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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隨心所欲之境界

  蘇麗珍身著一襲月白色暗紋旗袍,立領盤扣自頸間蜿蜒而下,如玉蘭初綻般鉤勒出玲瓏曲線。裙擺右側開衩至膝,隨著腳步輕抬,織錦緞面便泛起漣漪般的褶皺,似有月光在綢緞間游移。

  樓梯的石屎踏板在足下發出細碎的橐橐聲,她右足先踏,鞋跟僅三寸高,卻將步距恰好控制在旗袍最優雅的弧度——既不至拖曳裙裾,又足以讓開叉處若隱若現的玉腿如春筍破土。

  每一步都似丈量過般從容,腰肢隨踏階節奏微微左傾,右臂自然垂落,指尖勾著兩套保溫盒。

  行至二樓,她忽放緩步速,鞋跟敲擊石屎板的節奏從急弦轉為慢調,左足點地時足踝微旋,旗袍下擺便綻開半朵蓮,露出繡著銀線的襪口;待右足跟上,裙裾又如收攏的傘,將風情盡數斂入暗處。

  這般行止間,連樓梯的昏黃吊燈都似被感染,光影在她鎖骨與旗袍的立領間游弋,恍若古畫中走出的仕女,每一步皆踏在宣紙的留白。

  她來到一扇門前站定,身後的董初寧拿出鑰匙打開門鎖、推開門,她邁步走進屋內,聽見捲簾後的臥室里飄出旖旎的動靜。

  這裡是張張太邱楓羽的窩,蘇麗珍按照冼耀文的吩咐獎勵給她。

  蘇麗珍蹙了蹙眉,拎著保溫盒來到餐桌前,將桌面的殘骸往邊上一推,保溫盒放下。

  「啊…麗珍,啊……是你嗎?」

  「是我。」蘇麗珍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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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快出來。」

  五分鐘後,穿著真絲睡衣、頂著一頭亂糟糟頭髮的張張太從臥室里走出來,嘴邊叼著一支手卷的煙。

  她來到桌邊坐下,隨意地對蘇麗珍說道:「不是說一個小時到嗎?」

  「買吃的沒花多少時間。」蘇麗珍抽了抽鼻子,蹙眉道:「你抽的什麼煙,味道這麼沖。」

  張張太將煙拿在手裡,看了一眼說道:「不太清楚,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朋友送給我的,好像叫瑪麗亞,你要不要試試?」

  「你知道我不抽菸。」蘇麗珍拿過保溫盒開始拆,「屋裡的那個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管他,自己會走。」張張太滅掉手裡的煙,幫著一起拆保溫盒,「看看都帶了什麼吃的。」

  「從酒家打了幾個你喜歡吃的菜。」蘇麗珍將拆開的菜容器一個個擺在桌面,「不打算重新找一個,就這麼瞎混?」

  「我沒你幸運,能遇到冼生,交往了幾個,不是我嫌棄對方,就是對方嫌棄我。」張太太放下手裡的菜容器,沾了油脂的手指放進嘴裡嗦了嗦,「喝點酒嗎?」


  「開一瓶新的。」

  聞言,張張太走去廚房,很快拿了一瓶酒和兩個杯子回來,她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揶揄道:「冼太,杯子也是新的。」

  蘇麗珍不為所動,只是從張張太手裡拿過杯子和酒瓶,打開給自己倒了一個杯底,給張張太倒了半杯。

  碰了下杯,兩人拿起筷子開始吃菜。

  「明天有什麼安排?」

  「上午去筲箕灣收帳,李老闆主動打電話給我說他緩過勁來了,中午請我吃飯。下午去土瓜灣,林老闆接了一筆新訂單,只收了兩成訂金,進原料差點錢。」

  蘇麗珍腦子裡過了過,將林老闆和具體的工廠進行匹配,隨後說道:「商行不給賒帳?」

  「量太大,小鄭不敢佘。」

  「小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做業務員膽子這么小,工作怎麼做。」蘇麗珍夾了一筷子裙邊給張張太。

