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兩件禮物
岑佩佩察覺了女孩的目光,她看了過去,向對方舉杯示意。
完成了無聲寒暄,她回答蔡志勇,「不是太多,大概五六萬的樣子。」
蔡志勇略作思考,說道:「有幾個利好消息,通用汽車去年的利潤超過8億美元,過幾天就會對外披露財務報告,現在買入正好可以趕上一波漲幅。
ATT的持股股東數量即將突破一百萬,這是美國歷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我相信ATT不會錯失對外宣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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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特異今年的輪胎銷量很猛,保持當下的勢頭到年底,一定能交出一份漂亮的銷售成績。
這三隻股票都可以考慮買一點,長期持有虧損的可能性不大。」
岑佩佩微微頷首,莞爾一笑道:「股票我不太懂,假如我拿出5萬美元,想儘可能多買一些股票,最多可以買到多少?」
「冼太太,今年1月份,股票保證金被提高到75%,這導致私下的配資業務需求量比以往增加不少,現在不難找配資,但最好把槓桿控制在十倍以內,超過十倍風險太大,一次行情波動,保證金可能全部都要虧掉。」
「50萬美元已經不少了。」岑佩佩輕捋往下垂落的衣袖,「蔡先生,你怎麼看《退伍軍人權利法案》?」
蔡志勇淡笑道:「這個話題有點大,冼太太想聽哪一方面?」
「1947年,接近一半的大學新生是退伍軍人,算一下時間,今年就是他們畢業的高峰期,他們將面臨就業、購房等問題,我想對商家來說,他們全都是優質的潛在客戶,購買力相當強。」
岑佩佩不疾不徐地說道:「因為這批潛在客戶的出現,你說哪些類型的企業會受到影響,什麼行業將迎來大發展?」
聞言,蔡志勇略有一點迷茫,岑佩佩這話不像是請教,反而像是提點。
今年美國將迎來有史以來數量最多的大學畢業生,他們不僅是金光閃閃的消費大軍,也是推動科技進步和經濟發展的優質人材,美國的經濟將會大變革。
蔡志勇循著脈絡深入思考,一個個關鍵詞跳了出來:汽車、生孩子、大房子、冰箱、洗衣機、電視機……
「郊區城市化?」
最近通過一些線頭可以捕捉到一點靈感,紐約州,或許是整個美國都在推動中等收入群體向郊區轉移,這麼做的目的是不是為了消化產能,促進消費?
見蔡志勇陷入沉思,岑佩佩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搖晃著酒杯往邊上挪了幾步。
初來美國時,老爺讓她去搞明白什麼叫論文,等她搞明白,又給了她一個論文標題「論退伍軍人權利法案和郊區城市化對美國經濟的影響」。
老爺說,只要她能寫出一篇可以在他那裡矇混過關的論文,她的小金庫將會迎來一次大豐收。
論文還沒有下筆,但她通過收集信息、查閱資料以及思考,有了不少收穫,她搞懂了老爺以前說的、她一知半解的部分內容,對經濟的認知加深,也決定將原本要帶回香港的私房錢留在美國,投入她看好的產業。
未來的世界經濟中心在美國,美國的經濟中心在紐約,錢留在紐約可以變出更多的錢。
芝加哥是好地方,有期貨交易所,農業部是好機構,讓她趕上了「解除對糖和未加工農產品的價格上限控制」的行情,幾天時間,她的私房錢翻了好幾個跟頭。
就是……
岑佩佩略有一點驕傲的不滿情緒,期貨的機會並非她自主發現,而是冼耀文引導的結果,幾乎可以說是飯送到嘴邊,她張張嘴就能吃到,這樣顯得她很無能。
心裡甜絲絲的,強烈的思念情緒湧上她的心頭,「很快就能見面,老爺,我要抱著你在房裡待三天三夜,以解相思之苦。」
思念間,方才對她行注目禮的女孩來到她身前。
