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黑人攻略
一點二十。
冼耀文坐在中央公園的長椅上,手裡拿著雜誌《Ebony》,一本摹仿《生活》的黑人雜誌,由詹森出版公司發行,老闆是約翰·詹森,一名黑人。
《Ebony》於1945年發行,當下的發行量穩定在35萬份,在黑人中很有影響力,詹森出版公司還另有於1942年發行的雜誌《黑人文摘》,發行量不太穩定,在5萬份至10萬份之間波動。
美國的黑人當中能上得了台面的成功商人不多,約翰·詹森可以算一個,他對詹森出版公司有點興趣,如果沒有記錯,這家公司很快會發行另一個更成功的雜誌《Jet》,詹森出版公司非常適合成為他針對黑人進行營銷的平台,他惦記上了這家公司。
在美國當下的種族隔離制度處境,要針對一個黑人不是太難的事,挖個坑將約翰·詹森埋進去很容易,但要接手詹森出版公司不是那麼簡單。
一如白人排斥黑人,黑人也排斥其他人種,想同黑人親近、做黑人生意,最好還是黑人站在前台,他一直隱在幕後當一個操控者。
「赫本先生?」
剛看完一篇文章,冼耀文身前出現一名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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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耀文抬頭看了一眼,隨即朝手錶盤瞟了一眼,笑著說道:「加勒特先生,你早到了五分鐘。」
「我到紐約已經五天。」加勒特笑著回應,隨即指了指冼耀文身邊的空位,「可以坐下嗎?」
「當然。」
加勒特摘下禮帽,解開西裝扣子,挨著冼耀文坐下,問了藏在他心裡幾天的疑問,「赫本先生怎麼會知道我?」
冼耀文揚了揚手裡的雜誌,「大概黑人值得一寫的人物不多,或許加勒特先生有一顆不甘寂寞的心。我的閱讀量很大,每個月要花一大筆錢在報刊雜誌上。」
加勒特瞥了一眼《Ebony》的封面,「我的故事出現在雜誌上非常愚蠢。」
冼耀文放下雜誌,「加勒特先生,我怎麼知道你已經不重要,既然你在紐約待了五天,我可以認為你按照我留給你的信息進行了一番調查?」
加勒特頷首,「是的。」
「對我的實力有懷疑嗎?需要我展示什麼嗎?」
「不需要。」加勒特搖搖頭,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亮給冼耀文看。
冼耀文瞥一眼,紙上是他的畫像,畫得很傳神,就是身上的西服也復刻了出來,是他那天在花社所穿的西服。
他指了指西服,「有了這條信息,我可以快速鎖定告密的人,你或許可以給他一點補償,因為他馬上就會失業。」
加勒特錯愕道:「就因為這張畫像?」
「1942年、1943年,美國政府到處張貼海報,上面有一句標語『Loose lips sink ships』,嘴巴不緊,船會沉。」
「他是有錯,但不至於令他失去工作。」
「加勒特先生,假如你有強烈的表達欲望,你可以成為一名脫口秀演員,這樣你的工作就是通過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進行表達。
在這方面你們黑人有優勢,就像中午我在餐廳遇到的一位黑人女侍應,她跟我說了一句:真希望來這裡的每位客人的錢包都像先生的一樣大,這樣我不用擔心餓死。」
冼耀文攤了攤手,「多好的一句話,充滿了哲理。兩個問題,你的故事為什麼會出現在《Ebony》上?還有這樣做給你的生意帶來什麼好處?」
「嗯……」
加勒特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冼耀文,難道說他需要有人認可、分享他的成功?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被眼前的赫本先生認可。