  「冼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上一回那筆爛帳,小鄭一年白干,他不小心才怪。」

  「下次遇到機會我跟商行的紅毛鬼說說情,賠一年工資這處罰太重了。」

  蘇麗珍和張張太是兩個財神爺,在塑膠界橫衝直撞大半年,業內人幾乎都熟,都會給兩人幾分薄面。

  「還是別多事了,憑良心說商行做得還算公正。」

  「沒事,我要訂一批苯乙烯,量很大,趁機說一說。」

  「苯乙烯?公仔頭髮?」

  「嗯。」

  張張太想了一下說道:「沒聽說哪個廠接了大筆公仔訂單。」

  「來料加工,單子剛出來,我在考慮放哪幾個廠試產。」

  「冼生的單?」

  「是。」

  「不給莊嘉誠?」

  「他做不了,這次的單子要包產能。」

  「莊嘉誠認識冼生真是上輩子積德,做完呼啦圈,又是大筆塑膠花的單子,這次的單子夠他做三年,能賺上百萬吧?」

  蘇麗珍淡聲道:「差不多,單子的利潤比較可觀。」

  張張太略一遲疑,說道:「你還記得曾老闆廠里的張淑平嗎?」

  「記得,怎麼了?」

  「他想自立門戶,前兩天找我聊了聊錢的事。」

  蘇麗珍臉一沉,「你是不是答應了?」

  張張太略帶一絲慌張道:「沒有,沒有,怎麼可能答應什麼。」

  「沒有最好,臉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丟的,現在誰都給我們幾分薄面,一是因為錢,二是因為我們講規矩,不摻和工廠的家務事。

  張淑平想自立門戶,是他和曾老闆之間的事,想要錢,等他和曾老闆理清楚再說,不要提前參與進去。規矩一旦打破,我們以後就難了。」

  「我知道的。」張張太給蘇麗珍夾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

  蘇麗珍放下筷子,不緊不慢道:「你要是有開塑膠廠的想法,明著跟我說,我會幫你安排,不要私下偷偷搞,我在先生那裡很難交代。」

  張張太開塑膠廠的性質幾乎跟法官開律師樓、裁判當俱樂部主席差不多,簡直A里A氣。

  「我是有想法開塑膠廠,但還沒想好,真要開了,我會事先告訴你。」張張太坦然地說道。

  蘇麗珍聞言,語氣平和地說道:「這次的單子需要找七八家廠長期合作,利潤精算過,工廠的賺頭還是挺大的,你可以找工廠老闆談一下返點,我會配合你,心別太黑啊。」

  張張太呵呵笑道:「我們一人一半?」

  蘇麗珍瞪了張張太一眼,「你想害死我就直說。」

  「哈哈哈!」

  在張張太窩裡待了一個多小時,蘇麗珍離開。

  下到樓下,沒急著上車,沿著街道慢慢散步,心裡想著兩個小時前王霞敏通知她的事——金季商行的美國合作夥伴炸了張家一艘船,搶了一船藥品。

  先生讓他化干戈為玉帛,借著機會同張家交好,她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做。

  ……

  瓊華酒家。

  王霞敏站在話筒前,對酒家的饕客說道:「有人曾經告訴我,人生的道路或輕裝或負重,負重前行很累,至少在享受美食時,我們應該放下千鈞擔,享受片刻輕裝前行。

  一首《Traveling Light》,由敏歌團送給大家。

  六人樂隊,Music。」

  組建敏歌團,王霞敏雷厲風行,她給郭阿娣起了個藝名席琳,又起了一個英文名迪翁,找了原來在上海愛埃令夜總會演奏的菲律賓六人樂隊合作,找了酒家的關係,提出加人不加價,從今天開始,方靜音個人秀無限期封麥,敏歌團出道。

  席琳加迪翁,就是席琳·迪翁,她天生就是吃唱歌這碗飯的,王霞敏稍微帶帶便可以登台表演。

  她穿著演出服站在王霞敏身旁,一點不見膽怯,反而非常享受被饕客關注的目光。

  「Well I was doubling over the load on my shoulders, Was a weight I carried with me everyday, Crossing miles of frustrations and rivers a raging, Picking up stones I found along the way……」


  「阿薇,公司對你的處罰還沒結束?」

  一張小桌前,顧薇和朱纓坐在一起。

  目光放在舞台上的顧薇搖了搖頭,「還沒有。」

  說實話,她的腸子都快悔青了,特別是知道公司的其他藝人談戀愛向公司報備後,並未受到任何處罰,後悔當初真不該鬼迷心竅瞞著公司談戀愛。

  只是當初讓她怎麼對外人開口?

