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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我的規矩

  「台灣現在的水泥產能是多少?」

  「台泥加上採用立窯的小廠,不足20萬噸。」

  「為什麼要突出立窯?」

  「立窯投資少、建設快,但生產的水泥質量不穩定。」

  「嗯哼,台灣今年的需求量你知道嗎?」

  「50萬噸。」

  「這個數字包括民間的需求嗎?」

  「不。」

  「民間想用水泥怎麼辦?」

  「台北有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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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萬噸中軍事工程占多少?」

  「45%。」

  「金門、馬祖防禦工事?」

  「嗯哼。」

  「台泥的產能目標多少?」

  「100萬噸。」

  「需要多少時間?」

  「規劃時間7年,但……」瓊攤了攤手。

  「所以,在台灣投資水泥廠不是一個好主意?」

  「嗯哼。」

  「謝謝。」

  瓊叉起一塊甜點咬了一口,「水泥廠是你在台灣的主要投資計劃?」

  「並不是。」冼耀文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我現在的實力無法進行建設周期太長的投資,我的意思是主導項目,不包括參與其他人主導的項目。」

  「你追求資金利用率和回報速度?」

  「可以這麼說,我需要四五年或許十年進行資本積累,然後進入高新科技領域。」

  「比如?」

  「UNIVAC I。」

  「商用計算機?」

  冼耀文在桌面比畫出一個手機大小的長方形,「我有一個夢想,研發出只有這麼大,每秒鐘卻能進行上萬億次計算的商用計算機。」

  「『UNIVAC I』每秒鐘能進行幾次計算?」

  「1905次。」

  「它有多重?」

  「13噸。」

  瓊柔聲說道:「亞當,你不覺得你的夢想太遙遠?」

  「遙遠不可怕,我會努力活,100歲,120歲,用百年時間去實現夢想。我不會孤單,錢非常美妙不是嗎?只要我負擔得起,我可以請一萬人,十萬人陪我一起實現夢想。」


  「亞當,你的夢想很偉大。」瓊的聲音愈發溫柔。

  「謝謝,我的夢想很遙遠,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努力積累資本的資本家。」

  瓊舉起酒杯,「祝你早日完成資本積累。」

  「也祝你實現自己的夢想,雖然我還不知道是什麼。」

  「以後有機會告訴你,乾杯。」

  「乾杯。」

  食訖。

  回到家,在院子裡就聽見麻將聲。

  走進居間,看見費寶樹在工位上加班,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手腳麻利地抓、壘著工件,嘴裡念道著「南風,槓」。

  她的三個工友,兩個面生,以前沒見過,一個只能看見後腦勺,倒是她的身後是一張熟臉,已經晉升為鼓勵師的姚宏影。

  回想一下剛才車子發出的動靜,照分貝來說,居間裡應該能聽見,悄悄地進屋不行,還是得寒暄。

  來到費寶樹身後,冼耀文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氣怎麼樣?」

  費寶樹還沒回答,方才的後腦勺搶先一步說道:「冼先生,冼太太今天的手氣不要太好。」

  剛才一瞥,冼耀文已經認出後腦勺是王右家,聞言,他將目光放到王右家臉上,「唐太太,你的手風不順?」

  「就我一家輸。」

  「唐太太,你連續贏了好幾場,也該輸一場了。」王右家對面的女人說了一句,隨即看向冼耀文,輕笑道:「早就聽說冼先生年輕漂亮,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傳言沒誇大。」

  「言過其實了。」冼耀文對女人笑道:「太太怎麼稱呼?」

  「我可沒有冼太太的運氣,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女人沖冼耀文伸出右手,「冼先生,我是白虹。」

  「原來是白小姐。」冼耀文和白虹盈盈一握便撤手,隨即看向另一個女人,「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女人看著冼耀文說道:「冼先生從香港過來?」