看到加勒特的遲疑,冼耀文已經得到答案,「加勒特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理,你是一名黑人,內心極度需要被認可,但是,當有人嘲諷你,瞧不起你,你不應該反駁,因為反駁就代表你認可對方的遊戲規則,等於你參與了一個『我們誰更像白人』的遊戲,你永遠不可能贏。」
「赫本先生,事情沒有發生在你身上,你當然可以冷靜地分析。」加勒特不以為然道。
冼耀文瞥了加勒特一眼,淡笑道:「加勒特先生,我有過比種族隔離制度更糟糕的遭遇,你只會被白人歧視、毆打,而我隨時會被刺刀挑破肚子,或一根木樁從我的肛門插入,從嘴裡穿出來,立在地上,被人用來練膽。
見鬼,真是糟糕的回憶,好了,我馬上還有一個約會,不能和你聊太久,接下來,我們說重點?」
「赫本先生,我在聽。」
「德克薩斯州不是你發展事業的好地方,你的事業想要壯大,應該到大城市發展,比如紐約,這裡的黑人更多,擁有更多的黑人中產階級,他們有強烈的願望融入白人社區。
我在這裡有兩家地產公司,豬八戒和美猴王,由一位優秀的少校軍官迪克在管理,他有豐富的管理經驗,可以做好公司內部管理,但商業能力方面有所欠缺。
我有能力給你找來資金,也有能力補上你欠缺的東西,比如很多事情你身為黑人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找一個能力不差的白人當你的前台人,由他去實現你的商業構思。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對合作夥伴永遠保持誠信、尊重、平等對待,我對價值有清晰的認識,將來當你的股份訴求得不到滿足時,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懷疑我要卸磨殺驢,而是自我反省要價是不是太高了。」
「赫本先生。」加勒特略有一絲激動,「你是在邀請我成為兩家公司的股東?」
「是的,豬八戒和美猴王在法拉盛擁有幾塊面積不小的地皮,還有幾棟建築,帳上應該有40多萬美元的資金,幾天前我剛增資50萬美元,幾天沒有過問,不知道迪克又買了幾棟房子。」
冼耀文攤了攤手,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1500美元,假如你不接受我的邀請,這是補償給你的差旅費,假如你接受邀請,你會被動加入一個起點為1%的管理股份計劃。
Yeah,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會第一時間無償得到1%的股份,還有一份豐厚的薪水,以及以較低的價格購買公司的股份。」
說著,他沖謝湛然指了指,「我的司機,還有我的車都借給你,你想去哪裡,他都會帶你過去。」
加勒特壓住激動的內心,「赫本先生似乎篤定我會答應?」
冼耀文輕笑道:「沒人會拒絕聖誕老人,假如想深入聊聊,我大概晚上十點後有空,可以在我家喝一杯。」
「我很期待。」
「」冼耀文站起身說:「加勒特先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加勒特站起來回應,「赫本先生,同樣祝福你。」
「謝謝。」冼耀文握住加勒特的手,「晚上見。」
「晚上見。」
告別加勒特,冼耀文彳亍前往宋府,他不著急,準備遲到。
路上,他接著琢磨伯納德·加勒特,用此人稍有一些激進和冒險,因為沒有做過背調,他只是基於上一世的記憶就決定用了。
加勒特是黑人中的一個人物,有一段時期名氣快趕上馬丁·路德·金,加勒特在德克薩斯州以房地產起家,業務模式同查理·芒格類似,想辦法籌集資金買下房子然後出租賺租金差價,只不過加勒特主要針對黑人客戶。
若是歷史不改變,加勒特過幾年就會去洛杉磯發展,然後買下洛杉磯最高大廈「銀行家大廈」,進而一隻腳踩入銀行界,在德克薩斯州收購了多家銀行,大踏步朝著銀行財團的方向前進。