  已經有一個對自己有恩的男朋友,又愛上另一個有婦之夫,說出去,她不要做人了。

  但看看潘迪華,在美國已經有了偌大名氣,賺的是美金,一場表演好幾百美金,連軸轉,名利雙收,等從美國載譽回港,立刻會成為香港第一女歌星。

  這些本來是屬於她的呀!

  「冼耀文,仆街仔,氣性這麼大,還沒消氣呀。」

  顧薇有點煩,公司一點能賺錢的活都不安排給她,只能領著底薪,且要參加公司組織的團體活動,對妝容服裝又有要求,她那點底薪八成用來租賃服裝,剩下的就連吃飯都捉襟見肘。

  如果還沒有收入,她的日子就沒法過下去了。

  相反,朱纓的近況不錯,冼耀文沒看上她,但歷史的軌跡頑強地糾正了偏差,張善琨的新華影業前不久推出一個培養新人的計劃,她被張善琨和童月娟同時看中,童月娟給她起了個藝名「朱纓」。

  「我們公司還在招人,你要不要試試?」

  顧薇搖搖頭,「唔得嘅,我的合約在公司,想過檔要賠給公司一大筆違約金。」

  朱纓撩了撩鬢髮,輕聲道:「阿薇,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冼耀文為什麼針對你?」

  「為什麼?」顧薇愣住,嘀咕道:「系啊,點解?」

  只能說她比較笨,這麼長時間依然想不透冼耀文想幹什麼,明明冼耀文都已經明著告訴她。

  其實,她只要表現得慘一點,完成了「雞」的義務,然後找冼耀文服個軟,事情也就過去了,她卻是硬撐著,一點慘樣都不外露,拒不履行義務,冼耀文想將事情揭過都不行。

  不過,顧薇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想到去找李湄說說。

  另一桌,兩個年輕饕客正在談論王霞敏。

  「譚少,方靜音長得挺標緻,要不要把她喊過來陪咱哥倆喝幾杯?」

  「鄭少,你可別胡來,知道她是誰的人嗎?」

  鄭少滿不在乎地說道:「不就是那個半唐番冼耀文的人,有什麼了不起,叫她過來陪酒是給她臉了。」

  譚少目瞪口呆地看著鄭少,心裡直罵娘,「我怎麼認識這種蠢貨,你老豆的塑膠廠能不能幹下去都要看冼耀文女人的臉色,居然敢叫囂冼耀文?」


  譚少暗暗下了決定,以後離這個蠢貨遠一點。

  當一首《Traveling Light》接近尾聲,劉榮駒帶著阿秀走進酒家,他環顧一下四周,隨後在抱著花的阿秀手上拍了拍,沖舞台努了努嘴。

  阿秀輕輕點頭,抱著花走向舞台。

  最後一個單詞唱出口,王霞敏看見了阿秀,她沖話筒俏皮地說道:「有一位女士正向舞台走來,看樣子她要獻花,那麼,她的鮮花是獻給誰的呢?」

  「肯定不是你。」一個饕客大聲喊道。

  王霞敏嘟了嘟嘴,說道:「這位先生,你傷了我的心,罰你點一道紅燒魚翅。」

  「哈哈哈。」

  饕客那一桌几個人捧腹大笑。

  小小熱場把戲過去,阿秀已經站到王霞敏對面,她將鮮花遞了出去,「王小姐,恭喜敏歌團登台亮相。」

  王霞敏接過花,聞了聞,贊道:「很香,謝謝阿秀姐和劉先生過來捧場,我再唱一首過去找你們。」

  阿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舞台。

  王霞敏回到話筒邊,「接下來,由我們敏歌團的台柱子席琳帶我一起演唱一首《香港之夜》。席琳還是一個小姑娘,請大家有錢的多點兩道菜,沒錢的不要吃霸王餐。」

  「哈哈哈。」

  「方靜音說話真有意思。」

  「犀利!」

  「結棍!」

  王霞敏逗了個咳嗽,隨即壓低話筒,給了席琳一個鼓勵的眼神。

