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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見微知著

  「下面已經在開飯,不打攪東家吃飯,我先下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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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金大押外面的北河街街面上,冼耀武正在帶隊巡邏。

  自黃竹坑畢業後,他被分配到特別後備警隊駐深水埗小隊,主要職責是徒步巡邏,於每日下午六點至午夜十二點執勤,人員分為兩更,每更三小時。

  他高銜低配,任深水埗小隊副隊長。

  隊長是英國佬,正職是商人,從事馬來亞和香港兩地的貿易,當警察並非自願,只是逃避徵召的一種手段,所以每個月只要刷夠了最低執勤時間要求,其他時間根本看不見他的人。

  深水埗一共有六支特別後備警隊的巡邏小組,每組兩人,另有五人和正式警員搭班,執勤時間更長,也能拿到更高的工資。

  按崗位職責要求,冼耀武每月必須在每支小組帶隊巡邏一次,時間可自由調配。

  冼耀武一身大頭綠穿得一絲不苟,大黑帽戴得端端正正,跟在兩名警員後面,目光對著天。

  一個警員正收規費呢,盯著看多尷尬。

  規費,讓他討厭的玩意,大哥吩咐了,不要對規費發表任何看法,給了就拿,每次拿了拍照留檔,有多少算多少,第二天全捐給保良局並收好憑條,這些是以後把他自己摘乾淨的憑證。

  一分錢不掙,還要倒貼膠捲,他不討厭才怪。

  回想當初干聯防的日子,跟現在乾的是差不多的活,收入卻比現在高好幾倍。好在他不缺這點規費,不然就要鬱悶了。

  忽然,他衝著一個方向喊道:「發什麼呆呢,顧好自己的包。你,過來……跑,你跑一個試試,你敢跑,我就敢開槍。」

  在他的呵斥下,一個已經拔腿想溜的小偷朝他走了過來。

  「嘿嘿嘿,冼隊長,今天當班啊?」小偷瘦如猴,笑起來一臉猥瑣。

  冼耀武點了點小偷,「馬騮何,我再警告你一次,要開工走遠點,被我當場逮住,我拉你回差館喝司法奶茶。」

  「我哪知道冼隊長你今天走這條線,下次一定注意。」馬騮何並不害怕,嬉皮笑臉地從兜里掏出幾張錢,「冼隊長,這是孝敬你的。」

  「收起來吧,老子不差你這點錢。」

  「是是是,誰不知道鬼佬冼……疼,疼,疼。」

  冼耀武收回揪著馬騮何耳朵的手,戲謔道:「再亂叫,我撕爛你的嘴。」

  「嘿嘿嘿,叫習慣了。冼隊長,冼生都成大水喉了,你怎麼還穿這身皮?」


  「屁話真多,有沒有料?」

  「冼隊長,別為難我,我又不是包打聽,料沒有,什麼時候你要拉人頂罪。」馬騮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交給我。」

  「頂個屁的罪,你當這裡還是沙頭角啊。」

  馬騮何嘟囔道:「也沒什麼不一樣。」

  「少廢話,趕緊走。」

  「好好好,馬上走,冼隊長,姑奶。」

  冼耀武嫌棄地看了馬騮何一眼,擺了擺手,正欲往前走,看見後方開過來一輛車子,一看車牌號是周芷蘭的車,他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周芷蘭從車裡下來,手裡提著兩提飯盒,邁著小步來到冼耀武身前,「老爺,你沒回去吃飯,我給你送來了。」