只不過加勒特的計劃中道崩殂,離銀行財團的目標尚遠,他和合伙人便鋃鐺入獄,至於入獄原因,黑人歸咎於種族歧視,但實際原因是加勒特根本不具備當一名銀行家的能力,是他自己玩砸了。
他需要加勒特對房地產商業的敏銳目光,卻不打算摻和銀行家夢想,若是要玩銀行家養成遊戲,他會在猶太人當中尋找養成對象,猶太人被迫擅長金融業數千年,有太多自帶金融基因的准銀行家天才,也容易建立行業人脈資源。
黑人銀行家,過些年可以去非洲玩養成遊戲。
……
西柏林的一家地標性酒館,它位於夏洛滕堡區,是戰後西柏林知識分子、藝術家、記者和演員最喜愛的聚會場所。
這裡充滿了激烈的討論和自由的藝術氛圍,是西柏林文化復甦的象徵之一。人們在這裡談論政治、文學和藝術,與東部的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早些時候被冼耀文派到柏林的斯蒂帶著周月玉來到這間酒館,兩人沒急著找位子坐,斯蒂給周月玉指了一個人,「他就是沃爾特·赫克。」
「確定是這個人?」
「確定是他。」
「好,找他聊聊。」
兩人來到沃爾特·赫克的桌前,周月玉直接打招呼,「赫克先生,你好。」
斯蒂在邊上充當翻譯。
赫克猛然聽見一個女人向自己打招呼,且說英語,他心裡一驚,立馬說道:「我不是赫克,你們認錯人了。」
聽了斯蒂的翻譯,周月玉莞爾一笑,「赫克先生,我是朱麗葉品牌管理旗下服裝設計公司Color-S的首席設計師時尚·周(Fad Chow),想邀請你加入Color-S。」
沃爾特·赫克,前黨衛軍文化創作小組成員,平面設計師、服裝設計師,他設計了黨衛軍的閃電標誌、衝鋒隊符文徽章,是黨衛軍黑色制服的主設計師,並參與了二戰德軍大部分軍服的設計。
赫克錯愕,他還以為是麻煩找上門,沒想到不是,而是工作找上門,他連忙招呼,「請坐,請坐。」
既然卷進了利益之爭,身為失敗一方的成員,自然要付出代價,赫克是不拿槍的黨衛軍,逃過了審判,但逃不過找工作的隱性歧視,他隱姓埋名也只能找到一個煤站送煤的賣力氣工作,每個月來Zillemarkt奢侈一把喝上一杯,是他緬懷藝術人生的方式。
周月玉兩人坐下,斯蒂叫了三紮柏林特色的白啤酒、三份白啤酒伴侶覆盆子糖漿,然後給周月玉做起了翻譯。
「赫克先生, Color-S準備在西柏林建立分公司,我邀請你加盟Color-S,參與籌建分公司,等分公司正常運作,你可以選擇留在分公司,或者去巴黎總公司工作。」
「周,我的職位是服裝設計師?」
「是的,你的職位是初級服裝設計師,起始月薪600馬克,其他福利入職後人事會告訴你。」
聽到600馬克這個數字,赫克瞬間沒了詢問具體工作內容的想法,如此高的薪水,他不介意給螞蟻設計衣服。
周月玉和他的溝通效率非常高,很快敲定了入職,並討論決定分公司的辦公室就在夏洛滕堡區的選帝侯大道上找。
選帝侯大道可以認為是德國的香榭麗舍大道,街上有一些德國本土和瑞士的奢侈品牌店,其他國家的品牌暫時只有嬌蘭香水和香奈兒五號。
而此時街上臨街的一棟5-6層受損程度較輕的公寓/商業混合建築,其總價估算範圍極其寬泛,大致在30萬至120萬馬克之間,吃下一些黃金位置的建築,未來可以躺著收租賺大錢。
1951年的奢侈品牌界,幾乎所有品牌資金和資源都非常緊張,沒有足夠的資本去全球各地購買或租賃黃金地段的物業來開設自己的店鋪,將產品批發給已有的、信譽良好的零售商是風險最低、成本效益最高的方式。
品牌的核心目標是恢復生產並儘快將產品賣出去,利用當地零售商現成的銷售網絡、客戶關係和市場知識,是進入一個市場的最快方式。
品牌方更專注於產品本身的製造和工藝,而不是控制整個消費體驗。品牌方相信,只要產品足夠優秀,通過有聲望的零售商銷售,就足以維持其高端形象。
此時,主流的模式是特許經營,品牌會與大型百貨公司合作,在百貨店內設立一個「店中店」。百貨公司提供場地和日常運營,品牌則提供貨品和培訓,對形象有一定的控制權。