  席琳走到話筒前,舒了口氣,循著音樂的節奏哼唱,「夜幕低垂,紅燈綠燈,霓虹多耀眼,那鐘樓輕輕迴響,迎接好夜晚,避風塘多風光,點點漁火叫人陶醉。

  在那美麗夜晚,那相愛人兒伴成雙,他們拍拖,手拉手情話說不完,卿卿我我,情意綿綿,寫下一首愛的詩篇。」

  王霞敏和聲進入,「Hong Kong~Hong Kong,和你在一起,Hong Kong~Hong Kong,我愛這個美麗晚上,有你在我身旁。」

  舞台下,阿秀一邊鼓掌,一邊歪著頭對劉榮駒說道:「王霞敏真不是冼耀文的女人?」

  「不是。」劉榮駒彈了彈菸灰,從舞台上收回目光,「她是冼耀文的大管家。」

  「不太像,她看著沒什麼城府。」

  「看著不聰明才是聰明人。」劉榮駒意味深長地說道:「以後和她多來往,打好關係。」

  「哦。」阿秀點了點頭,「冼耀文什麼時候回香港,我還想向他請教做什麼生意好。」


  劉榮駒蹙眉,「這事先壓一壓,上次的人情還沒還。」

  「廣東道那件事?」阿秀問道。

  「對,玉器中心。」劉榮駒說的人情並不是這個,不過阿秀這麼猜,他便順勢答應,不想過多解釋。

  「你真要給冼耀文五十萬?」

  劉榮駒肯定地說道:「給。」

  「出一個主意就給五十萬?」阿秀很難理解。

  對阿秀短視的目光,劉榮駒心生厭惡,他語氣不善地說道:「玉器中心的主意你能想到?」

  阿秀智商未必高,但情商絕不低,她敏銳地感覺到劉榮駒的態度變化,上身一斜,靠在劉榮駒的臂膀上用撒嬌的語氣說道:「我怎麼可能想得到,這種主意只有你們男人才能想到。」

  劉榮駒態度變軟,「我也想不到,只有冼耀文能想到。冼耀文這個人聰明絕頂,也敢用人,油麻地果欄的鄉里快被陸雁蘇那個女人逼上絕路了。」

  「他們找你訴苦了?」

  「今天有兩個阿叔來找我。」

  「你準備怎麼做?」

  劉榮駒苦笑道:「我能怎麼做,甘甜果行我也有份,陸雁蘇為我在賺錢,我還能讓人把她套麻袋裡揍一頓?」

  「那怎麼辦,要不……你把甘甜果行的股份退了?」

  阿秀知道劉榮駒要扛著東莞幫這塊牌子,相比甘甜果行的股份,這塊牌子可是重要得多。

  「你不懂啊。」劉榮駒輕輕搖頭,「陸雁蘇是什麼人,陸家的大小姐,哈佛大學的高才生,她只是名聲不好,才能絕對沒問題。

  冼耀文讓這樣一個人才賣水果,可見他對甘甜果行的重視,甘甜果行我只出了本金,因為鄉里的關係,沒出什麼力,我一直等著冼耀文找我談減少我股份份額的事,他卻沒有找我,這事不太對勁。」

  「冼耀文萬一真找你談,你會答應?」

  「為什麼不答應?」

  劉榮駒已經有想法主動找冼耀文談股份一事,他打算向冼耀文提議拿出他的一半股份按當初入股的價格轉給陸雁蘇,賣陸雁蘇一個好。

  阿秀正欲再說話,就看見王霞敏走了過來,她將話咽了回去,笑迎王霞敏。

  「王小姐,唱完了?」

  「唱完了,阿秀姐沒在聽嗎?」王霞敏笑答,隨即在劉榮駒邊上的空座坐下,「劉先生,點菜了嗎?」

  「已經點了,多點了幾道,王小姐可以招呼你的人過來一起吃。」劉榮駒客氣道。

  王霞敏微笑頷首:「劉先生有心了,這裡是包伙食的,不去吃不太好,我叫夥計過來退掉幾個菜,別浪費了。」


  「已經下單就別退了,中午吃得少,等下我多吃點。」劉榮駒眉毛微微上揚,眼神中透露出隨和,「王小姐今天約我,是耀文有什麼吩咐?」

  「也好,我餓得慌,一會兒可以放開肚子吃。」王霞敏睫毛微微顫動,如蝴蝶掠過水麵,齒尖裹挾著一層朦朧的溫柔,「先生在紐約的一個合夥夥伴請他幫忙除掉礙眼之人,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兩個。

