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不是長舌婦
「冼先生?」謝景蘭詢問道。
正如冼耀文沒見過謝景蘭,對調過來也是一樣,兩人之間惟一的聯繫是請柬上面的名字,邀請人欄寫著冼耀文的名字。
冼耀文淡笑道:「是我。」
「冼先生,不好意思打攪,我以為黃女士在。」謝景蘭略帶一絲歉意說道。
「沒關係。」冼耀文指向鐵鍋,「要是不嫌棄,一起吃點。」
「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停雲,給謝女士添張凳子。」
謝停雲聞言,從邊上拿了兩塊磚,壘在一起,在上面墊了張報紙,一張新凳子出現。
冼耀文示意凳子,「謝女士,請坐。」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謝景蘭落落大方坐下,示意手裡的酒罈子,「我從國內帶來的黃酒,請大家品嘗。」
冼耀文坐下後接過酒罈子,看了眼泥封說道:「這壇酒好像有年頭了。」
「杭州淪陷那年,我父親在家裡後院埋了幾壇酒,說是等抗戰勝利再喝,這一壇就是當年的存貨。」
「原來是勝利酒,那要多喝一點。」
說著,冼耀文一掌拍在泥封的側沿,泥封應聲而裂,小心掰開露出泥封下的箬竹葉封口,解開瓶口的綁線,揭開箬竹葉,一股酒香飄溢。
「好酒。」
一句以客套為主的讚賞脫口而出,冼耀文先給謝景蘭倒酒,然後將酒罈子遞給謝景蘭,喝掉杯中殘存的紅酒,騰出空間續黃酒。
待四人的杯中都倒上黃酒,他又說道:「謝女士,以磚為凳已是不雅,再講究酒桌禮儀稍顯多此一舉,我不敬你,你也不必回敬,我們守著自己的量,怎麼痛快怎么喝。」
以為要面對繁文縟節和不厭其煩敬酒的謝景蘭感覺到詫異,也感覺到輕鬆,她笑著說道:「這樣很好。」
「請自便。」
再次客套,冼耀文就不拿謝景蘭當客人對待,自顧自吃著,與謝湛然聊院子接下去該怎麼搞。
發布會順利召開,也意味著他即將離開巴黎,在走之前,院子要搞好。
謝景蘭有一筷沒一筷地吃著涮鍋,一口接一口呷著酒,想集中精神聽冼耀文兩人說話以融入熱鬧,卻無法越過心事纏繞的愁牆。
她本來想趁著四下無熟人的機會找黃逸梵聊聊心中的苦悶,黃逸梵是獨立女性的典範,年紀大且有豐富的情史,或許能解開她心中的煩悶與困惑,沒想到黃逸梵不在,反而是今夜應該很忙的冼耀文在這裡。
聊完院子,冼耀文不好再找個沒營養的話題尬聊,謝景蘭是客人的事實不容改變,可以不過度熱情,卻不好置之不理。
「謝女士,我聽月玉說你在學習現代舞?」
謝景蘭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來,看向冼耀文,說道:「是的,我在美國中心學習現代舞。」
「打算從事舞蹈方面的工作?」
「有可能。」
「我有一位同事是錢塘人,聽你口音和她不太像。」
謝景蘭笑道:「我是貴陽人,在貴陽出生,小時候生活在漢口,八歲那年跟著父母舉家遷居上海,因家母不適應上海的喧囂,家父便在西湖邊上的葛嶺購地造宅,我在杭州讀了幾年書,卻一直學不好杭州話。」
「原來這樣,難怪我聽不准謝女士的口音。謝女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冼先生請問。」
「你覺得我家月玉有繪畫天賦嗎?」
「冼先生為什麼這麼問?」
「哦,是這樣的,月玉對繪畫的熱情很高,我呢,不懂繪畫,卻是知道成為畫家需要天賦,假如月玉有天賦,一些誇讚話我可以放開膽子說,增強她的自信心,假如她的天賦一般,我好悠著點,免得將來她太過失落。」
聞言,謝景蘭略有一絲嫉妒,來到巴黎後,她漸漸失去自我,成了趙無極的附庸、賢內助,所作所為都是圍繞趙無極成為知名畫家展開,她快忘記自己也有理想抱負。
「冼先生支持周小姐學習繪畫?」
「成為畫家是月玉的夢想,我當然要支持。」
「因為是周小姐的夢想,冼先生就支持?」謝景蘭不可思議道。
冼耀文理所當然道:「正是如此。」
「冼先生一直生活在海外?」
「不,我一直生活在鄉下,這兩年才出門。」
「你,你的……」謝景蘭欲言又止。
「我只有阿媽。」
「對不起。」