她瞬間醒過來,以微笑相迎。
人來她認識,偶爾在報紙上可以看到照片,站在宋子文邊上,應該是宋子文的二女兒。
「小姐,你好,我是宋曼頤。」
宋曼頤身著白色素雅旗袍,端莊優雅又不失落落大方,突出高挑的身材。嗓音宛如深山幽谷中的清泉,清澈透明,透出一種寧靜與高雅。
岑佩佩對其心生好感,也略有一點無奈,傳承的沉澱不是她想追就能輕易追上的,她埋頭提升自己,卻離世家女還有一大段距離。
念頭一閃而過,她微笑回應道:「宋小姐,我是冼岑佩佩,很高興見到你。」
「岑女士已經結婚?」宋曼頤略有一絲詫異。
「成為冼家人快有一年。」岑佩佩輕笑道:「宋小姐遇見意中人了嗎?」
「我的意中人還未出現,大概在天涯海角等待我完成學業。」宋曼頤囅然一笑,優雅又不失風趣地說道。
「意中人在恰當的時間出現是最好的,我的出現太早,又太霸道,他自己留在香港享清福,卻把我發配到美國來謀一份工作賺錢養家餬口。」
宋曼頤禮貌一笑,「岑女士在哪裡高就?」
「西爾斯芝加哥總部。」
「開商店的西爾斯公司?」
岑佩佩頷了頷首,「是的。」
宋曼頤沒有繼續打探岑佩佩的工作細節,轉而說道:「岑女士來紐約出差?」
「可以這麼說。」岑佩佩故作氣鼓鼓地說道:「我的那位一點不矜恤我,我既要上班,又要操持家裡在紐約的生意,我都快成麻雀,在芝加哥和紐約之間來回飛。」
她來參加趴體不是閒得無聊沒事做,而是奔著宋孔這些「老錢人」來的,按冼耀文的話說,內地攜款逃到美國的老錢人手裡握著大把在睡大覺的鈔票,套套近乎,問他們借來使使。
冼耀文其實藏了一些話沒對她說,他的真實想法是,能借最好,大家有錢一起賺,和氣生財;不借,就是看不起他這位無產階級戰士,那啥話都不用說了,他分分鐘黑化,授予自己代表四萬萬同胞的權利,向叛逃的買辦資本家宣戰。
他在金融大染缸里泡了幾十年,坑蒙拐騙打砸搶,哪一樣沒見識過,但凡踅摸到一個順眼的黑鍋俠,他會考慮發動一場以龐氏為鬥爭綱領的財富再分配革命,將革命的火種播撒到美利堅大地。
宋曼頤露出好奇的表情,「岑女士在紐約經營什麼生意?」
「宋小姐見過呼啦圈嗎?」
「不僅見過,我還買了一個,每天早上都會跟著電視跳操。」
岑佩佩臉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呼啦圈就是我家的生意。」
呼啦圈是現象級玩具,短時間在整個美國走紅,童趣爭分奪秒吃下各地的市場,在專利申請文件公開前,一共簽下了毛7300萬個訂單,這個數字在專利申請文件公開的那一刻基本定格。
潛在競爭對手已經知道童趣的專利是垃圾,實力強勁的對手算了算帳,覺得現在衝進去沒什麼搞頭,只能暗罵自己被唬住,錯失良機;實力弱一點的,幾千美元也叫利潤,埋頭往裡沖,反正前期成本不高,能賣一個算一個。
呼啦圈賺快錢的時代已經宣告結束,這個結束不僅是在美國,其他國家也是一樣,美國的成功經驗無法複製到其他國家,一入場就會面臨大亂鬥,根本沒有獨舞的機會。
快錢是沒了,但童趣並沒有放棄呼啦圈,米爾頓·庫什納已經派人去了加拿大、墨西哥,就近先開發這兩個市場,能收穫大訂單最好,沒有也無所謂,童趣要為下一個現象級玩具做準備,下一次熱賣不會只在美國。
呼啦圈是童趣的第一個產品,它將伴隨童趣往前發展,永遠不會在童趣的銷售目錄上消失,不管能賣多少,它永遠會在。
而且,童趣可以學習一種在中國大行其道的高級促銷方式「捆綁銷售」,比如夏天空調好賣,經銷商想多拿點貨,只能是三台空調搭一部扔地上沒人撿的匠心之作手機,拿回去賣不掉可以墊桌腳。
童趣的吃相不會那麼難看,呼啦圈的市場會一直存在,只是與暴利沒有第二次緣分。
為了打響童趣的名號,也為了積累經驗,米爾頓·庫什納正在策劃呼啦圈錦標賽,每年舉辦一次比賽,但凡呼啦圈後期所帶來的利潤可以覆蓋舉辦比賽和發放獎金的費用,比賽就不會停,而且,儘可能保證職業選手能靠獎金活得很好。