  「這不是什麼秘密。」冼耀文淡淡一笑,聽出女人話裡有話。

  「冼先生,我是梁慧蘭,也從香港過來。」

  「哦,原來是藍夫人。」

  聽到名字,冼耀文腦中的警戒線立刻繃緊,梁慧蘭這個名字在某個領域太有名了。

  梁慧蘭的父親是梁錫榮,二十年代與何東家族、利希慎並稱「港島三大華商」,二十年代壟斷香港至汕頭航線,核心產業是南北行,三十年代初占香港轉口貿易的一成還多。

  梁錫榮還進行多元化投資,他和霍芝庭兩人秘密投資了傅老榕和高可寧的澳門泰興公司,占暗股15%。


  三十年代末成立錫榮船運,為軍統運輸物資,冼耀文曾經參與過物資運輸任務,物資的源頭就來自錫榮船運。

  1944年,梁錫榮暴斃於香港宅邸,死得不明不白,外界對其死因有三種猜測:一是小鬼子暗殺,二是軍統滅口,三是傅老榕找人幹掉的。

  梁錫榮死前,他和傅老榕因泰興公司股份交惡,傅老榕曾揚言清理門戶,且梁錫榮死前一周遇到了槍手伏擊。

  梁慧蘭於香港淪陷前逃亡大陸,1946年以「藍夫人」之名活躍於半島酒店社交圈,後涉入「楊慕琦計劃」,遭左派勢力追捕,據傳經國府情報人員協助赴台。

  冼耀文對梁慧蘭的資料所知甚少,但細枝末節中無不能扒出梁慧蘭間諜嫌疑的指向性信息,且極有可能是多面間諜。

  腦中的信息一閃而過,冼耀文握住了梁慧蘭的手,僅握住手指,沒有直達掌心,感觸她的手指有沒有老繭。

  手指很潤,不像長期握槍的手,大概也沒有長期樂器練習的經歷,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她不是間諜。

  收回手,又寒暄了一會兒,冼耀文進了書房,從書架上拿了一本化肥工具書籍《The Chemistry and Technology of Fertilizers》。

  去年,聯合國糧農組織統計,歐洲以及亞洲的化肥缺口為1200萬噸/年,非常巧合,去年全球的化肥產量差不多也是1200萬噸,而建一座年產5萬噸合成氨廠,需要投資大約2000萬美元。

  這麼一對比就清晰了,化肥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賣方市場。

  毫無疑問,化肥是好生意,但門檻相當高。

  假如想生產氮肥,需要先建合成氨廠,既要準備大量的資金,也要找路子購買技術與設備,然後是考慮電,生產1噸合成氨,最先進的哈伯法合成氨工藝耗電3500-4500度之間,較落後的小型煤制氨工藝,耗電可以飆到2萬度。

  另,此時的化肥是戰略資源,小打小鬧沒人管,一旦到了萬噸級別,想賣給誰由不得自己,上面總有一個政府管著。

  如果有了化肥廠,冼耀文當然是想賣去大陸,即使將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放一邊,單是利潤就很讓人心動。

  蘇聯的化肥工藝在國際上是二流貨色,它留一手援助建設的化肥廠只能是不入流。

  拿出他南家的家譜,他爺爺是化工廠的工程師,他老頭子是化工子弟,記得七八歲的時候,他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爸爸講五六十年代大陸的化工故事。