  先生是生意人,做不來這種事情,但又不好得罪合作夥伴,只好請劉先生幫忙介紹兩個好手跑一趟紐約。」

  說著,王霞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裡面是1500美金,當作差旅費,事成之後另有重酬。」

  劉榮駒看一眼信封,說道:「礙眼之人很特殊?」

  「義大利黑手黨,地位相當社團堂口管事人。先生說,事情並不難辦,合作夥伴自己就可以輕鬆做到,從外面找人主要是為了撇清關係。」

  劉榮駒拿起信封揣進兜里,「這件事我接了。」

  「多謝。」王霞敏頷首致意。

  一個多小時後,已經坐在車裡的劉榮駒叼著煙思考冼耀文的用意。

  窺一斑而知全豹,冼耀文身邊跟著形影不離的三個保鏢,冼家其他人身邊都有一個保鏢跟著,在明就有這麼多好手,在暗的更不知凡幾,豈會沒有可用之人,又為什麼要花大價錢從東福和找人?

  撇清關係?

  撇得清嗎?

  想了許久,他依然想不通關竅,只好先作罷,反正冼耀文不至於給他挖坑,義大利黑手黨在美國的勢力再大也不敢到香港來找麻煩,叫兩個好手去紐約,事情辦完馬上回來,不會出什麼事。

  同一時間,鄭月英也在天人交戰、冥思苦想。

  先生給她帶話的用意,她已經想明白了,是給她指一條明路,只要她和瘤子·詹森達成合作,每年至少有數百萬美元的入帳,至於怎麼運貨去美國,想必先生也已經為她想好了,只等著她開口詢問。

  這條路子,她是動心的,別看她現在已經有了穩定的出貨渠道,但留給她的利潤並不高,英國佬要三成,地盤上的社團分走剩下的六成,留給她的那些她要買原料、加工,還要養一大批兄弟……

  唉,多困難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她也清楚先生厭惡毒品,因為她販毒,先生都不待見,現在主動送給她一條販毒明路,很顯然先生需要她走一條暗路,明路是給她的補償。

  這麼高的補償,暗路要有多暗?

  如果冼耀文聽到她的心聲,只會說一句想多了,什麼狗屁暗路,下一條還是明路,這時候去巴西占地盤正是好時機,給貧民窟七八歲的小鬼發一支左輪就是一個忠心打手,能安安穩穩用上幾年。


  等年紀大一點就不好說了,畢竟巴西也有類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諺語,一槍在手,天下我有,幹掉老大,自己就成老大。

  說白了,冼耀文希望鄭月英去里約熱內盧建立一股勢力,一旦他給若熱·貴諾當大管家,免不了去里約熱內盧坐鎮一段時間,想要整頓貴諾家族的產業,原來的職業經理人團隊非得罪不可,貴諾家族的親戚估計也沒跑。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被得罪的那幫傢伙豈會讓他好過,職場傾軋、官商勾結、打他黑槍,各種各樣的手段他都有心理準備,其他可以見招拆招,打黑槍不行,他得先行防衛。

  巴西是面積851萬平方公里的主權大國,他不好在里約熱內盧建立一支私軍,只能多多仰仗黑幫,這不,讓鄭月英先探探路,能建立勢力最好,不能建立,搭上一股勢力也成,總比他到了地頭臨時抱佛腳強。

  香港已是夜深,杜拜的夜尚淺。

  還不到晚飯的飯點,冼耀文帶著阿里婭出了房間,行至大廳遇見一個東方女人,一看臉,是很有辨識度的兩廣長相,但身上散發著無形的淡淡咖喱味。

  「你好。」冼耀文用國語打招呼。

  「%&¥#」女人先是用冼耀文聽不懂的客家話回應,然後意識到什麼,改成了英語,「」

  客家話一出口,冼耀文基本猜到對方的身份,十八世紀七十年代,一個叫楊大釗的客家人在加爾各答建立糖廠,等他站穩腳跟,又招了一批老鄉過去,女人應該是加爾各答客家人的後代。