奢侈品牌最重要的是統一好全球形象,掌控客戶體驗,對特定潛在客戶人群講好品牌故事。
雖然品牌方和零售商在大多數時候利益基本一致,但在節日營銷或資金回籠性營銷時,便會產生利益衝突,品牌方將囤貨壓力給了零售商,又希望零售商幫忙講好品牌故事,而零售商更希望儘快將商品賣出去,變相打折和講故事打折扣是必然的。
冼耀文給朱麗葉品牌管理定下的發展戰略是建立直營店為主,在機場免稅店或其他特殊場所,如賭場酒店,發展授權店為輔,頂住巨大的資金壓力,持續講好品牌故事,運用龜兔賽跑之策略,逐漸削弱其他品牌的歷史厚重,趕上同一起跑線,然後超越。
冼耀文已經做好了二十年看不見回頭錢的心理準備,一鼓作氣奠定朱麗葉在奢侈品界的霸主地位。
不務正業在選帝侯大道這種街道上涉及地產業務是既定策略之一,既可以通過租金增加營收,也可以針對其他品牌打個埋伏,待阿香、阿古、阿迪意識到要發展直營店時,正好讓它們見識一下東方式掐脖子。
討論完辦公室選址,周月玉又從赫克嘴裡問到了一個名字,卡爾·迪比奇,一名畫家和平面藝術家,不僅參與了德軍服裝的設計,納粹一切優美的形象元素幾乎都與他有關。
一個奢侈品牌不是專注商品設計就可以,而是一切都需要設計,基於三觀跟著五官跑,風流倜儻的匪徒比尖嘴猴腮正義的樸素真理,朱麗葉的品牌必須無處不顯露設計匠心,就是緋聞的被偷拍照片都要蘊含鏡頭設計語言。
朱麗葉非常需要一名擁有黨派美學形象設計經驗的專家加盟,美可以遮醜,沒人會在意華麗的表演之下是蛀蟲、蛆蟲在蠕動。
與赫克聊完了工作,周月玉端著扎啤杯來到窗前,透過玻璃欣賞窗外的街景,凝思她來西柏林的使命。
西柏林是孤島,西方陣營從陸路進入必須經過東柏林,從天上進入也只有艱難開闢的三條空中走廊,但西柏林和東柏林之間沒有一道牆。
身為對抗東德的展示窗口,西柏林被特殊照顧,企業和居民都享受一份孤島津貼,硬生生靠貼補壓被蘇聯難看吃相「集體」了幾輪的東柏林一頭。
當然,這與周月玉無關,只是按照蘇式風格進行推論,要不了多久,東德人會被認為世界最發達城市是莫斯科,西柏林是資本主義剝削全球,不惜成本營造出來的偽發達城市。
不管偽不偽,反正是發達,屁民怎麼想不好說,從東柏林到莫斯科的各國官員大概肯定會認可選帝侯大道上的奢侈品牌。
沒有深入了解過資本主義的腐朽,左手不戴一枚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脖子上不戴一條資本主義的勒頸帶,時刻感受到資本主義的腐蝕之痛,又如何做到對資本主義深入靈魂的批判,又如何寫出美國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的警世之言?
朱麗葉要在西柏林建立一個腐朽輸送站,往東柏林到莫斯科方向輸送供官員內部觀摩、批判、針對性研究的糖衣炮彈,以達到曲線宣傳品牌的目的。
冼耀文稱之為官員營銷案,一個官員落馬,從家裡抄出一堆朱麗葉的品牌,風聲只要往民間稍稍擴散,品牌足以被一代人記住。
一旦蘇聯陣營的屁民可以出來,或品牌可以進入,「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的魔法便會被激活。
那啥,可以不相信某些人的人品,但不能不信他們的品位。
兩點零五分。
冼耀文來到宋府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少頃,門被打開,開門的不是傭人、管家,就是宋子文本人。
冼耀文臉上掛著難掩的志得意滿笑容,滿含歉意地說道:「宋先生,鄙人冼耀文,不好意思,遇到了突發事情,來晚了。」
「冼先生無需掛懷,宋某一介閒人,不太在意時間,裡面請。」宋子文扶了扶眼鏡,引著冼耀文往屋內走,腦中卻是解析了冼耀文的笑容,猜測遇到了什麼好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