  「下午趕一份材料,下班晚。」冼耀武說著,接過周芷蘭手裡的飯盒,擁著她來到車頭前,將飯盒放在引擎蓋上,「下次不用給我送了,我可以在外面隨便吃點。」

  周芷蘭一邊拆飯盒,一邊說道:「今天的菜不太一樣,我給你做了虎鞭熟地湯,還有辣椒炒虎肉。」

  「哪來的虎肉?」

  「不太清楚,大伯哥讓人送到家裡的。」

  冼耀武警惕地問道:「誰送的?」

  「還能是誰,公司的人。」

  公司的人就是大眾安全警衛的安保,能在冼家出入的都是負責家裡安保的幾張熟面孔。

  「哦。」

  冼耀武應和一聲,心裡想著尾牙將至,到了該去安保家裡走訪看望的時候。

  大哥說過,他一畢業就要接手管理家裡的武裝力量,就從最貼身的這批開始,對這些人要一萬個小心,一旦被人收買,整個冼家容易被連鍋端。

  光給錢不夠,還要交心。

  周芷蘭擺好飯盒,用手帕擦拭筷子和匙羹,然後遞給冼耀武,「老爺,要不要叫你同事一起過來吃?」

  「不用了,他們剛剛吃過。」冼耀武從盛湯的飯盒裡夾了一塊元肉送到周芷蘭嘴邊,「你吃。」

  「老爺你自己吃,湯料是陳大夫配的,專門給老爺你做的。」

  冼耀武呵呵笑道:「為我做的,還是為你做的?」

  周芷蘭紅著臉說道:「佩佩大嫂從美國打電話來問我肚子有沒有動靜,說是大伯哥讓她問的。」

  「大哥問?大哥認可芷蘭了?」

  冼耀武記得之前大哥說過生孩子要謹慎,現在讓大嫂傳話,是告訴他和芷蘭可以備孕了?


  「芷蘭,委屈你了,過了年我們就準備要孩子。」

  「嗯。」

  冼耀武夾起一片虎肉片,「這個你吃過沒有,土腥味重不重?」

  「炒之前用鹽漬過,沒有土腥味。」

  「哦,你也吃。」冼耀武將虎肉片送進周芷蘭嘴裡,再夾一片送進自己嘴裡細細咀嚼,「好吃,原來虎肉這麼好吃,以前吃過一次,土腥味很重,很難吃。」

  「寶安有老虎嗎?」

  「有,少,我只在華山見過一次,上次吃是有個大官到寶安公幹,我和大哥被派去保護他的公子打獵,虎肉是公子給的,不到兩斤肉,十幾個人分,小氣。」

  冼耀武想起那個公子哥心裡頓時暢快無比,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曾經對他吆五喝六的公子哥,昨天他在街上巡邏時又遇到了,正被人追著打,他愣是等公子哥被打爽後才吹雞。

  「玉珍今天帶回來一個野豬頭,說要做豬臉吃。」

  「豬臉好吃,好久沒吃了。」

  「野豬肉不好吃,豬臉會好吃嗎?」

  「好吃,就是今年吃不到,豬臉要醃要曬,還要放兩三年才能吃。」

  「做臘肉一樣?」

  「差不多。」

  兩人說著夫妻間的悄悄話,蘇麗珍在樓上已經吃完飯,手裡捧著香茗。

  品一口,她對坐在邊上的董初寧說道:「昨晚你有沒有聽見吵架?」

  董初寧,蘇麗珍的司機兼保鑣。

  「聽見了,還是楚天嵐兩口子。」董初寧稍稍猶豫,說道:「夫人,該把他們趕走了,我昨晚細聽了他們吵架,楚天嵐好像已經成了賭鬼,欠了一屁股賭債,家裡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

  蘇麗珍呵呵笑道:「我和楚天嵐在一起幾年,他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我寧願相信他會殺妻,也不相信他會去賭,他不會自己走進賭檔,一定是有人引誘他進去。」

  「夫人,你是說?」

  「先生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有人要算計我,很可能把楚天嵐兩口子當作突破口,一旦楚天嵐性情大變,我就該當心了。

  不賭的人成了賭鬼,大概討債鬼找上門了,我想了一天也沒想到得罪了誰,可能不是仇家要報復我,而是單純衝著錢來的。」

  「我馬上吹雞。」董初寧撩起衣擺,作勢要拿對講機。

  「不用。」蘇麗珍打斷董初寧的動作,「還是等回去跟小叔說一聲,由他定奪。」

  ……

  倫敦,沃爾瑟姆斯托。


  聖安德魯斯路的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公司經理辦公室里,冼耀文已經和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公司的老闆羅納德·肯特對上話。

  「亞當,非常抱歉,聖安德魯斯·米爾斯不缺資金,沒有引入股東的打算,你白跑一趟。」

  「羅納德,不要這麼武斷,現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很顯然,比起皇冠,大家更喜歡艾德禮,啊,也許很快又會變回邱吉爾。」

  說著,冼耀文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指了指上面的照片,「看,伊莉莎白二世。這是我從跳蚤市場買的衛生紙,銷量很好,特別是有伊莉莎白二世照片的這種,用未來的女王陛下擦屁股大概……」

  冼耀文聳聳肩,「你明白我的意思。」

  羅納德·肯特蹙眉道:「亞當,不要開王室的玩笑。」

  「OK。」冼耀文攤了攤手,「羅納德,還記得1942年的配給簿嗎?一個成年人一年只有66張定量布票,一條長褲8張布票,一件襯衣7張布票,一些人不夠用,一些人用不掉,於是有了布票黑市交易。

  布短缺,紙張也短缺,每個家庭每周只有一卷衛生紙的配額,那一年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已經成立了不是嗎?你有沒有賺到豐厚的利潤?