「沒關係的,從小到大都在面對,早就習慣了。」冼耀文淡笑道:「謝女士對我支持月玉感到吃驚,是不是因為你有這方面的困擾?」
謝景蘭自嘲道:「夫為天,女人就應該做好男人的賢內助。」
「謝女士如果對目前的狀態不滿,又何必庸人自擾,躊躇不前。」冼耀文指向二樓的窗戶,「抱歉,有一天晚上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但我沒有告訴月玉。」
謝景蘭的臉唰的一下變白,驚惶失措道:「冼先生,你,我……」
「放輕鬆,我不是長舌婦。」冼耀文端起酒杯,摩挲邊沿,「如果你的欲望不是來源於必須道貌岸然地履行一個妻子的義務所帶來的壓抑。如果不是隱秘和悖德的關係如同磁石般讓你的渴望愈發強烈,難以自持。
我建議你按照自己的既定想法勇敢向前走,千萬不要猶豫,越是猶豫,越是容易將局面推向無法收拾的境地。」
「冼先生,你……」謝景蘭遲疑片刻,說道:「你不認為我做錯了?」
「不,我認為你犯了很大的錯誤,換成我是你,我會和趙先生好好談一次,告訴他我的真實想法,假如他願意認真傾聽,並願意努力在他自己和我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生活繼續。
假如他的態度令人失望,我會直接說:姓趙的,我們完了。能過就過,不能過就分,很簡單的處理方式。」
謝景蘭苦笑一聲,「夫妻之間的事哪有這麼簡單。」
「事情根本不複雜,無非是與不是兩個選項,複雜的是人,既有對自己能力的高估,以為能掌控局面,又有逃避心理,事態糜爛之前,不去做主動選擇,待徹底糜爛僅剩下一個選項,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我只能這樣,沒得選。」
謝景蘭再次苦笑,「我應該就是複雜的人。」
冼耀文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麼。
打邊爐在八點左右結束,周月玉十一點出頭回來,叫醒了已經睡著的冼耀文。
叫醒的方式有點特別,是通過冼耀武進行轉達。
待冼耀文睜眼,周月玉呸呸兩聲,開始了連綿的嘰嘰喳喳。
「老爺,發布會非常成功。」
「大家都說發布會的創意非常棒,舞台很棒,模特的走秀也很棒。」
「大家都說老爺的設計非常棒,嘻嘻,我的設計也很好。」
「酒會上好多人想讓我給她們設計專屬內衣,芭芭拉·赫頓、多麗絲·杜克、阿娃·嘉娜、瑪麗蓮·夢露、格蕾絲·凱莉,好多,好多……噦……嘔!」
電光火石間,冼耀文抽出被周月玉壓著的大腿,縮成一團往邊上翻滾,堪堪躲過周月玉送上的大禮包——她喝多了,嘔吐如噴瓜撒種,床頭一片狼藉。
吐了個過癮後,周月玉搖搖晃晃栽倒。
冼耀文挺無奈,收拾醉貓,收拾床鋪,再次睡著的時候已是凌晨一點。
清晨。
冼耀文早起依舊。
買來所有刊登秘密發布會消息的報紙,閱讀每一篇報導,確認是他想要的報導,他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去了趟火車站,送斯蒂登上前往柏林的列車。
斯蒂到了柏林的工作依然從郵寄報紙開始,相比之前,增添一台傳真機,一些時效性較強的消息傳真到香港或紐約。
去香榭麗舍大道的秘密旗艦店轉了一圈。
開發布會的目的是賣貨,發布會都開了,門店不可能不跟上,巴黎這裡的香榭麗舍大道、紐約的百老匯大道、倫敦的牛津街,三家旗艦店在今天同時開業。
秘密的開店策略相對保守,不會積極擴張,三家旗艦店的數量會保持蠻長一段時間,預定的計劃是第二階段開設洛杉磯和羅馬旗艦店,然後又是很長一段時間不擴張。
總體來說,秘密走的路子是廣宣傳,讓每個人都知道秘密這個品牌;窄銷售,不讓太多人穿上秘密內衣。
門店不積極擴張就有著控制銷售數量和投放區域的想法,以保證秘密的稀缺性和高逼格,讓它隱隱達到提高宿主身份和身價的作用。
兩件事情在上午完成,中午冼耀文沒在餐廳吃飯,啃著法棍,再次來到廟街。
經過一段時間的深入思考,他腦中關於廟街皮革城的構思已更為完善,計劃變大了一點,輻射面不僅僅局限於巴黎,而是漂洋過海連結到遙遠的印度加爾各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