  在很長一段時間,以官方匯率來算,大陸生產合成氨的成本比美國高七八倍,甚至一度超過了黑市倒賣的終端價,假如他願意進行以物易物的貿易,一定會合作愉快。


  當然,這買賣不能由他親自出面,依然是老生常談,遮羞布很重要,有些事只要不是被抓現行,一切都有得談,無非就是利益二次分配。

  一頁一頁翻著書,他全功率調動所學過的化學和物理知識,試圖去理解對他而言過於深奧的化學理論。

  不知不覺翻了二十幾頁,費寶樹端著托盤進來。

  「老爺,喝湯。」

  冼耀文往湯碗裡瞅一眼,半碗黃豆,半碗湯,湯麵漂浮幾片鹹肉,他蹙眉道:「鹹肉黃豆湯,這麼奢侈,你當港督了?」

  鹹肉黃豆湯是金圓券風波時期,閘北紡織廠夜班工人的典型宵夜,被有心人登上報紙發行到全國,用來抨擊當時的金融亂象。

  「我怕老爺晚飯沒吃飽。」費寶樹假裝聽不懂冼耀文話里的諷刺意味。

  冼耀文將費寶樹拉進自己懷裡,撫摸她的臉龐,「你是不是天天打牌怕我有想法,端碗湯過來表現一下?」

  費寶樹嬉笑道:「被老爺猜到了。」

  「不要把我想得這么小氣,也不要拿晚飯的剩菜糊弄我,一點誠意都沒有。」

  「熬湯很費時間的。」費寶樹將頭靠在冼耀文肩上,仰起頭說道:「老爺,白小姐今天下午給我送來一百多張股票,金額有七千多美金。」

  「不少,你清楚白虹的底細嗎?」

  「老爺你有沒有發現白虹的皮膚很白,像雪一樣。」

  「嗯。」

  「白虹以前是大滬舞廳的歌伶,就因為雪膚紅唇得藝名白虹,她的名氣很大,聽說和李士群有過關係,前幾年搭上了陳大慶,跟著來了台灣。她經常出入美軍俱樂部,很有辦法。」

  「陳大慶是什麼人?」

  「老爺你連陳大慶都不知道?」

  冼耀文颳了刮費寶樹的臉,「沒你認識人多。」

  費寶樹嘻嘻一笑道:「陳大慶是湯伯恩的手下,京滬杭警備司令部的副司令。」

  「哦,現在是什麼職務?」

  「不太清楚,但官職應該不低,大家都挺給白虹面子。」

  「白虹是交際花還是掮客?」

  「都是吧,今天在桌上藍夫人還提起白虹剛剛做了一筆20萬美金的水泥生意。」

  「走私吧?」

  「不清楚。」費寶樹搖搖頭。

  「藍夫人呢?」

  「跟白虹差不多,也經常出沒海軍俱樂部,認識不少商人和美國人,聽說她在搞白糖出口,蠻掙錢的。」


  「就知道這麼多?」

  「嗯。」

  冼耀文沉默片刻,說道:「以後和她們兩個接觸當心一點,來家裡打牌可以,去其他人家裡打牌也行,但不能去她們兩個家裡,更不能跟她們去美軍俱樂部。」

  「她們兩個有問題?」

  「以前軍統搞情報工作,最拿手的絕活就是利用黑幫和交際花,國民黨想反攻大陸,美國不想,雙方並不是一條心,互相都在提防對方,表面上和諧,暗地裡都在刺探對方的情報。

  經常出沒在美軍俱樂部的交際花,即使不是情報機構的人,混熟了也會被情報機構找上。

  加上台灣現在什麼都短缺,美國人手裡的美援是香餑餑,商人也會插一手,事情就變得更複雜。

  別看白虹和藍夫人現在很有辦法,若是出了意外或起了貪念,很容易被人扔出來當替罪羊或滅口,跟她們走得太近容易被牽扯。」

  費寶樹心驚道:「我不跟她們打牌了。」

  冼耀文撫摸費寶樹的小肚子,「倒不用這麼誇張,守住本心,只收古董和股票,不要去摻和其他生意,不會有事的。」

  冼耀文嘴裡說得輕鬆,其實心裡已經有所懷疑。

  費寶樹剛融進上海太太圈沒幾天,社交面擴大的速度也太快了一點,白虹姑且說得過去,梁慧蘭屬於這個圈子嗎?如果不屬於,十有八九就是主動貼上費寶樹,劍指他冼某人。

  大概不是因為他的錢,而是他和美國人的關係。

  若是這個推理說得通,梁慧蘭對他的了解深過頭了,一個混台北的交際花憑什麼如此了解他?

  間諜二字呼之欲出!

  「嗯。」

  費寶樹解開自己的旗袍盤扣,牽著冼耀文的手往裡塞。

  冼耀文呵呵一笑,「小饞貓。」

  ……

  翌日。

  冼家一號樓天台。

  「美國那邊發來傳真,甘比諾的貨已經從紐約港出發,抵達花蓮港最多35天,老爺那邊還沒有找到買家,這批貨不知道要不要先運來香港。」

  「夫人,35天足夠先生解決問題。」

  「也是,老爺若是沒把握,不會找甘比諾合作。」岑佩佩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往遠方眺望,「今天早上我接了一個電話,有一個客人要和我見面,那邊的。」

