤。」

  「那差不多會有5000來噸，桂圓只能往有華人的地方銷，東洋也能消化一點，又不能當飯吃，會吃的人一年也買不了兩三斤，銷起來會有點費勁。」

  「先生，新加坡和馬來亞的摩摩喳喳、清涼補、桂圓紅棗茶、肉骨茶都會用到桂圓。」

  「有些未必會放桂圓，即使都放，也只是點綴，用不了多少，陸經理來了後，你跟她碰一碰，她要是沒意識到問題，提一提，順便提一嘴甘甜涼果建立咁甜品牌，推出香蕉幹的事。」

  「像我們昨天討論的，先行推出『So Sweet』英文品牌？」

  「嗯，美國和加拿大每年的香蕉消費量都不少，有大量的消費人群可以接受香蕉的口感，油炸香蕉干會有不錯的市場，而且……」

  冼耀文的目光一凝，「關注一下最近幾年的香蕉出口量和出口地變化，可以大概分析出當下巴拿馬病正處於全面爆發期，或許用不了幾年，大麥克香蕉就會面臨滅絕，尋找另一個可以替代的品種已經刻不容緩。」

  「先生想抓住新老品種交替的機會？」

  「新品種全面鋪開種植需要時間，香蕉因為供應量減少和運輸成本增高價格飆升是可以預見的，香蕉干可以在產地完成曬乾的粗加工，運費成本相對忽略不計，又正好能抓住香蕉供給空窗期。」

  龍學美頷首，「我和陸經理會好好討論這件事，先生這次不打算見陸經理？」

  冼耀文呷了一口茶，「見不見，這個事都由你跟她說，以後具體的事基本由你執行，我主要負責張嘴。給自己找個生活秘書，再忙三餐的營養還是要跟上，我負不起你二十三歲就進入更年期的責任。」

  龍學美翻了個白眼，「我上次的體檢報告顯示我很健康。」

  冼耀文呵呵笑道：「單單健康還不夠，你還要時刻保持精力充沛，我討厭帶病工作這種說法，以後招人、升職都需要注意健康問題，藥罐子再能幹也不宜大用。」

  「那HK諮詢是不是要增加醫生的崗位？」

  「你還在堤岸的時候，我已經吩咐鍾林這麼做了，HK諮詢會增加具備中醫技術和精通心理學的人員，中醫的望聞問切在招人方面還是挺有用的，起碼可以低成本剔除身患隱疾的人選。」

  龍學美沒好氣地說道：「先生的看牙口也屬於這個範疇？」

  「算，也不算，看牙口是高管必須掌握的技能，開展業務時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遭遇詐騙團伙是難免的，一個出身草根的騙子裝貴族，其他都可以模仿，那一口牙騙不了人。」

  「面對客戶，哪有很好的機會看清牙口。」

  「又不是警察找證據，非要鐵證如山，懷疑就夠了。空閒時考慮一下怎麼給現在的高管做這方面的進修，講師人選我會安排。」

  看牙口早就成為犰狳小隊、蚊子的必修技能，經過實戰總結、提升，已經系統化、專業化，抽調一個精英過來就夠資格做講師。

  「好。」

  「繼續。」

  「華光製衣林經理遞交了一份報告，從台南招聘來的一名女工晚上外出時遭遇搶劫和猥褻，被搶了12元錢，在匪徒猥褻過程中她逃跑了，但途中摔了一跤，手和腳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林經理問要不要給女工報銷醫藥費？」

  「醫藥費先放一放，人抓到了？」

  「林經理去派出所報案了，目前還沒有結果。」

  「告訴林醒良，讓林葆誠在派出所使點勁，人一定要抓到。工作之外受傷的醫藥費報銷先例不能開，讓林葆誠以私人名義替女工出醫藥費以及後續的營養費。

  還有，做事之前和吳火獅商量一下，關於華光製衣的事務，不能繞過吳火獅，對股東要保持足夠的尊重。」

  「明白。」

  「約一下吳火獅，我請他喝酒，約在下周。」

  「好。」

  「還有其他事？」

  「沒了。」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我昨天已經和趙廷箴有約，跟他聊聊太子化工的業務。」

  「正好，我也要去太子企業，一起走吧。」

  兩人一起出門，卻是坐在不同車的后座。

  家裡又添了四輛吉普，一輛費寶樹專用，一輛給唐怡瑩和金靜嫣共用，一輛龍學美專用，一輛家裡公用，原來的兩輛不再公用，成為冼耀文的專屬。

  原來在金滿福當過一段時間安保的莫長風被戚龍刀派了過來，他擔任專職司機，只要出門，他的責任就是開車和看車，這麼一來謝氏兄妹稍微輕鬆一點，不用每次開車前都要徹底檢查一遍。

  范弗利特跟著冼耀文坐一輛車，全淡如坐莫長風的車。

  在車上，冼耀文批閱太子企業的一些文件，批一份就給范弗利特看一份，讓她熟悉一下後面的工作內容。

  花瓶秘書也是秘書，秘書的正經工作還是要做的。

  真要說起來，他其實從未有過一個正經秘書，龍學美、瓦萊麗·霍布森負責的工作都超越秘書的範疇，秘書的本職工作反而沒怎麼做過。

  少頃，來到太子企業門口，甫一下車，冼耀文便看見永光茶葉的大小姐姜麗芝從一輛日產70型轎車下來，對方也看見了他，兩人對視，她行了注目禮，他輕輕頷首回頭。

  隨即，他轉頭看向另一邊，金海的門口停著一輛一模一樣的日產70型轎車，不出意外，應該是當初他提議給姜山妹的配車。

  他淡淡一笑，為了自己的惡趣味，「原來手底下的制茶妹，現在卻和自己擁有同樣的座駕，不知道這位大小姐作何感想？」

  駐足片刻，待龍學美靠近，他衝車子努了努嘴，「成為一樁美談了嗎？」

  「先生千金買馬骨的目的達到了，但美談算不上，只能說是盡人皆知。」

  「哦？」冼耀文略作思考，「因為傑克？」

  龍學美點點頭，「姜家可能是使力了，姜山妹在外面的口碑毀譽參半。」

  「洋鬼子的狗腿子？賣國賊？」

  「差不多。」

  冼耀文朝永光茶葉的樓瞥了一眼，「台灣茶葉剩下的活路太窄，手拉手一起往前走是不可能了，姜三占了，冼四就沒有位置。

  一旦開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不知道姜三心理素質怎麼樣。」

  「先生要對永光茶葉下狠手？」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旦對上，必用全力，開打就要把永光茶葉打死，讓姜家欠一屁股債翻不了身。」

  「如果姜阿新承受不住……」龍學美欲言又止。

  「只能寄希望他心胸開闊。」冼耀文仰頭觀天，「北浦的夏茶該殺好了吧？」

  「已經到了上市的時節，秋茶就快開採了。」

  「喔，天色不錯，英國的茶商估計已經在來台北的路上。」

  龍學美面露不忍之色，「先生要給永光茶葉設套？」

  「對，但沒你猜想的卑鄙，蛇有蛇道，貓有貓道，商戰不是打打殺殺，是爾虞我詐，我不會炸了永光茶葉運茶的船，只想讓姜家錯誤估計形勢。姜麗芝有個未婚夫？」

  龍學美轉臉看向台銀大樓，「去年六月畢業於台大法學院經濟學系，今年年初被分配到台銀工作。」

  「姓廖吧？」

  「對。」

  「銀行有人好貸款。」說完，冼耀文邁步朝樓里走去。

  龍學美跟上，兩人進入樓內，奔赴不同樓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