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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九龍奪嫡

  同米歇爾共進午餐後,岑佩佩並未離開山今樓,她坐在包廂里一邊看查爾斯·龐茲的傳記,一邊品香茗,品的是來自杭州周浦的九曲紅梅。

  山今茶莊的定位為高端,只售精品茶葉,最大的特點是價格昂貴,以奢侈品的思維運營。從品類上來說,主要的產品是紅茶和綠茶,其他茶只會就客戶的需求帶著銷。

  紅茶和綠茶相比,紅茶的地位更為重要,因為紅茶的客戶群體遍及全世界,以山今紅茶為敲門磚,山今茶莊有機會接觸各地的權勢家族,並進一步經營為人脈。

  

  綠茶的地位次之,卻被定為山今茶莊的主要盈利來源,將來會進行一些騷操作,可能會注入金融屬性。

  岑佩佩邀請孟小冬共同經營山今茶莊,是打算借用孟小冬的票友人脈,這些人脈多是明日黃花、日薄西山之輩,無力可借,卻可以借勢,要將山今綠茶的價格炒起來,離不開眾志成城的勢。

  擊鼓傳花的遊戲,只有傳花之人足夠多,遊戲才能玩得熱鬧。

  腦子不是人人都有,上進心卻是個個不缺,瞧著自己家坐上了家道中落的馬車,不乏麒麟之子掙扎幾下,這種人沒多少籌碼可輸,動輒置之死地而後生,出現傳奇人物的概率較高,同時,大多數成為踏腳白骨的速度也更快。

  假如目光對準白骨,這個遊戲可名曰吃絕戶,假如目光對準成功者,這個遊戲可名曰「我的奮鬥」——這不是首富的黑歷史,這是他來時的路。

  當岑佩佩看完新的一頁,包廂的門被叩響,隨即潘小醉開門入內。

  「表妹,有你的電話,布朗小姐打來的。」

  「知道了,我去接。」

  岑佩佩來到收銀台,拿起了話筒,「我是岑。」

  「岑,你來一下歷山大廈辦公室,有重要的事。」

  「」

  岑佩佩過海來到歷山大廈,在辦公室門口就被謝麗爾的秘書截住帶到了大廈的天台。

  甫一見到謝麗爾,手裡就被塞了一張名片,「台灣來的,想讓商行採購300萬港幣的貨物,貨款在定單完成三個月後支付。」

  岑佩佩端詳手裡的名片,只見正面中央印著三個字「王小姐」,反過來看一眼,中央印著「揚子公司」四個字。

  「謝麗爾,人還在這裡?」

  「走了。」

  岑佩佩將名片遞迴給謝麗爾,「她留了什麼話?」

  「知道你做不了主,我給你一天時間聯繫冼耀文。」謝麗爾用腔調怪異的國語說道。

  一聽這話,岑佩佩肯定了自己方才的懷疑——揚子公司是孔令偉的那家揚子公司。


  她腦子裡浮現出前些日子在紐約郊區露營的畫面。

  星空之下,她和冼耀文依偎在篝火前,冼耀文對她說:「蔣家有個皇位等著繼承,這就決定了蔣經國和蔣緯國的關係不可能親密,蔣緯國雖然從根上說姓戴,但現在姓蔣,這意味著他也具備繼承權。

  當初,老蔣為了娶宋美齡,對原配和姨太太過於絕情,蔣經國身為原配嫡長子不可能不恨。

  幸好宋美齡的肚子不爭氣,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秘辛,她要是生下兒子,蔣經國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很可能其中之一會死得不明不白。

  老蔣老了,什麼時候走誰也說不好,不出意外,老蔣當然會把位子傳給蔣經國這個嫡長子,一旦如此,沒了老蔣庇護的宋美齡可就慘了。

  宋美齡想不想做武則天?

  想不想學慈禧搞垂簾聽政?

  孔宋兩家想不想?