太多的玩具有競技性,為了促進銷量,舉辦比賽是一條捷徑,冼耀文有野心開創玩具界的奧林匹克,並對接博彩生意,一個十來歲的小孩手裡轉動的魔方,卻關乎暗地裡數億美元的盤口。
在將來,童趣還會與時俱進,順勢進入電競領域。
宋曼頤吃驚道:「呼啦圈是岑女士你在賣?」
「不是我在賣,我只是負責管理,能賣得這麼好,都是大家的功勞。」岑佩佩故作謙虛說了一句,隨即看向蔡志勇,見他的狀態像是已經停止思考,她又對宋曼頤說道:「抱歉,失陪一下,我和蔡先生剛才的談話還沒結束,我要過去繼續。」
「請自便。」
岑佩佩沖宋曼頤輕輕點頭,隨即返回蔡志勇身邊,繼續談論股票相關話題。
聊了一刻鐘,她又在楊蕾孟的陪同下,認識趴體上的其他人。
等趴體結束,紐約的華人社交圈裡多了一個冼岑佩佩,她成功將自己推銷了出去。
……
另一邊。
王霞敏和全淡如小酌後,再次出門前往調景嶺。
借著雞瘟、火山和豆腐幾人的關係,王霞敏這段時間經常到調景嶺,認識了一些想去或即將出發去台灣的人,其中就包括李愫秋的前夫高雄。
高雄已經買好船票,近日就會帶著女兒高嵐回台灣,不過他接受了王霞敏釋放的善意,不會返回故鄉,而是將落腳點改成台北。
冼耀文即將展開的台灣之行,需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歐思禮路999號。
冼耀文送走了楊佩雲,兩人之間止步於摟抱,並未繼續深入。
他從來沒有上楊佩雲的想法,口花花以及一點曖昧的舉止,只是為了讓對方產生「他想上」的錯覺,這種錯覺用不好就是渣男,用好了可以拉近雙方的距離。
顯然,他用得還不錯。
只不過楊佩雲不愧是在歡場浸淫多年的老油條,小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那叫一個精。
他搖搖頭,進了廚房給自己榨了一杯柚子汁,一邊小品,一邊坐在客廳等待。
方才陳海明打來電話,說他馬上就會過來拜訪。
這麼一來,陳海明上午之所以出現在那裡,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找許芳榕兄妹聊了聊,或許關於股份已經達成了意向。
如果是,冼耀文樂見其成。
喝了半杯柚子汁,一瞅時間差不多了,冼耀文拿出煮茶爐,往爐里添了一點荔枝木炭,點著火,接了一壺山泉水坐在火上。
當水面冒細泡,黃珍珠領著陳海明進入客廳,同行的有上次已經見過的「心腹」,還有兩個女人,一個穿著新加坡爛大街的衣服,臉上遺留著梨花帶雨的痕跡,另一個穿著凸顯線條的旗袍,臉上掛著媚意,雙眼拉絲。
兩個女人長得都很好看,陳海明帶來這裡,冼耀文用捲曲的毛都能想到這是兩件禮物。
「陳先生,請過來坐。」
冼耀文邀陳海明坐下,拿起剛剛燒開的水,泡好茶倒了兩盞,接著四指併攏,拇指稍稍向內彎曲,手掌略向內凹,側斜於茶盞旁,微微欠身,輕輕點頭,說道:「請茶。」
陳海明聞言,身子前傾,右手持盞,左手托住盞底,雙手奉出,「請。」
兩人各呷一口茶,將茶盞輕輕放下。
冼耀文打開雪茄盒,取出兩支雪茄,炮製好派給陳海明一支。
點上,輕吸一口,冼耀文淡聲說道:「昨天下午我在豆腐街吃東西,目睹了一場火拼,也不清楚是誰打誰,只是當熱鬧在看。
今天早上在義莊又看見不少屍體,聽說是昨天火拼時掛的,也聽說了是誰在打誰。陳先生,我挺佩服你能把握住如此良機。」
「冼先生,一零八和三七廿一積怨已久,一場大火拼在所難免。」陳海明不卑不亢道:「不是昨天,也會是明天。」
冼耀文輕輕頷首,「陳先生從哪裡過來?」
「死人街,義莊。」
「談妥了?」
「只等冼先生點頭。」
「我說過,我沒什麼意見,既然佘家人同意,改日一起去一趟律師館,完成股份過戶的手續。」
陳海明舒了一口氣,輕輕點頭,隨即伸手示意兩個女人,「這是我給冼先生準備的禮物,冼先生如果哪天厭煩了,可以交還給我處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