  「要調人嗎?」

  「不用,聲勢動眾反而引起懷疑。」岑佩佩看一眼手錶,「我十點出門,你在家裡守著。」


  「是。」

  十點半。

  岑佩佩出現在海上一艘大眾安全警衛的豪華版嘩啦嘩啦上,船靜靜地停著,在她身邊挨坐著聯合貿易行的總經理張華。

  「冼夫人,國家有一批水泥需要拜託萬邦運輸。」

  「張經理,萬邦的船這三個月一直在運東德的水泥。」

  「這一批不一樣,賣方是三井物產,需要通過沖繩美軍基地轉運。」

  岑佩佩蹙眉,「多少噸?」

  「5萬噸,三井物產要了天價,國家承擔不起損失,運費方面可以商量。」

  「我做不了主。」

  「請儘快轉告冼先生,如果通信方面有困難,我可以提供幫助。」

  「謝謝,不需要。」

  上了岸,坐進車裡,岑佩佩一臉凝重,匆匆回家,等待通信時間的到來。

  雲角。

  洪英東站在高處,指揮著碼頭苦力快速卸船。

  十分鐘前,從羊城西村廠和汕頭水泥廠運水泥的船剛剛入港。

  他抬頭看了看天,隨即對苦力們喊道:「大家加把勁趕快搬,晚上我請大家吃肉,能吃多少吃多少。」

  苦力們發出歡呼,腳步變得輕盈許多。

  高處,洪英東的頭馬鯊魚仔手裡握著噴子,銳利的眼神四處打量。

  上次在海上差點丟命後,洪英東痛定思痛,加強了自己的武裝力量,招募了鯊魚仔,又招了二十來個好手,組成了兩個武裝押運小隊。

  不僅如此,他還招募了之前專營「港幣-葡幣」黑市兌換業務的黎鴻鑾為財務總管,負責在澳門設虛假賭局,將走私利潤轉為賭博收益,利用香港滙豐銀行「特種帳戶」周轉資金。

  說來也巧,黎鴻鑾和黎鴻燊兩人的爺爺是兄弟,兩人算是親戚關係稍遠的堂兄弟,但兩人的關係並不好,所以,黎鴻鑾和洪英東走到一起,卻沒有找黎鴻燊合作。

  要知道黎鴻燊借著老婆的關係,打通澳門的各個環節,走私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是澳門數一數二的走私商。

  洪英東見苦力們的動作加快了許多,估計了一下,下雨之前貨肯定能搬完,心裡頓時踏實下來。

  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水壺,呷了一口水,等心靜下來,開始琢磨一些事。

  前些天黎鴻鑾給他提供了一個建議,為了更方便洗錢,最好在澳門投資一家地下小賭場。

  澳門除持牌的賭場之外,也有一些地下小賭場,只要關係做到位,再給泰興上點供,就能開門做生意。但是,生意不能做得太好,更不能搶了泰興的生意,不然傅老榕會發飆。


  洪英東想著自己現在的流水不少,都從賭場走,會不會令傅老榕誤會,莫名其妙惹上傅老榕會很麻煩。

  想到自己為了把錢變乾淨如此費腦子,洪英東不由羨慕冼耀文,金季商行不僅占據了一大塊走私業務,就是正規貿易也做得很大,捆綁了一大批廠子,為港府貢獻大筆稅收,就是沒有那些保駕護航的股東,估計港府也不捨得動金季商行。

  「耀文做事真是犀利!」

  洪英東感嘆一聲,又想起他媽前些日子說的話,漁好借的生意沒之前好做了,不僅利潤變低,投入的精力也在變多,早知道當初和耀文一起退出。

  從漁好借又想到眼前的與榮公司,耀文早早提出布局海沙,接著又是內地河沙,他跑了一趟內地便談妥珠江口砂石開採權,如今河沙已起運,公司的收益一點點在增加。

  現在又是另闢蹊徑,往內地運高標號水泥的同時,居然想著將內地的低標號水泥走私到台灣,更為離奇的是,這個方案得到了內地的認可。

  也不知道水泥運到台灣能賣出什麼價,利潤裡面可是有他的45%。

  「站住!」忽然,鯊魚仔大喊一聲,「不要再往前走,老子的子彈不長眼。」

  「仆街,拿根燒火棍嚇唬誰,讓洪英東來見我。」

  洪英東聽見聲音,連忙往高處走去,他已經聽出來人是誰,14K毅字堆頭目馬仔明。

  馬仔明,本名陳亞明,1949年跟著葛肇煌來香港,亮相第一戰單刀面對和勝和十二名刀手,卻被他從容砍退,就此一戰成名,受到葛肇煌重用。

  由於其武力強大,葛肇煌命其在九龍城寨建立訓練營教馬仔砍人,經他訓練的馬仔都能掌握不錯的砍人技巧,三刀斷肢卻不致命,因此,江湖人送外號馬仔明。

  今年年初,馬仔明帶著人打下了九龍碼頭的三號倉,壟斷了五金走私渠道,洪英東不想將自己的生意和金季商行攪和在一起,他自己走貨都會在三號倉上岸。

  洪英東來到高處,沖馬仔明拱了拱手,「陳老大到這裡有何貴幹?」

  馬仔明沖洪英東緩緩抱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洪老闆,你走貨不到三號倉,是不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得罪了你?」