  可能想,可能不想,但即使不想,為了自保,宋美齡也不願意看到蔣經國接班,蔣緯國接班要對她有利得多。

  蔣緯國和宋美齡可以算是蔣家人,也可以不算,模稜兩可,是與不是都能列出不少依據,但兩個人捆在一起,絕對可以代表蔣家,兩人是天然的盟友……

  我到了台灣會有大動作,不可能不落入老蔣的眼裡,也不可能不和兩方勢力有所交集,我個人看好蔣經國,但孔宋兩家更買賣人,有共同的利益什麼都好談。

  台灣的事業應當用台灣的錢建立,從匯率、走私方面撈快錢,然後搭上美援的便車,在台灣布局工業、貿易領域。」

  話音聲聲在耳,老爺已經預見和宋美齡代表的勢力會產生交集,她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自己找上門。

  她也不得不吐槽對方的吃相真難看,讓金季商行墊資採購貨物,拉到台灣賣掉再給錢,假如這種交易持續進行,就是第二次交易結算第一次的錢,金季商行永遠有一筆貨款沒法結算。

  做走私生意還搞零元購,冚家鏟,好處都讓她們占了。

  她用衛生巾都能想到這筆生意絕對不會是正常貿易,貨物運抵台灣不會經過海關,而是悄悄進入,然後流入黑市。

  老爺說過,孔令偉是孔家的犧牲品,也是宋美齡的白手套,孔令偉做的事很難說不是出自宋美齡授意。

  找上金季商行,篤定商行和老爺有關,這是動用了情報機構調查過老爺,孔令偉能調動保密局的人嗎?

  岑佩佩凝神思考了良久,對謝麗爾說道:「謝麗爾,白天肯定聯繫不到亞當,你可以晚上給他打電話,把事情告訴他。」

  「用電話聯繫?」謝麗爾詫異道。


  「是的,用電話。」

  「電話沒法保證通話安全。」

  「沒關係,如果有人竊聽,未必不是好事。」

  長城影業,《禁婚記》拍攝片場。

  對藝術有著濃厚興趣的林葆誠站在鏡頭之外,看女主夏夢和男主韓非在演對手戲。

  他不是單單看戲,且在等著上場,工作之餘來劇組跑龍套是他的愛好,今天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當咖喱啡,但今天卻是有一些特殊。

  本來他在這個劇組撈不到咖喱啡的位子,但他使了錢,讓另一個咖喱啡將位子讓給他,就為了能和夏夢一起工作。

  他看上了夏夢,正在追求當中。

  「咔,休息五分鐘,準備下一場戲。」

  隨著導演的話音落下,林葆誠手裡拿著保溫杯朝夏夢走了過去。來到近前,打開保溫杯的蓋,將保溫杯遞上,「濛濛,我給你準備了陳皮綠豆湯。」

  「謝謝。」夏夢甜甜一笑,接過保溫杯,「林先生,你不是說要去台灣出差,怎麼今天還會過來?」

  「今天是你第一次當女主角,我想過來看看。」

  夏夢莞爾一笑,沒有說什麼,傾斜保溫杯倒出一些湯到杯蓋里,隨即往嘴邊送。

  兩人之間只差一層窗戶紙,只待恰當的時機捅破。

  夏夢呷了一口湯,用撒嬌的口吻說道:「有點苦。」

  「下次我多放點糖。」

  「這次你要去多久?」

  「可能要好久,我也不太清楚,過去配合老闆做事,什麼時候回來老闆說了算。」

  「冼耀文?」夏夢的心裡泛起漣漪,想起那一晚在麗池花園不愉快。

  「是的。」

  紐約。

  卡羅·甘比諾在剛營業不久的地下賭場坐鎮。

  是甘比諾家族的生意,還沒有上軌道,他要在這裡盯一段時間。

  已是凌晨,他有點犯困,癱在大班椅里淺淺睡著。

  忽然,敲門聲將他叫醒。

  「進來。」他抹了抹嘴唇,抹去濕潤。

  隨著門被推開,他看見了全旭,「Ciao,布拉德。」

  「甘比諾先生,我來了。」

  甘比諾看一眼手錶,驚訝道:「你去劍橋來回只用了十一個小時?」

  「不,我只用了十個小時。」全旭來到甘比諾對面坐下,「剛進入紐約,我遇到一個搭便車的女孩,收車費用了一點時間。」


  甘比諾哈哈笑道:「車費一定不便宜。」

  全旭攤了攤手,「對方主動給全小費。」

  「年輕真好。」甘比諾感慨地說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酒瓶給全旭倒了一杯威士忌,「布拉德,你著急找我,是因為亞當上次說的事。」