  沒有,不是嗎?

  為什麼?

  因為對很多家庭來說,衛生紙並不是必需品,有很多東西可以替代它,樹枝、樹葉、青草、乾草、土塊、小石塊、秸稈、果皮、植物殼、爛布頭、報紙。」

  冼耀文將手豎起來甩了甩,「還有手。部隊的士兵會抱怨沒有發放二分之一吉爾的朗姆酒,每周不超過2盎司的菸草,但沒有人會抱怨衛生紙沒有發放。

  不用抱怨,邱吉爾沒有考慮到的事情,希特勒考慮到了,每天都會派飛機到陣地上撒傳單。感謝納粹,奧利維亞再也不用擔心我的痔瘡發作。」

  羅納德·肯特大笑道:「我的妻子叫奧利維亞。」

  冼耀文攤攤手,「或許我該說阿米莉亞。」

  「不用,叫奧利維亞的女士很多,用它來泛指女士很不錯。」

  「嗯哼。」冼耀文頷了頷首,「羅納德,如果還想看我表演,請給我一杯咖啡。」

  「噢,Shit!我居然忘記了咖啡,我這裡的咖啡不好喝,街對面有一家咖啡館,咖啡很美味,還有可口的檸檬慕斯,我們去那裡。」

  「OK.」

  兩人來到咖啡館就座,點了咖啡後,談話繼續。

  「亞當,我非常清楚英國現在的衛生紙市場有點糟糕,但我也相信未來的市場很大,聖安德魯斯·米爾斯每年都有利潤,我可以等到市場變大的那一天。」


  「羅納德,你知道肺魚嗎?」

  「當然,我在澳大利亞見過,遇到乾旱天氣,它們可以躲在泥土裡夏眠,不吃不喝等待新的雨季來臨。」

  「或許澳大利亞的肺魚幸運一點,它們可以等待新的雨季來臨,但非洲的肺魚沒有這麼幸運,對非洲當地的土人而言,大概從土裡挖魚要比從水裡撈魚簡單得多。

  不少肺魚不等夏眠結束就被人挖了出來,被串在樹枝上烤,被曬成魚乾,新的雨季對它們毫無意義。

  衛生紙的市場也是一樣,你在等著它變好的時候,你猜金佰利這種大公司會怎麼做,他們也只是在那裡乾等嗎?

  它們不會幹等,它們會往泥土裡灌水泥,把皇冠的所有出路封死,市場真正變好的那天,你會發現皇冠已經沒法往外發展,依然僅僅在哈羅德百貨銷售,其他地方根本買不到。

  彼時,留給你的選擇只有兩個,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倒閉,或者低價賣給它們。」

  聞言,羅納德·肯特陷入沉思。

  冼耀文呷一口咖啡,轉臉望向窗外,傾聽雨滴嗒嗒。

  糟糕的天氣,每天都有一場雨,瞬間,他覺得剛剛喝下的咖啡不香了。英國的自來水水質很差,倫敦更差,為了頭髮考慮,他應該再加把勁,早點將事情做完,早點跑路。

  「或者趁著現在土地和水資源都便宜,把世界上幾處優質的礦泉水水源都給占了。」

  稍稍琢磨,冼耀文覺得這個事情有搞頭,就說斐濟,現在還沒獨立,買下維提島上的Nakauvadra山花不了多少錢。其他幾處沒有競爭對手,同樣不會花費太多,壟斷優質礦泉水水源的代價太大。