  自今年年初,社團紛紛盯上了走私這塊肥肉,凡是適合走貨的碼頭,一一被社團占據,走私商想從碼頭走貨,視生意規模,先按月交一筆「停泊費」,然後每一次走貨都要上稅,按船數給或按貨值給一定比例。

  「陳老大,我洪英東一直守著規矩,該陳老大你賺的,我一厘都沒少你,這批貨不從三號倉走,自然有我的道理。」洪英東不卑不亢道。

  「哦?」馬仔明眼睛眯起,眼眸溢出凶光,「我想聽聽洪老闆的道理。」


  「今天運的是與榮公司的貨,我只占兩成股份。」洪英東故意停頓一下,隨即緩緩說道:「其他八成,屬於冼先生。」

  話音剛落,馬仔明一抱拳,利索地轉身走人,場面話都懶得說。

  也是自今年年初,對走私睜隻眼閉隻眼的港府稍稍改變了態度,走私船敢過「家門」而不入,一旦被海關、水警或海軍的巡邏艇逮到,立馬就是三板斧——沒收貨物、扣船、罰款。

  走私商若是拿出「正規」手續以法律的名義據理力爭,那港府也講法律,有手續自然沒問題,可以把船開走,但是,閉著的那隻眼可就要睜開了,且瞪得像銅鈴。

  又有哪個走私商的屁股是乾淨的?

  港府玩人情世故,非要犯賤講法律,那就講法律,別拿差佬不當警察,不抓走私,深挖其他,若是走私商能迷途知返,挖個三五年刑期就可停手,若是執迷不悟,那就一直往絞刑架的方向挖。

  自從港府殺了一隻雞後,走私商立刻領悟,乖乖將船入港,交5%的轉口稅,拿到一張「偽造」的文件,然後天高任鳥飛,想去哪兒都行,就是不能卸貨,非要卸貨也不是不可以,如果運的不是大英國協貨物或聯合國救濟物資,麻煩請再交5%-20%的進口稅。

  這個潛規則只運行了半個月,就有聰明人發現金季商行的船入港十不足一,便有樣學樣,接著,巧合的事發生了,社團開始大規模搶占碼頭,替港府分憂,約束走私船入港完成「走貨」儀式。

  不過,金季商行依舊我行我素,每個月僅象徵性的幾艘船入港,且入的依然是東福和占據的碼頭。

  天下巧合之事,有的是真巧合,有的卻是人為設計,就是不以勢壓人,社團也應該對冼耀文投桃報李,沒有他社團根本吃不上這塊肥肉。

  看著馬仔明離開的背影,洪英東對鯊魚仔說道:「讓兄弟們醒目點。」

  「是。」

  ……

  衡陽旅社。

  嘎吱嘎吱,哐哐,小房間的床遭遇驚濤駭浪。

  「嚓……」

  關押凶獸的大門被拉上,一條白色的手帕掛在手指上,仿佛隨風飄揚的白旗。

  手帕輕輕擦拭手指,一顆高傲的頭顱向後一仰,一對色鬼的厚唇上下開合,吐出一句優雅的話,「吳先生,約個時間聊聊。」

  話音落下,一對鋥亮的皮鞋踩到凳子上,一隻老虎鉗夾住了黑色的竊聽器,「東西我替你拆了。」

  咔嚓,老虎鉗合上,竊聽器碎裂,一塊塊碎渣掉落在燈罩上沿,打著滾往地面墜落。

  躺在床上的王朝雲捂著嘴,眼眸里寫滿不敢置信,旋即,恐懼、害羞、恥辱交纏在一起,沿著毛細血管游遍全身。


  啪!

  毛細血管破裂,她的臉從水靈靈的粉紅轉為豬肝紅,僵硬,冰冷。

  「高,高野君,竊聽……竊聽器?」

  冼耀文下了凳子,將王朝雲帶子被扯斷的內衣覆在礙眼的腌臢物上,按了兩下,隨即坐到床上,挨著王朝雲躺下。

  無須口令,王朝雲微微仰頭,放手臂穿過,然後轉身,頭枕進冼耀文的臂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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