  冼耀文也改用英語說道:「加爾各答人?」

  女人糾正道:「客家人,來自加爾各答。」

  冼耀文淡淡一笑,「我是冼耀文,寶安人,來自香港。」

  「楊阿妹,香山人。」

  「回過唐山嗎?」

  楊阿妹輕輕搖頭。

  冼耀文輕輕頷首示意,「我要去花園散步,晚餐時間見。」

  「再會。」

  雙方錯開,各走各路。

  出了大門,冼耀文朝著花園打量了一遍,沒看見篝火,心裡踏實了少許,他可不想吃烤肉了,連著三頓烤肉,容易上火啊。

  遇到楊阿妹,讓他對晚餐有了一點遐想,或許晚餐會主打加爾各答客家菜,帶咖喱味的那種。

  拉著阿里婭的手,冼耀文帶著下了石階,踏上花園黑中泛黃的泥地。

  冼耀文在泥地上點了幾腳,感嘆這座莊園的含金量要比他之前認為的高,腳下的黑土估計是從印度運來的,運費上的花銷不菲。


  關注完泥地,他又觀察起花園裡的樹,有本土的牧豆樹、椰棗樹,也有棕櫚樹、合歡樹、苦楝樹、羊蹄甲、串錢柳,這些樹能種活都得靠錢吊命。

  海珊家族的底蘊從一個花園可見一斑,科塔里的財富十之八九大大超過他,海珊家族在某地有一個藏寶庫也不令人意外,傳承積累的力量從來不容小覷,印度人的藏錢能力也不容小覷。

  來到一棵樹下的英式戶外木質長椅坐下,阿里婭靠在冼耀文的懷裡問道:「主人,香港有很多可以喝的水嗎?」

  「香港的淡水也不多,但可以敞開肚子喝,每天還可以洗兩次澡,蔬菜的價格不貴,肉的價格比較貴,窮人吃蔬菜多,吃肉少。」

  「香港是天堂嗎?」阿里婭眼裡放光,心馳神往。

  「對你來說,是的。」冼耀文撫了撫阿里婭的臉龐,「等卡米拉在香港安定下來,等這邊離得開你,我會安排你去香港,以後,卡米拉在託兒所學習,你去夜校學習。」

  「夜校是什麼學校?」

  「專門給成年人學習知識的地方,等學到知識,你可以做你喜歡做的工作。阿米婭,你喜歡做什麼?」

  阿里婭小臉變得滾燙,呢喃道:「我喜歡和主人……」

  冼耀文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工作,做飯、洗衣服這些,假如不用你做,但你還是喜歡做的。」

  阿里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如果可以,你什麼都不想做?」

  阿里婭點點頭。

  「那你應該還沒有遇到你喜歡做的事,等接觸的事物多了,你會遇到的。」

  冼耀文摟住阿里婭,輕聲給她講述外面的世界,她會看見什麼,吃到什麼,諸如此類,勾起她對外面的世界的嚮往。

  一種嚮往,一份牽掛,穩住阿里婭初期的忠誠,讓他有充分的時間從容往杜拜派人。

  同拉希德見面後,他內心的天平稍稍往不流血的爭鬥方向偏移,腦中勾勒出一個新計劃——聯合科塔里,壓制馬克圖姆家族,構建杜拜權力的三足鼎立。

  當然,後面的路該往哪個方向走,還得走著瞧。

  對杜拜,他不僅僅是覬覦地底的石油和天然氣這麼簡單,他想長期經營這裡,哪怕他的付出會大於收穫。沒有其他任何生意會比經營國家更令他興奮,要說有,就是同時經營幾個國家,亦或者,經營星球乃至宇宙。

  老頭子當年可是期望他能當一個小小的公務員「銀河系系長」,再差也得當個「地球球長」,但他終極一生只獲得了隨心所欲玩耍小國的能力。

  重來一次,老頭子的期望依舊遙遠,夢想只好暫時寄存,先腳踏實地去實現第一步——隨心所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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