  「是的,夫人說可以開始組織貨物。」

  「真是一個好消息,三天時間我就可以組織好第一批貨。」

  「還有資金。」

  「5百萬里拉已經存到錫耶納銀行,隨時可以開具信用證。」

  「請今天就向台灣銀行拍電報,紙質正本晚三天寄出。」

  「沒問題。」

  巴黎。

  塞納河畔·左岸,孫樹澄送走了吃完早餐的黛麗尤,收拾東西,準備去找芭芭拉·赫頓。

  前些日子,冼耀文覺得火候未到,沒有去正式拜訪芭芭拉·赫頓,今天孫樹澄會代表他去拜訪,商談一筆100萬美元的借款——以投資款的名義借款,虧本有抵押、無利息,賺了雙方五五分利潤。

  冼耀文不差芭芭拉·赫頓這個融資渠道,基本來說,這次是強送對方一筆分紅,加深印象,為了給正式拜訪做鋪墊。

  大稻埕。

  冼耀文蹲在一個揀茶女的身前,聽對方講述北茶的歷史。

  台灣種茶的歷史不長,滿打滿算只有百年時光,據說是一位被胡雪岩的官商勾結大法收拾得快被破產的福建茶商,孤注一擲用最後的家產換了茶種,來到台灣開闢了第一片茶園。

  大約八十年前,一個英國佬約翰·陶德來台灣經商,眼光精準的發現了茶葉的商機,於是引進機器化制茶的技術,選在大稻埕烘焙、加工後試銷到澳門,不出所料大獲好評,後將台灣烏龍茶運往紐約,成功掀起了喝烏龍茶的世界風潮,大稻埕的商業從此蓬勃發展。

  到了當下,台灣大大小小的茶商如過江之鯽,數不清有多少,茶農買一口大鐵鍋,就可以化身小茶商,若是買一批烘焙的機器,立馬成為中等茶商。

  揀茶女知道的不多,歷史只懂點皮毛,交易方面的事更是所知不多,冼耀文對她精通的制茶技術不感興趣,聊了一刻鐘便告辭。

  踏上迪化街,瀏覽茶葉之外的生意。

  在布行,欣賞一疋疋的五彩布帛,有來自東洋的大件,也有來自大陸的小件,都是以前留下的存貨,等銷完未必還有。

  在水果行,撫摸一筐筐的時令鳳梨,並操著日語從水果商嘴裡打聽台灣鳳梨罐頭產業的情況,有的水果商挺熱情,附送了洋菇、蘆筍、竹筍罐頭的信息。


  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看待一個事物,會得出截然不同的答案,儘管語言不便,冼耀文還是找果農、小批發商、小販分別聊了聊,從不同角度傾聽台灣水果的狀況。

  要說台灣在國際上最有競爭力的水果,自然是非鳳梨莫屬,對甘甜果行而言,鳳梨很有搞頭,如果借著當下出口的蠻荒時期整合鳳梨的相關企業,那就更有搞頭。

  在食品字號,品嘗各種小吃,有的要付錢,有的無需付錢。

  在一家叫義美的糕餅店,品嘗了一些喜餅樣本,過些日子他應該有訂喜餅的需要,現在先試試味道。

  從醬油、鹽,到石棉瓦、水泥,不管是銷什麼的店鋪,冼耀文都會走進去看看,能聊的都會聊聊,從日頭正照,到歸燕披霞,再到華燈初上,他一直在街、店之間反覆竄,就是晚飯也是被一位熱情的店家拉住「甲蹦,甲蹦」。

  甲蹦後去了另一家,遇到「食夜,食夜」的邀請,下一家,又是「有無甲蹦?」的問候,他知道今天不能再逛了。

  九點未到,人回到旅社,王朝雲叫住了他。

  「冼先生,有你的電話,已經打來兩次,再過半個……」王朝雲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再過八分鐘還會打來。」

  「好,謝謝。」說著,冼耀文走到前台邊,將手裡的一盒點心放下,「去了大稻埕,不特意給你買了盒點心。」

  王朝雲莞爾笑道:「不特意就是順便?」

  「差不多吧。兩張條子還在嗎?」

  「都不在了,兩點二十有兩個人來找你,給你留了張條子。」說著,王朝雲從抽屜里拿出條子遞給冼耀文。

  冼耀文接過,掃一眼,一個叫李國鼎的人給他留的,大致的意思是為今天來得太遲而道歉,明早九點會再過來。

  收好條子,說道:「我夫人回來了嗎?」

  「還沒有。」

  「哦。」

  聊著天,等到電話響起,冼耀文接起電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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