  在冼氏家用旗下設立一家子公司好水(Goodwater),等蔡金滿成長起來,讓她負責這間公司。

  雖然礦泉水的生意他能看到數億美元的年利潤,但並不打算當作家族的正經生意來運營,他最在意的還是讓家裡人喝上放心水。

  等回香港,他要抽出一點時間關心一下冼家的蔬菜園以及山上的泉水,著手將那片山圍起來。

  家裡邊上再買一塊地皮,興建一個蓄水量在10萬立方左右的地下蓄水池,迎接即將到來的缺水期。

  蓄水池挖得要有技巧,度過了缺水期,將水抽乾,蓄水池所在地興建附帶地下停車場的大廈,挖地基的錢可以省掉大部分。

  在岑佩佩小學邊上買一片地皮,以為石硤尾居民提供生活用水便利的名義挖一個佩佩湖,擺明車馬佩佩湖的存世時間為五年,之後地皮另作他用。

  如此一來,地皮囤了,好名聲也撈了,一舉兩得。


  「亞當,除了資金,你還能給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帶來什麼?」羅納德·肯特將神遊外物的冼耀文一把拽了回來。

  「戰略支持以及市場,比如香港……」

  「皇冠已經賣到香港。」

  冼耀文淡笑一聲,「羅納德,人民零售是我的產業。」

  羅納德·肯特攤了攤手,「所以,你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聖安德魯斯·米爾斯?」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人民零售旗下的人民超市馬上就要擴張,隨著它擴張的步伐,皇冠可以跟隨擴大市場。另外我有北美的渠道,可以幫皇冠打入美國和加拿大市場。」

  羅納德·肯特再次沉思,過了一分多鐘說道:「你想要多少股份?」

  「你願意讓出多少股份?」

  「40%。」

  「OK,可以進入價格談判環節。」

  「亞當,談價不著急,我想說40%的股份不會一次性轉讓給你,我會給你最優惠的股份價格,但你要用市場換股份,我們簽一份合約,你每開拓一個市場,我轉讓給你相對應的股份份額。」

  冼耀文輕笑道:「羅納德,你是個睿智的人。」

  「亞當,你也一樣。」羅納德·肯特笑著回應,「你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我說動了。」

  「我想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我相信。」

  ……

  冼耀武吃過飯,巡邏到北河街街市一帶。

  這裡白天有人賣菜,晚上擺出大排檔和攤檔,深水埗碼頭下船的乘客有些會過來食宵夜。

  此時,正是街市熱鬧的時候,一個警員又去攤上收規費,他離得遠遠的,站在陰暗處抽菸。

  不管當下的警隊有多不堪,面子工程還是要講究的,一邊巡邏一邊抽菸不被允許,想抽只能躲著點。

  冼耀武躲著,但還是被有心人發現,一個大排檔老闆朝他喊了聲「冼大狀」,快步貼了上來,掏出一包煙往他手裡塞。

  「冼大狀,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冼耀武將煙擋了回去,「雞髀,有什麼事你就說,不用來這套。」

  雞髀悻悻地收回煙,說道:「我的牌照申請書寄出去一個月了,還沒有收到回信,冼大狀,你能不能幫我重新寫封信?」

  「幫你寫信可以,但我要告訴你,寫了也是白寫,港府已經收緊大排檔的牌照,現在不是申請就會發。」

  雞髀鬱悶道:「那怎麼辦?沒有牌照規費要多交一倍,還要擔心隨時被抄,生意怎麼做。」


  「辦法有。」冼耀武說著從腰間掏出記事簿,翻到最後面,用筆在上面寫了個地址,然後撕下來遞給雞髀,「你到這個地址找一個姓黃的,就說是我介紹你過去辦牌照,他會收你便宜點。

  你自己去就好了,不要再告訴其他人,今年港府只會放出幾張牌照,去遲了花再多錢也辦不了,不要讓我為難。」

  「是是是,我一定不告訴別人。」雞髀喜滋滋將紙收起來,又討好地說道:「冼大狀去我攤上吃點,我給你炒兩個好菜。」

  「當班呢,以後再說。」

  打發走雞髀,冼耀武剛走出陰暗,另一個人又貼了上來。

  他的街坊大狀之名已經傳出東京街,深水埗的不少街坊遇到法律問題都會來找他,不管是誰,能幫的他都會幫,幫不了的也會指點解決途徑。

  走走停停,巡完了第一更,又帶著巡第二更,到十點鐘,他提早下更,去警署交完槍回到家裡。

  剛在樓下停好車,就被董初寧請到一號樓的飯廳。

  蘇麗珍已經在等著,不多廢話,直接告訴冼耀武她的懷疑。

  「你確定楚天嵐不是自己想要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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